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当然也觉察到了黄神婆看过来的目光。
她心中警觉，面上却若无其事地转身挤出人群去找程丹丹和沈老太。
黄神婆看沈夏跑了，就指着背影问身边的人：“这丫头是谁啊？”
一旁的沈文听见了，就插嘴道：“那是长庚叔家的孙女，叫沈夏。这丫头的胆子可大了，昨天凌晨大家都回去休息了，就她还蹲在门槛看……”
黄神婆眼睛一亮：“哦？”
*
因着没有债可收了，沈夏吃过午饭就偷溜回了家。
她从门口的一只灰色的旧水靴里翻出藏在里面的钥匙，开了门。
接着，她又从堂屋拿了个篮子跑去了屋右边的地里摘了葡萄和梨子，在摇水泵处摇了桶井水上来冰着。
等到下午三点多，送葬完了的沈老太带着程丹丹一回来，就瞧见沈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呼呼大睡。
头顶的吊扇开着，地上满是吃剩的果皮。
沈老太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懒痨，我喊你去领烟，你就偷偷跑回来躺尸！”
被骂醒的沈夏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坐起来，一副死猪随便开水怎么烫的姿态。
沈老太见她这幅模样自然是更气了。
于是黄神婆在沈文的陪同下，刚走到沈家对面的大马路上，远远地就听见沈老太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传来。
“你是抱鸡婆变的吧？天天的只晓得躺尸！”（1）
“看看你丹丹姐，今天拿回来了两包多的烟，你再看看你……”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人！”
沈文的脚步便下意识一顿。
黄神婆不解：“怎么了？”
沈文只得尴尬地伸出手，指着马路对面正大敞开着的沈家堂屋解释道：“婶娘在骂夏夏呢。”
骂的还是下午没去给他妈送葬领烟的事。
这时，就见着沈夏蹭地一下从凉床上下来：“不就是一点烟嘛，等着！”
只见她撒腿就往屋内跑。
沈老太在后面大声质问：“你要去干嘛？”
沈夏：“给我爸打电话要钱。”
沈老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追过去。
等她追到卧室门口时，就见着沈夏果然已经拨通了沈正时店里的电话了：“爸，你忍心看着我爷奶顶着三四十度的天就为了讨那么点烟吗？”
沈正时一听这似曾相识的话，头皮下意识先发麻了：“又怎么了？”
“还怎么了！”沈夏振振有词地道：“当然是你这做儿子的问题啊，但凡你要是足够孝顺，能给足了我爷奶安心，让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养老的问题，他们还用得着现在这么辛苦么？”
正要破口大骂的沈老太：“……”
咋回事？
这死丫头居然不是在告状，而是在为他们老两口说话？
沈正时：“……”
咋回事？
他怎么就不孝顺了？
沈夏又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爷奶多打点钱回来呀！”
沈正时：“……”
不是，为什么他突然要再多给钱啊？
还没等沈正时开口询问原因，沈夏就已经扭头先一步跟身旁的沈老太开口：“奶，我爸看着不大行啊，让他多给你点赡养费都不愿意。”
哪怕沈家老两口不缺钱，四个儿女约定好给他们的赡养费放在如今也绝对不算低了，老两口还真不需要儿女们再多给。
可他们自己不要是一回事，沈正时摆明了不想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无论何时，子女不孝或不顺老人，对父母来说就是头等大事。
沈老太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偏偏这时，沈夏又对着电话那头的沈正时道：“爸，电话我给奶了，你自己好好地去跟奶解释吧！”
说着，她就将话筒往沈老太怀里一塞。
沈正时：“……”
不是，他究竟需要解释什么啊？
而沈夏这个始作俑者把事端一挑又一转移后，当即就拍拍屁股跑出去了。
徒留一头雾水又麻爪的沈正时，对着电话这头的沈老太小心翼翼地道：“妈，是不是给你的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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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用了？那我晚点再给你打一千回去？”
沈老太：“……也行吧。”
她白得了一千块的孝顺钱，刚才的那点怒火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再出来时，沈老太手中还拿了三个法饼。
一个给程丹丹。
两个给沈夏。
这么明晃晃的转变加偏心，是很符合沈老太一贯来看谁顺眼了，就要摆在明面上的处事方法。
但沈夏不爱吃这玩意，转手就都给了程丹丹。
程丹丹：“你不吃吗？”
沈夏挺了挺她的小肚子：“我吃饱了。”
沈老太立马就又注意到一地的果皮，才消退的怒火顿时又有了要冒头的迹象。
这时，沈文也已经带着黄神婆走到堂屋门口。
沈老太瞧见黄神婆找来，神色当即一愣：“文子，你们这是？”
沈文解释：“神婆托我陪同来一趟。”
“啊！是我家出啥事了吗？”
沈老太紧张地瞪大眼。
“不是。”
黄神婆开口了，在沈文的疑惑和沈老太紧张的目光中，把视线直直对上沈夏。
“我是来找您家孙女的。”
沈老太不解：“找她干啥？”
黄神婆径直走到了沈夏的跟前：“丫头，我看你天庭饱满，骨骼清秀又胆大，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啊？”
天庭饱满，主早年贵气与智慧。
而在传统相术体系中，又将贵人的骨相分为七类，分别为：清、古、秀、怪、端、异、嫩。
沈老太虽然没念过书，但她没少看电视和戏文。
她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啥？她能有这好命！”
沈夏上午才见过黄神婆作法驱鬼，对她也挺感兴趣的。
道士显然有着和修仙界不同的修炼体系，能适应灵气如此匮乏的世界。
再加上沈夏上辈子经常被沈老太打压，习惯了去唱反调。
这样想着，她直接就冲黄神婆喊道：“师父！”
黄神婆乐的合不拢嘴：“乖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