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之前的心腹陈嬷嬷,”江浸月问,“她知道你背叛督军的事吗?”
老夫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当然不知道。这种事,难道我会宣传得人尽皆知?”
“那你为什么没带她来南川,而是带了李嬷嬷?”江浸月又问。
老夫人冷哼一声:“陈嬷嬷那个老东西,一直劝我不要跟晏山青为敌,罗里吧唆的,跟我不是一条心,我带她来,不是碍手碍脚吗?”
江浸月垂下眼皮,眸子左右转动,思索着说:“你觉得她不知道,但她未必真的不知道,否则她不会明知道你不爱听,还一直劝你。”
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
“她可能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发现了你的秘密,怕你泥足深陷,无法回头,才不惜惹怒你,也要劝你回头是岸。”
老夫人回想陈嬷嬷的种种行为,确实很有可能:“难怪啊。”
“督军派人去东湖接陈嬷嬷了,她可能会告诉督军你的事。”江浸月淡淡道。
老夫人一惊,直接站了起来:“那怎么办?怎么封住她的口?”
江浸月扯了扯嘴角:“想让一个人永远保守住秘密,办法只有一个。”
老夫人听出她这句话的意思,脸色微微变了变,而江浸月转身就走。
“……”老夫人慢慢坐回椅子上,神情变幻莫测。
从昨天起,她就一直在想,江浸月真的倒向沈霁禾了吗?
虽然她跟沈霁禾有过三年的夫妻情分,但她跟晏山青也有三年了,论起来,也算不相上下。
晏山青还对她那么好,她平时更是一副很在乎晏山青很维护晏山青的模样,她真的会因为沈霁禾没有死,就果断放弃晏山青?
她非常怀疑,很不相信。
但如果,她出手解决陈嬷嬷这个隐患,那就不得不信了。
……
江浸月走回垆雪院。
三月春日,花园里繁花似锦,她停在一株牡丹花前,伸手触碰它盛大的花瓣。
如果陈嬷嬷告诉晏山青,老夫人已经和何竹勾结,以晏山青的精明睿智,他一定能推测出老夫人之前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声东击西,目的是盗取督军府的机密给何竹。
而何竹蠢蠢欲动,只可能是因为沈霁禾没有死,他们打算夺回南川。
……她不能让陈嬷嬷说出来。
否则就坏了她的事。
江浸月放开那朵牡丹花,走回垆雪院。
快到的时候,她看到前面管家领着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也是朝垆雪院而去,她疑惑地喊:“管家。”
“夫人。”管家连忙回头,躬了躬身。
“他们是谁?”
管家笑着说:“是督军安排的,给垆雪院装一部电话机,说这样夫人以后想联系他,方便些。”
江浸月愣了一下。
晏山青没有跟她提过。
她跟着管家和那几个工人回到垆雪院,看着他们在墙上钻洞,布线,安装一部磁石电话机,位置就在窗台。
坐在那里聊电话的时候,还能从窗户看出去,看院子里的桂花树。
工人调试好了线路,将话筒递给她,客气地说:“夫人试试,看通不通。”
江浸月接过话筒,犹豫了一下,摇了两下手柄。
接线员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请问接哪里?”
“军政处。晏督军。”
电话很快接通了。
那头传来晏山青的声音:“通了?这样是不是方便多了?以后你在院里就能给我打电话,不用专门跑去客厅。”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和面对面说话时不太一样,多了一层沙沙的底噪,像隔着一层薄纱,却更显得亲近。
江浸月轻声说:“家里的电话在客厅,走过去也就几步路,也不算麻烦。”
晏山青理所当然道:“几步路也费时间。”
他的意思是,他想找她的时候,连等她走那几步路的时间,都觉得太久。
甜言蜜语。
江浸月咬住下唇,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远处传来苏拾卷“啧啧”的声音,大概是在笑话晏山青那句话说得腻歪。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笑完又觉得心口发紧,他怎么能这么喜欢她啊……
“……山青。”她低低地喊了一声。
“嗯?”
“没事。”她弯了一下唇角,“就是喊你一声。”
晏山青在那头笑了一下,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像贴在她耳边。
“陈嬷嬷已经接过来了,我忙完就去问她,今晚回家告诉你结果。”
江浸月的睫毛颤了一下,神情从方才的动容变得微微凝滞。
“……好,你先去忙。”
“嗯。”
电话挂断。
江浸月放下话筒,在窗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桂花树还没有开花,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着,树下那张摇椅还是晏山青帮她修的。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是他过年前最后一次外出公务,一走大半个月,终于归家。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他,在家里等不到,就开车去车站接他,结果车站也没接到,失魂落魄地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他只是脱了外套,还穿军衬衫和军靴,就蹲在树下为她修坏掉的摇椅。
那天她扑进她怀里,像扑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江浸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进里间。
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摸出一个没有标签的小药瓶。
……
军政处。
晏山青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主要是在说东湾的情况。
“孙隼派他弟弟孙肆北上,明面上是去北海谈生意,实际上秘见了总统府的人。见了谁,谈了什么,还没查出来。但这个节骨眼上北上,不可能只是做生意。”情报处的分析很有道理。
“还有这个,”另一个参谋将几份报纸丢在桌子上,“最近东湾的报纸,每隔几天就要登一篇骂咱们的文章,说老孙闯当年是被督军暗害的,还说东湖占他们的地抢他们的矿,简直一派胡言!根本就是在煽动民意!”
晏山青拿起报纸看起来。
方师座沉声:“边境那边,孙隼又把一个炮兵营调到了前沿。”
种种行为,都代表,孙隼真的要打了。
几个军官面色都很凝重,看向晏山青。
晏山青却十分心平气和,还将报纸折成纸飞机,淡然而凛冽道:“粮草、弹药、运输线,年前就已经备齐;四个主力师随时可以开拔,补充兵也训练完毕;孙隼敢打第一枪,大军三日内就可以完成集结,紧张什么?”
此言一出,几个年轻一些的团长眼睛都亮了。
他们想打战,打仗就能立军工,就能升上去。
晏山青看他们的样子,嗤笑一声:“出息。放心吧,有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
散会后,军官们鱼贯而出,边走边说不愧是督军,心有城府,胸有成竹,气定神闲,老神在在,这么大的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胜券在握。
全场唯一知道晏山青今天为什么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的苏拾卷,“啧啧”了两声。
晏山青吃得饱,懒得跟饥肠辘辘的人一般见识,显得自己小气,昨晚的完整版看企鹅裙——酒饿伤,饿衣酒,饿似疤。
副官走到他面前,禀报道:“督军,夫人来了,在您的办公室。”
苏拾卷又“啧啧”了两声。
晏山青嘴角一勾,看了那个饿汉一眼:“这么喜欢啧啧,就去喂鸡。”
然后起身走了。
苏拾卷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