周行远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集团事务,晚上回来还要看医院那边发来的各种报告和邮件。
阮菲珏好几次半夜醒来,都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为这个家付出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照顾得更好一点。
看他每天早上都靠着黑咖啡续命,阮菲珏心里就揪着。
她琢磨着,咖啡喝多了伤胃,不如去挑点好茶叶,养胃安神。
打定主意,第二天下午,她就让王叔送自己去了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老字号茶庄。
茶庄里古色古香,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茶香。
阮菲珏对茶没什么研究,只能让店员推荐了几款适合熬夜人士、性情温和的熟普和白茶。
她正低头闻着一块茶饼的香气,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迟疑,却又很熟悉的女声。
“菲珏?”
阮菲珏一愣,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尽管如此,那身出挑的气质和身形,还是让她立刻认了出来。
是林薇。
“薇姐?好巧。”阮菲珏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是啊,太巧了。”
林薇摘下墨镜,露出漂亮的眼睛,她先是惊喜地看了看阮菲珏,随即,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了她的腹部。
其实没什么弧度,但是她的衣服已经偏宽松了。
那一瞬间,林薇眼底的笑意僵住了,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她的瞳孔似乎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但她毕竟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还拿过奖的影后,情绪管理堪称一绝。
那点错愕和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一层更热络的笑容覆盖了。
“天啊,菲珏,你这是……”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阮菲珏的肚子上,语气惊喜,“看你这样,应该是怀孕了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阮菲珏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腹部,这个动作充满了母性的保护意味。
“谢谢薇姐。”
“行远也真是的,”林薇的语气带着一丝亲昵的嗔怪,听起来就像一个关系极好的姐姐在抱怨,“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这些老朋友说一声,要不是今天碰到了,我都还蒙在鼓里呢。”
阮菲珏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解释:“月份还小,不太稳定,就没怎么跟外人说。”
“也是,是该小心一点。”林薇点点头,目光又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像是随口问道:“看你这肚子,得有一两个月了吧?精神这么好,看来行远把你照顾得很好。”
“嗯,快两个月了。”阮菲珏的回答很简单,“他对我很好。”
林薇脸上的笑容似乎又淡了一分,她很快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关切:“他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我前两天还听圈里的朋友说,周伯伯和苏阿姨准备把集团的事都交给他了,他又要管医院,又要管公司,真是辛苦他了。”
她总能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透露出她消息的灵通,以及她和周家那个圈子的熟稔。
阮菲珏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笑了笑,拿起旁边的一款茶叶闻了闻,轻声说:“是挺忙的,所以我才想出来给他挑点养胃的茶,他最近总喝咖啡,我怕他把身体喝坏了。”
林薇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买茶。
她是为了送给一个正在合作的、圈内地位很高的大导演,这是一份工作,是人情往来,是社交必备的手段。
可阮菲珏买茶,却是为了周行远的身体,为了他们的家,为了那些烟火缭绕的日常生活。
一个是为了事业,一个是为了爱人。
高下立判。
当然,她的事业绝对比爱情重要多了。
林薇捏着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还是你细心。”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我们这种常年在外面跑的,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照顾别人了。”
这话听起来像自嘲,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辩解。
“薇姐事业这么成功,自然会更忙一些。”阮菲珏客气地接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有些战争,无声无息,却最为致命。
她没兴趣参与,但也不代表她会任人拿捏。
“你今天也是来挑茶的吗?”阮菲珏主动换了个话题。
“嗯,给一个导演送点礼物。”林薇很快恢复了镇定,指了指旁边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已经挑好了,正准备走。”
“那我不多打扰薇姐了。”
“没事。”林薇摆了摆手,目光又一次落回她的肚子上,眼神复杂,“你现在身子重,凡事都要当心点,自己一个人出门,行远也放心?”
“司机在楼下等着。”阮菲珏回答。
“那就好。”
林薇点了点头,似乎再也找不到什么话可说。
那种无处下手的无力感,让她觉得有些烦躁。
她想从阮菲珏脸上看到一丝不安,一丝自卑,一丝面对自己时的局促。
可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整个人很平静,很安稳,像一棵找到了丰沛土壤的植物,舒展而笃定。
那种安稳,是周行远给的。
林薇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我先走了,助理还在外面等我。”林薇提起茶盒,冲她笑了笑,“改天有空,我们再约,我请你吃饭。”
“好啊,薇姐慢走。”
阮菲珏站在原地,看着林薇踩着高跟鞋,背脊挺得笔直,以一种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走出了茶庄。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阮菲珏才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她对林薇,谈不上讨厌。
只是觉得,有些人的执念,真的很伤人,也伤己。
“太太,这款白毫银针也很不错,有安神静心的功效,您要不要看看?”店员恭敬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帮我包起来吧。”阮菲珏回过神,指了指刚才看中的几款茶,“都要。”
林薇坐进保姆车后座,摘下口罩,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笑意终于卸了下来。
助理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敢吭声。
林薇拨通了闺蜜的电话,开口就是一句:“她怀孕了。”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谁?”
“周行远的太太。”林薇靠在椅背上,指甲无意识地刮着手机壳边缘,“孩子都快两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