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这头。
傅砚辞握着手机久久,浓眉拧成一条直线,足足顿了好几秒,才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飒好像真的不那么着急离婚了。
之前都是她拼了命催他离婚,可现在,他已经答应她所有的条件,她却不急不慢,没有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去办手续,全然没有之前那种紧迫感。
挂了电话,傅砚辞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默了许久,从抽屉里拿出一支不怎么用的手机,拨通了林飒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那头传来林飒清冷如常的嗓音:
“喂,哪位?”
“是我。”
傅砚辞低沉磁性的嗓音很有辨识度,林飒一下就听了出来:
“哦,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一趟民政局吧。”
傅砚辞嗓音有些沙哑,声音低沉得不能再低沉。
林飒此时刚从医院回到家里,她正在婴儿房里陪着黎黎玩耍。
黎黎已经可以自己稳稳坐在爬行垫上,她手里拿着两个柔软的海洋球,正在开心地挥手,不停发出“哦哦哦”的声音。
林飒不过做了个手势,黎黎瞬间“咯咯”地笑了起来。
婴儿独特又好听的笑声,透过电话传递到傅砚辞的耳朵里。
当听到女儿笑得如此开心之时,傅砚辞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一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黎黎,过来,我陪你玩,让妈妈打电话。”
江扬温和的嗓音这时透过电话传来,令傅砚辞本就压抑的内心,瞬间愈发压抑。
没等林飒说话,傅砚辞便忍不住质问了一句:
“你们俩现在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吗?为什么他又在你身边?”
林飒一声冷笑:
“抱歉,无可奉告。”
傅砚辞心里一揪,“林飒,请你弄清楚,到目前为止,我仍旧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你这样做,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放眼里了?”
林飒无语:
“傅砚辞,我不知道你又抽什么风,拿我和江扬的关系做文章。”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我和他之间只是朋友关系,我们清清白白,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更对得起我的黎黎,可你呢?你被我抓包过多少次,你还数得清吗?”
傅砚辞瞬间噎住,“……”
他的确到目前为止只是怀疑,但从未真的发现林飒和江扬之间有任何越轨行为。
反倒是他自己,和苏雨柔还有庄婉如之前发生的种种,都机缘巧合被林飒给看见,也留了铁证。
她和江扬的行为只是他在捕风捉影,而他却有实锤在林飒手上,即便两人因为这些事情对簿公堂,只怕也是他不占理。
傅砚辞想到这些,内心愈发压抑憋闷。
他绝望地发现,他的人生现在好像方方面面被林飒卡得死死的。
林飒可以在他的人生里为所欲为,而他却半点都奈林飒不得。
林飒可以左右他的事业,可以设局整他的家人,可以将孩子霸占着不让他见,可以要求他满足她所有的离婚条件,甚至可以自由地想和谁交往就和谁交往……而他,却什么都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接二连三的各种打击,让傅砚辞只能认命。
不过,他心里是憋着一股气的。
他现在急于和林飒办理离婚,除了想拿到庄氏的那个项目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他马上就能通过他的二姐夫王烨,从那位在A国的神秘客户那里获得整整50个亿的投资。
傅氏现在缺的不是项目,而是运转的资金。
一旦这笔钱到位,不仅庄氏这个项目他可以轻轻松松拿下,而且他还可以将傅氏其他几个差点要烂在手里的项目盘活,这样一来,集团的整体盈利将会实现大幅度的增长……到那时起,他势必东山再起,成为当之无愧的翘楚。
他这段时间被林飒打压得实在太狠了。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找不到过去的雄风,变得都不像过去那么男人了。
可他骨子里是争强好胜的,他不想那么轻易服输。
他必须要让林飒知道,他依然强大,依然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要重新回到过去那种被她仰望、被她崇拜的状态。
或许离婚,是他新生的开始。
一旦等投资款到位,傅氏所有的项目再度成功运转起来的时候,就是他傅砚辞的人生彻底翻盘之日。
他现在突然不那么执着于一定要和林飒维持这种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
相反,他反倒觉得,一旦他足够强大,足够优秀,被无数女人瞻仰和追求,林飒一定会后悔莫及,会忍不住想要和他再续前缘。
傅砚辞这么一想,深吸了一口气,见电话那头林飒迟迟没有说话,再度问了一遍:
“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江扬此时已经将林黎抱走,林飒正在收拾地上的玩具,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边。
听到傅砚辞又一次催促她去办理离婚手续之时,她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
“急了?迫不及待了?”
傅砚辞淡淡道:“反正已经名存实亡了,早点办了,方便你找下家。”
林飒冷笑:“是你急着找下家了吧?庄文华已经通知我们了,不打算跟我们合作,看来,你对庄婉如没少使劲。”
傅砚辞声音讪讪的: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是你说的,生意各凭本事。庄氏愿意选择傅氏,那说明他们更认可傅氏的实力。”
林飒忍不住又发出了一声轻笑:
“行,我不跟你争庄氏这笔生意了。”
“我已经把黎黎出生后所有的费用,以及我和你结婚期间所有的费用清单通通打印出来,还有黎黎从现在到18周岁的抚养费、生活费和教育基金储备,通通都让专业的财务人员整合完毕了。”
“稍后我把清单发你,你将这笔费用连同离婚补偿金一起,通通打到我账户上来。你打完,我们随时去办理手续。”
林飒说完,不等傅砚辞再说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眼神清明,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这段曾经对她而言视如生命的感情,到最后在心里剩下的,只有一地鸡毛和满心的疲惫。
曾经将爱情视作天的林飒,心境彻彻底底被这场婚姻带来的杀伤力摧毁。
走到最后她发现,本以为坚不可摧的情爱通通化作泡影,唯有拿到手的钱财,才是切切实实的利益……可明明她从前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把情谊看得远比利益重的人。
心底曾经信仰并无比坚信的东西,彻底碎了。
而就在她站在窗边、内心百感交集之时,身后,江扬将披肩轻轻披在她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