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哪能提前说的。
江浸月坐起身来,揉了揉还坠疼着的肚子,低声道:“我大嫂,成婚五年才有了孩子。”
“这么久?”晏山青下意识皱眉,他还以为一两年就够久了,“他们同房不勤?”
江浸月脸一红:“你别说了!”
哪有人会这样一本正经地讨论兄长大嫂同不同房的!
简直伤风败俗!
兵鲁子晏督军不以为意,而且有些不忿,觉得不可能要这么多年,努力努力,他和江浸月肯定能在今年有他们第一个孩子。
护士很快买来了月事带,到底是女人细心,还买来了干净的衣裳让她换上。
江浸月再三道谢,换好衣裳,和晏山青一起离开医院。
她那一晕,医生说大概是这些日子心事太重,夜里还总睡不踏实,今早又空着肚子,偏偏赶上身上不舒坦,几桩事撞在一块,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才倒下去的。
在医院歇息了一会儿,吃点东西,缓过来了就没事了。
回督军府的路上,江浸月便跟晏山青说了老夫人这几天在南川的所作所为。
晏山青听完,神色冷沉:“我这几天不在驻地,消息不通,刚才副官禀报,她应该是带着钱和李嬷嬷,趁夜从东湖督军府的狗洞爬出去,所以看守才没发现。”
“那四个仆妇,也是她路上花钱买的。”
狗洞……
老夫人为了能来南川闹事,竟然钻狗洞?
江浸月难以理解她的行为。
“我回去就让人把她送回东湖,加派人手,严加看管。”晏山青的语气冷硬如铁。
江浸月却有别的考量:“她在外面四处活动,给自己立了一个‘幡然醒悟’的牌子,你现在强行把她送回东湖,恐怕会被人说不孝。”
“我不孝?”晏山青冷笑一声,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底下是更冷的水,“我还怕这个?”
江浸月握住他的手,叹气道:“人言可畏啊我的督军大人。”
晏山青沉默了一会儿,掌心翻过来,将她纤细的手指握在掌中,一根一根地把玩着:“最近东湾那边有异动,怕是要打仗,这个时候确实不能失了后方的人心。”
江浸月一惊:“要打仗了?”
晏山青看着她陡然惊吓的表情,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不一定。别担心。真打了也是在东边,波及不到南川。”
江浸月抿唇:“那就先不动老夫人。把她逼急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别给你添乱。”
晏山青动作有些粗鲁地扯开军装外套的纽扣,又松开里面衬衫的纽扣,露出脖颈,神情有些烦躁。
他大概是又气又恨。
如果老夫人是外人,甚至只是一个亲戚而已,那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下狱、流放,甚至是杀了。
可偏偏那是他亲娘,即便不爱他,即便不疼他,即便总是给他使绊子、拖后腿,甚至是害他,他也不能弑母。
乌鸦尚且有反哺之义,人若连父母都能弑杀,那与畜生何异?
江浸月换了一个话题:“我往驻地打了好几次电话,等了三天,都没等到你的回电,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晏山青偏头看她:“担心我了?”
“当然担心。”江浸月说,“你以前都是说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从来没有这样没有消息过。”
晏山青因为她这句坦荡的“当然”,眉宇间的褶皱松开了一点,解释道:“我乔装改扮,潜入东湾视察去了。”
江浸月又惊了:“你去东湾了?你带了几个人?不怕被发现?出意外怎么办?”
“这算什么。”晏山青不以为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当初跟南川打的时候,我也乔装改扮来过几次,照样没人发现。”
江浸月愣了一下。
下意识问:“那你那时候见过我吗?”
晏山青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驱散了刚才的阴霾:“你希望我见过,还是没见过?”
“应该……没见过吧?”没那么巧吧?
晏山青只是笑,害得江浸月一路想个不停,再三追问,可直到抵达督军府,他也没给她一个确切回答。
晏山青先下车,又将江浸月扶下来:“你先回垆雪院,我去寿松堂。”
江浸月温声说:“我做桂花汤圆,你回来就能吃。”
晏山青知道她这是提前安抚他的情绪,以防他去了寿松堂心情不好。
“好。”他捏了捏她的耳垂。
晏山青去了寿松堂,下人正在修缮院门和被踏碎的青砖。
他直接走进正厅,在椅子坐下。
不多时,李嬷嬷从内室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说:“督军来了。老夫人晕倒了,还没醒。”
晏山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叫大夫了么?”
“叫了叫了。”李嬷嬷连连点头,“说是气急攻心,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动气。”
“那就让母亲好好休息。”晏山青的语气平淡,“我来替她料理了这个案子。”
李嬷嬷磕巴了一下:“什、什么案子?”
“夫人下毒害她的案子。”晏山青抬起眼皮,看着李嬷嬷,目光不重,却让李嬷嬷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我听说,人证物证俱在?”
李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这、这个……老夫人还没醒,这么大的事,督军不如等老夫人醒了再审……”
晏山青神情淡,语气也淡:“老夫人不是要休养吗?既然有人证物证,那就带上来,我问问。”
李嬷嬷还在支支吾吾,副官就大步走进来,朝晏山青行了个礼:“督军,孙嬷嬷带来了!”
晏山青表情淡漠。
副官一挥手,两个亲卫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走了进来,丢在地上。
孙嬷嬷身上的伤还没处理,看着触目惊心。
晏山青换了一个坐姿,双腿叉开,上身微微前倾,下压,如一头俯首的雄狮,看着孙嬷嬷,慢慢道:
“是你说,夫人指使你在老夫人的药里下毒的?”
孙嬷嬷趴在地上,有些神志不清,全凭本能地道:“是……是……”
晏山青说:“我在这里,没人威胁得了你,你尽管说实话。”
“……”
孙嬷嬷颤颤巍巍地抬头,用尽全力去看晏山青的脸,她眼泪鼻涕横流,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字,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副官强调:“督军这是给你机会,你要是还不识抬举,谁都救不了你!”
琴弦绷紧到极致,终究还是断了,孙嬷嬷声音突然拔高,像回光返照那样:“不是夫人!是李嬷嬷逼我这么说的!是李嬷嬷逼我这么说的!”
她艰难地爬到晏山青的脚边,抓着他的军靴,“督军……督军……”
“她、她说我不照做,就要夹断我的手指,我没办法啊督军!夫人没有下毒,夫人从来没有指使我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