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芍药蹲在地上,用手支着脸颊,看着蚂蚁在脚边爬来爬去。

    想了一会,她用力甩了甩头,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可不免还是有些重心不稳,头晕目眩间,她身子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铁栏杆上。

    “哟,小梨花,彩音!新年快乐!”

    她赶紧恢复镇定,抬高下巴到完美的角度,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可没想到...

    “新年快乐——”对上视线后,梨花和彩音的面色同时一僵,彩音更是惊呼:“芍药,没事吧?你在这里埋了什么炸.弹吗?”

    “哈?当然没有!”芍药的笑瞬间垮下,嘴角也忽然变扭得不知道该往哪放,“你们在说什么?不会是我看起来很奇怪吧——真的很奇怪吗?”

    “嗯...衣服很好看?”彩音尴尬地笑了笑,“虽然很想说‘一切都还好吧’,但我的良心不允许啊,放弃吧!如果想看起来更可爱一点,你还是不要这么笑比较好。”

    “我其实是在耍酷...”

    “好了!别废话了!”梨花出声打断两人。她的手蠢蠢欲动伸向地面,已经开始用力撕扯起地上的塑料袋。“快给我看看,这次OOR都发布了什么新品!”

    “等等我——”彩音哀嚎着加入这场斗争,“别抢啊!我也要看!”

    ...

    小梨花和彩音,当然还有没来的唯和小独,都是芍药最特别的好朋友。

    虽然大家的年纪各不相同,彼此之间却没有一点隔阂。她们用共同的爱好接纳了芍药,又因为共同的爱好聚在一起,虽然只是偶尔的相见,但每次见面,都让芍药感到无比的满足。

    能遇见她们实在是太好了!

    芍药时常那样庆幸着。

    “唉?你买了T恤吗?好土!”

    “你懂什么!这是特意做旧的!”

    说着说着,梨花和彩音又开始互掐起来。芍药熟练地站在她们之中,举起所有人都抗拒不了的签名照。

    “给,主唱大人可是专门为你们每人都写了一段话哦~”

    “!!?——芍药!我爱你!”

    梨花和彩音尖叫着扑向签名照,芍药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忍住,和她们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都没看见,森内的笔当时签得都快没水了!他在那里甩啊甩,结果把笔给甩飞了!”

    “哈哈哈哈!后来呢?”

    “他去找小滨借,结果小滨的笔也没水了!他们俩那个表情啊——”

    几个人笑作一团,芍药顾忌着不弄脏衣服,没有和她们一样猖狂地坐在地上。幸好现在天还只是蒙蒙亮,路上没有行人会被她们东倒西歪的样子吓到。

    “话说回来,你今天穿的这么隆重干嘛?等会不一起去逛街吗?”梨花仰起头,困惑地看向芍药。

    “今天就不去了,等会我要去寺里祭拜一下。”芍药用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振袖腰带。幸亏从早上到现在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吃,不然肯定要勒得把胃都吐出来了。

    “祭拜?最近的寺庙吗?现在会不会太早?”彩音“啪”地掀开翻盖手机,五颜六色的界面上艰难挤着几个数字,“六点都还没到呢,进得去吗?”

    “这个嘛...”芍药对二人狡黠地眨眨眼,“当然没问题啦,因为我有世界上最最最好的——”

    “云雀!”

    两个五円硬币被一前一后地投入钱箱,芍药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握住的铃绳,下一秒又被另一份力道拽了过去。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云雀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对芍药的抗议不予理会。眼见着他已经开始晃动铃绳,芍药只好自认倒霉,等待他赶紧把愿望许过去。

    她愤怒地盯着他的手背,忽地愣了愣。在对方似乎有所察觉的时候,才恍然惊醒,故作悠闲地把目光移向一边。

    周围都是警戒着的飞机头,一直用余光紧张地瞟向这里。放寒假都要陪着他们的委员长大人吗?真是辛苦呢,有加班费吗?

    不过他是怎么进来的?是认识这里的负责人?还是他真有□□的背景?难道...

    就在芍药怀疑云雀是不是有什么皇室血统时,耳边忽地“啪”一声响,再次回过神时,云雀已经鞠完了最后一个躬。那双总是孤傲睥睨着一切的眼睛紧闭着,此刻,他和祈求神明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拥有一切的人,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她才管不着呢!反正插队许下的愿望肯定不会那么灵验!最好他许下征服(せいふく)世界的愿望,却得到制服(せいふく)世界的结果,只能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穿上校服。

    她想着就忍不住笑,刚咧开嘴,云雀就睁开双眼,向她对视而来。

    “噗!”

    她来不及憋回笑容,只好赶紧捂住嘴,可笑声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从指缝里悠长地飘了出来。

    “嗤——”

    她欲盖弥彰地吹了声口哨,好像对光秃秃的地面突然感了兴趣。视线的角落,依稀还能看见面前人的那双脚,他在原地顿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那个...”

    她抬起头,声音轻得立刻被风吞没,可云雀似乎听见了。他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射来,一如既往地冷淡。

    芍药根本没有预料到他真的会回头,这家伙的耳朵也太好了吧?在对面人的目光变得危险之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堆杂物,在里面挑挑拣拣。

    “等等——啊!找到了!这个...给你。”

    她递给他一张创口贴,“手背,伤得还挺严重的吧?哈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哈哈些什么,果然叫住他就是个错误!

    “我是说得快点处理,不然会感染化脓,还可能烂掉!”

    这次她憋住了尴尬的笑,目光真诚得不像话。见云雀没有反应,她还把创口贴往他眼前递了递,“快点收下吧!我举着手还挺累的。”

    ...

    和普通药店货架上摆放的那些一模一样——不,还是有些许不同的。云雀垂眼看着那枚创口贴,准确的说,是看着创口贴正中间位置上画着的那只黄色小鸟,意识忽然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包括云豆,包括...

    某只过于笨拙的大型黄色生物。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把那枚没必要的创口贴,紧紧握在手心。

    ...

    再次回过神时,云雀已经离开了。芍药赶紧伸手抓住铃绳,急迫地许下第一个愿望。

    “神明啊,希望——”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

    希望外婆外公...希望朋友...希望考试...

    希望...

    啊!会不会太贪心了?

    那么,希望神明也能幸福。

    礼成,她一拍手,深深鞠了一躬。再次睁眼时,忽地一阵风吹过她的长发。

    这是神对她的回应吗?

    “芍药,第一支签,我为你准备好了。”

    芍药转头,七海站在神社的檐下,平静地看过来,目光沉沉。初升的阳光照在她洁白的巫女服上,像是给她披上一层圣洁的纱。

    这果然是神明的回应,芍药想。

    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来了来了!七海大人,没有等急吧?抱歉抱歉!都怪那个该死的——”

    她猛地噤声,目光警惕地在四周转了一圈,放低音量,“该死的云雀,插了我的队,你说他是不是和这里的负责人认识?”

    七海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缓缓摇头,“大概吧。”

    她拉着芍药走进了神社。偌大的神社里却空空如也,非常不符合春节的氛围。

    “你的同事巫女们呢?”芍药东看西看,看着七海走到神社中央那张红桌子后,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的样子,心中的疑惑变成了震惊,“今天不会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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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吧!这可是新年!”

    她说着,像是不能抒发完全自己内心的不满,又开始比划起来,用双手画了个大圆,“从这里到这里,一定会挤满了人,把你淹没了怎么办!不行,我来帮忙好了!”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看着芍药跃跃欲试的样子,七海急得露出豆豆眼,“我的同事都会来的。博丽前辈去准备东西了,日暮前辈在后面打扫,还有三叶前辈去附近的朋友那里拜访了,会在神社开门的时候回来!”

    她一口气说完了那么一大堆话,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芍药听着,目光渐渐呆滞。片刻后,她喃喃道:“真厉害,巫女...”

    她低头,忽然笑了一下,“看见七海海你能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虽然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啊,我在说什么呢,本来还很困惑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巫女这么麻烦的工作,现在想想,根本是没理由的烦恼——”

    “不是没理由的烦恼。”七海摇头,“只是巫女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在这里,我能想起来很多事...”

    “是记忆又出了问题吗!”芍药急忙问。

    “不是。”七海摇头,认真地看着芍药,“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不能任由自己的记忆消失,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后悔?”

    七海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拿起签筒,“说起那些神社的前辈们,有个人很特殊。”

    能被七海说是特别的人吗?芍药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怎么特殊?”

    “她能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交换身体。”七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对芍药抛出一颗蓝色的彩球。

    “青春期综合症!”芍药接住了球,“交换身体?好厉害!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自然而然就换回来了。不过他们两个逐渐忘记了对方的存在,忘记了这段经历。”七海说道。

    “啊,好可惜!”芍药叹气,“明明可以成为朋友的!”

    “啊...嗯,嗯。”七海附和着点点头,眼神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芍药狐疑地盯着她,“总感觉你‘嗯’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味深长,表情也非常奇怪...是不是后面有什么反转?”

    七海又默默看回来,“...是。他们最后又遇到了彼此,在一个普通的台阶上。”

    “真是的!”芍药气鼓鼓地抱怨:“又戏弄我!”

    “这不是我的目的。”七海一边解释,一边开始晃动整理好的签筒,“我只是想说,这两个人因为共同的病症相遇,最后又走到了一起,成为恋人,那不是很好吗?”

    “啊?”芍药愣了愣,“很...很好吗?”

    “嗯。”七海点头,“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不是病症带来了他们的缘分,而是缘分找了个借口,让他们相遇。

    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芍药,“你觉得呢?”

    “唉?问我吗?”芍药尴尬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当事人,怎么会知道呢?”

    “我们只是闲聊而已。”七海平静地看着她,“你可以当做是一次学术交流,积累经验。”

    “哦。”芍药点点头,她突然陷入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那...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一抹红晕忽地飞上的脸颊,她不断扇动的睫毛像扑簌的蝴蝶试图逃离花蕊,频率越来越快。“他们因为病折腾了好一会,甚至吃了不少苦头吧?他们也许互相争吵过很多次,也许被别人误解过很多次,也许...”

    她嘴唇颤抖了几下,挣扎着终于没了动静,“也许在这期间她明白了他有多好。对啊,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才会是最大的遗憾...”

    七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把签筒递到她身前,然后接过她下意识从里面抽出的那一根。

    “那代表着什么?”芍药扯了扯嘴角。

    “代表着...”

    七海从签文上缓缓移开视线,直勾勾地看向她的眼睛,“代表着你现在想的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