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记了什么!”

    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芍药恍然惊醒。她转头看向七海,七海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虚空,一言不发。

    她急忙跑到七海面前,焦急地问:“是一件事还是一堆事?”

    “...”七海持续沉默着,视线还停留在半空中。

    芍药彻底慌了。她死死攥住七海的肩膀,“七海玖真!回答我!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你还记得——”

    “我都记得。”七海终于开口:“我只是忘记解签的书放在哪里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芍药松了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

    她猛地掀开前额的刘海,任由着风吹散脸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热度,“这样就好。那你还能想起来,最后一次看到那本书是什么时候吗?”

    七海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再想想。”

    “那你好好想想,我先找找看。”芍药说着,转身又走回神社。

    七海还没来得及抓住芍药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她快步跟了上去:“我自己找就行。”

    “两个人一起找更快些。”芍药头都不回。

    “你还有事要做吧?”七海劝道。

    “那不重要。”芍药摆摆手:“你没有解签书,等会人多起来,怎么办?”

    “但是...”

    芍药停下脚步,狐疑地转过头,“七海,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七海移开视线。

    “七——海——”芍药刻意拉长了尾音,双眼微眯,静静凝视着七海。

    七海叹了口气,妥协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浪费,毕竟你难得和山本有机会独处。”

    “哈?”芍药瞪大双眼,“这和山本有什么关系?”

    她忽然回忆起七海最近的反常举动——那次试胆大会必须求来的纸条、那家想去吃的山本寿司店...那些所谓的偶遇,那些刻意的巧合,迷雾渐渐散去。

    她眨眨眼,“难道,你也一直在撮合我和山本吗?欸?”

    七海的沉默说明了答案。芍药不受控制地张大嘴巴,那一瞬间她的天塌了。

    这不对吧?

    她那个最不食人间烟火、最睿智、最特别的朋友,居然为了她那些无聊的感情问题,一直在煞费苦心吗?

    “是。”七海此刻的承认,又给芍药重重一击,“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别道歉!”芍药连连摆手,“那不是你的错。只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为了这种事上心...”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之后就不需要这么做了啦~唉,不说这些了,快去找书吧!”

    芍药转身要走,七海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我做错了,对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七海的语气十分笃定,她已经给自己下了定论。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

    “不需要啦~”芍药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却没成功。她诧异地转过头,终于看清,七海此刻的目光是无比的认真。

    随后,七海张开嘴巴:

    “我最近也开始听摇滚了,OOR的资料也全部记下来了,她们可以和你做的事,我也可以!”

    芍药瞪大双眼,“七海,你没必要这么——”

    “有必要!”七海却更大声地打断了她:“我就是要这么做。芍药,别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

    ...

    解签书掉在了回廊的角落,芍药找到它的时候,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始终忘不了七海那时的表情,那样的失态,那样的...不像七海。

    毕竟在记忆中,就算面对什么,七海都是那副从容的模样,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似的。可今天却...

    把书偷偷放回桌子上后,芍药又回到了刚刚的墙角,无力地蹲了下来。她把头倚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茫然地看着蚂蚁排队在她面前走过。

    难道是她一直都做错了吗?

    把自认为的七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强加在她身上,却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

    可七海刚刚的想法只是在强迫自己!

    芍药懊恼地挠挠头。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七海对摇滚一点都不感兴趣,她怎么能强行逼迫七海去做不喜欢的事呢?

    但是,就这样直接拒绝也不行。

    芍药撑着脑袋,陷入了沉思。如果七海不能走入她的生活,那她为什么不试着走入七海的生活呢?

    但七海喜欢什么呢?

    她喜欢一个人待在理科自习室里看书、一个人摆弄化学教室里的试管、一个人走来走去...

    芍药忽然回想起和七海的第一次对话——那是开学后的第一堂体育课,要在体育馆里找队友计数跳绳。周围的女生都迅速结了伴,只有她慢了半拍。

    她尴尬地愣在原地,瞬间紧张到手足无措。直到一个不经意地转头,让她看到了同样独自站在角落里的七海。

    “同学你好,请问你有没有队友?我可以做你的队友吗?”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七海脸上,芍药看见面前人微微睁大了双眼,平静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也许七海当时只是在享受孤独,也许她并没有那么想要一个队友。但自从她们成为了朋友,自从芍药把一切吵闹的声音都强加给七海,迫使她接受后,如今再想抽身,都已经太晚了!

    想到这里,芍药从口袋里掏出准备给七海的新年礼物——一根录音笔,这是为了防止七海忘记重要的事而买的。

    笔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芍药盯着它微微出神,忽然,她想到了一个新的主意。

    ...

    “这个给你,新年礼物!”

    七海接过录音笔的时候,芍药已经走远。掌心传来格外滚烫的热度,她用指尖按下开机按钮,里面果然已经存了好几个文件。

    她和交班的巫女打了个招呼,悄悄转身,走到廊下。

    随后,她点开第一个文件。

    “哎?这录没录上?红灯亮了...应该是录上了吧?”

    芍药的嘟囔戛然而止,立刻跳到的第二个文件里,她的声音变得与刚才截然不同,充满元气。

    “我现在正站在七海海工作的神社里。七海海,你知道吗?从大门走进来,右转,再向前走大概二十米,有一个小池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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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海循着声音右转,又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池塘边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七海海,我觉得这个池塘很漂亮!会不会是传说中的许愿池呢?”

    录音笔里,芍药的声音适时响起。就在七海看见那一堆堆用石头摆成的各种大小的爱心时,那声音,恰好与她的心跳声同频。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下一个文件。

    “七海海,你们神社的墙角下面有好多野花耶。真厉害!没有阳光也能长得这么好吗?”

    七海望向墙角边,那里果然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花。她走过去,蹲下,疑惑地看着。

    这种显而易见的美好,她怎么会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七海海,顺着墙角往前走,能看到一棵好高好粗的树!我只能抱住一半...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一定能把它全都抱住!”

    七海走到树前,抱住了另一半。她把脸颊贴在树干上,仿佛芍药就在对面,正眯起眼睛,冲着她笑。

    “七海海,旁边那棵树的树干上居然有一个闪电图案。哇!难道是被雷劈中了吗?好可怜!”

    “七海海...”

    七海跟随着芍药的声音,终于听到了最后一个文件。

    “七海海,你看到那口井了吗?”

    七海点点头。她不仅看到了井,还看到了井边那个,用枯叶摆成的大笑脸。

    “今天,是我第一次按照七海的喜好,一个人走完了全程。谢谢你,多亏了你,才让我看到这么多美丽的东西!现在,我也想把这份快乐分享给你,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太迟了呢...”

    一点都不迟,七海在心中默默回应。这些东西,她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关注过了。

    “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呀?七海,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像一片海吗?Nanami,Umi,这绝对不是巧合,所以不要因为飘来的雾气而卷起风浪——你就是你!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七海!我最...喜欢的七海!啊,你知道吗?这个井水还挺好喝的...”

    芍药的声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响着,七海却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慢慢蹲下身,目光穿过一扇扇朱红的门,飘向远方。

    视线渐渐模糊...

    ...

    直到确认七海点开了那个文件,芍药才收回偷看的目光,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她的脸颊泛起一层细密的红晕,不只是因为刚刚那些话,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做下了决定。

    有些感情,如果不真切地表达出来,就永远不会被知道。

    她快走两步,干脆脱下木屐拎在手里,向前狂奔起来。大脑发烫,理智和顾虑都被丟到一边,她在下一瞬间又做下决定——不只是质问,她还要向纲吉坦白心意,无论他之后对她会转变成什么态度、什么反应,她都不在乎。

    她早就做好了最糟的打算,但也许结果并不会那么糟?他会答应她吗?或者支支吾吾一会,也没有明确的拒绝,像他的个性一样——

    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她呆滞地望着眼前那一幕。

    京子正笑脸盈盈地对纲吉说着什么,而纲吉也笑得那样灿烂,温柔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眼前人的脸庞,一刻也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