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几个满载而归的人。
随从将主人的猎物堆在场地上,负责清点的管事一堆一堆地数,最后报出来结果,就是那个穿红色骑马装的年轻姑娘略胜一筹。
江浸月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将金钗递给她,笑着说:“你是方师座的女儿吧?之前在别处见过你。果然虎父无犬女。现在,它是你的了。”
年轻姑娘大喜过望,立刻接过:“谢谢夫人!我叫方舒意,是我阿爸最小的女儿。我跟苏拾悦是好姐妹,她也跟我说过夫人的枪法好,让我来领教,果然名不虚传!”
苏拾悦是苏拾卷的妹妹,去年吉祥山打猎见过。
方舒意将战利品举了起来,朝大家示意,然后就要戴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扬声喊道:“慢着!”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一匹黑色骏马从山道那头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单手控马,另一只手将马背上的一只小鹿甩了过去!
二三十斤的小鹿在空中飞过,精准地落在江浸月那堆猎物上。
男人随即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又稳稳落下,暮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立体深邃,英俊轩昂。
他朗声道:“一只野鹿,是不是算作十只山鸡?这么看,应是我夫人赢了才对!”
一时间,众人哗然!
——晏山青来了!
江浸月也仰起头看马背上的人,眨了眨眼。
她知道他会来,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一出戏……但猎鹿,不是戏本里的。
他怎么还给自己加戏呢?
晏山青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马夫,大步走到江浸月的面前。
那身黑色劲装冷硬如铁,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像这春日傍晚的风,不凉,温温的,带着点儿笑意,
江浸月看着他走近,问:“督军什么时候猎了鹿?”
“就刚才。”晏山青停在她面前,勾唇,“还不快说‘谢谢夫君’,替你保住了金钗。”
“夫君”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江浸月的耳朵热了一下,嗔了他一眼:“督军不是说会在狩猎开始时回来吗?现在狩猎都结束了,还好意思叫我谢你。”
晏山青抬手蹭掉她脸上沾到的一点灰尘,解释道:“走到半道,方师座飞马来追,说有紧急公务,我就折回去了,处理完才赶过来。”
“夫人别生气,明天不是还有狩猎么?夫人明天就在这儿坐高台、喝清茶,我去给你猎一对大雁来,当作赔礼。”
猎一对大雁……江浸月的眼波微微动了一下。
跟他做了两年多夫妻,头一回知道他唱起戏来这么好听。
古时候男方娶妻,就要送一对聘雁,寓意着忠贞不渝、琴瑟和鸣。
他现在说要送她这个,是误打误撞,还是认真思量?
“……这里没有大雁。好了,督军既然是有公务忙,那就算了。”
江浸月心想真奇怪,明明是商量好要演给众人看的恩爱戏码,怎么自己又脸红又憧憬,这样入戏。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把周围的人晾在了一边。
夫人小姐们面面相觑,那几个白天在心里暗自鄙夷江浸月是强撑颜面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
…… 她们以为督军不来了,证明他们夫妻感情果然出了问题,那些传言是真的,夫人地位不稳。
结果督军来了。
非但来了,和夫人也是蜜里调油的样子,又是猎鹿又是猎雁,这哪里是失宠?这分明是宠上了天!
晏山青扫了眼地上那些一堆一堆的猎物,又看了眼那些穿着骑装,明显是有下场打猎的人:“你们一只猎物都没打到?我夫人提前让人在山里放了几百只猎物供大家捕猎,这样你们都能空手而归?”
“……”那些人满脸尴尬,为什么空手而归,她们心知肚明……
这时,方舒意走上前,将门千金胆子就是大,不仅敢插嘴,还敢质问呢:“不对啊督军,您这不是作弊吗?比赛前可没说可以两个人联手。要是可以这样,那我们组队能猎到更多。”
晏山青说:“你阿爸耽误我时间,害我放我夫人的鸽子,你还要来捣乱?”
方舒意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得很:“督军有火尽管对我阿爸发!但这支金钗,还有夫人许的一个承诺,我一定要据理力争。”
晏山青看回江浸月身上:“你还许了一个承诺?彩头之上还有彩头?夫人今天这么大方,看来是玩高兴了。”
江浸月笑道:“大家这么给我面子,都来捧我的场,我总不能太小气。”
晏山青牵起江浸月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看向方舒意,道:“既然这样,那我也拿一个承诺,跟你换这支金钗。”
“?!”
地位稳固的督军夫人的承诺已经是价值千金,位高权重的督军的承诺更是价值万金,所有人都被这种“大手笔”惊到!
方舒意也愣了愣:“真的吗督军?想要什么都可以?”
晏山青:“当然。”
“那我换!”方舒意高兴得跳了起来,立刻将那支凤凰金钗塞回江浸月的手里,“金钗还您!夫人,跟您玩儿真好!以后您再办什么宴会,一定记得叫上我!”
江浸月笑出了声。
而那些骑马入林却故意不打猎的太太小姐们,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们本以为督军夫人大厦将倾,承诺不值钱,根本没有抢那个彩头的必要。
甚至还觉得自己来参加江浸月这场虚张声势、标榜自己的宴会是跌了自己的身份,便想用轻慢的态度表达对江浸月的轻视,彰显自己的立场。
谁知督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夫人,生不生得出孩子,根本不影响他们夫妻感情。
早知道是这样的,她们无论如何都要猎几只,就算赢不了,也是有参与的。
万一督军记恨她们不给夫人面子,那真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夫人站在人群里,得意地看着这一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从一开始就对江浸月买定离手,不管外面传什么风言风语,她从来没有动摇过。
此刻看着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忐忐忑忑,觉得自己真真是慧眼识珠,“第一嫡系”的位置稳如泰山!
江浸月将金钗重新插回发髻里,偏头看着晏山青,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晏山青低头看着她,挑了挑眉:“笑什么呢?”
江浸月抿唇笑着,摇摇头,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