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夹住,放入嘴中...明明是好吃的寿司,味觉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咽下去的时候,为什么会感到些许苦涩呢?

    纲吉目光涣散地盯着面前的盘子,新鲜的三文鱼泛着红润的光泽。他抬了抬手,又放下,下意识叹了口气。

    “其实...”

    耳边传来京子的声音,适时地打破沉默:“我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还以为,是和她一起吃饭呢。”

    京子一向温柔的语调里,似乎藏着不易察觉的惆怅和困惑。纲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苦笑一声,“原来你也...”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两人的情绪达到惊人的一致,京子不由得打开话匣子,“是身体突然不舒服,不想让我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我想不明白。沢田君,她有和你说过这么做的原因吗?”

    她目光灼灼地看过来。纲吉一愣,下意识与她错开视线,“也许...吧。”

    “是生病了?”京子惊叫一声。

    “不是这个原因!”纲吉连连摆手,“也许她有事,也许...也许...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无力地垂下头。京子看着他的侧脸,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笑。

    “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不亲口去问问呢?”

    “嗯。”纲吉的脑袋轻轻耸动了两下,“明天我会去——”

    “不是明天,我说的是现在。”京子打断他,语气格外认真,“现在就去吧!”

    “唉?”纲吉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现在?”

    “对!”京子说着,从包里拿出纸笔,“唰唰”写了几笔,递给纲吉。

    他接过一看,是一串地址。

    “去吧!”京子催促道:“问清楚的话,也许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

    京子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中了纲吉的内心。

    他脑袋一热,“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还没来得及和山本打招呼,就一把推开店门,冲了出去。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他终于清醒了些,可手心里的地址条却越来越烫,似乎连带着京子期盼的目光,一同沉沉地落在他的肩上。

    啊!为什么那么复杂!

    他闭上眼狂奔,那些她“喜欢”他的证据,残忍地像五彩的肥皂泡,一个个在黑暗中破裂。

    她只对他生气,是因为她遵守心中的规则。

    她只对他微笑,是因为她很开朗。

    仅此而已。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他慢慢停下脚步。

    “这就是,芍药的家...”

    尽管没有第一时间核对门牌,但纲吉在看到这幢房子的瞬间,就莫名笃定,一定是这里。房子算不上豪华,甚至有些陈旧,但墙体上没有攀着一点藤蔓,院子里也几乎看不见杂草,就像她一样,整整齐齐。

    他试着推了推围墙上的铁门,没想到很顺利就进了院子。来不及错愕,他把铁门小心关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锁和周围的墙壁是否有异样。在第三次抬起锁舌又放下后,他终于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正前方的门走去。

    明明只是几步路,他却走得格外漫长;明明门铃就在几个指节外,他却视而不见,只是抬手,握拳,指骨轻轻抵上门板,便僵在了那里。

    他在想,他应该说什么。

    是质问、乞求,还是别的什么。

    发热的脑袋一片混沌,忽然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他招架不住,额头“咚”的一声重重砸在门板上。他吓得一激灵,狼狈地躲进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可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重新站回门前,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其实很明白。

    她只是想让他获得幸福,她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他,是他误会了一切,又搞砸了一切。

    她根本不喜欢他。

    既然已经明白了,那...还是到此为止吧。

    他决定离开。可不知怎么的,耳边再次浮现京子的话:

    “问清楚的话,也许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他脚步一顿,几步折回门前,抬起了手——

    ...

    电视机里播放着老牌喜剧艺人的搞笑节目,外公看着笑得前仰后合,可芍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的全部心思都飞到了山本的寿司店,忍不住去想那些最糟糕的情况——万一阿纲吃寿司的时候,米粒从嘴巴里喷出来;万一他全程只盯着京子傻笑,一句话都憋不出来;万一他...

    啊!太可怕了!

    芍药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替纲吉解围,好让京子明白,纲吉虽然看上去呆呆的、不擅长表达,但他其实是个既温柔又很可靠的人。这些特质或许没法一眼就被看穿,却是做人最宝贵的东西。只要再深入了解一段时间,她也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到时候,他们就会在一起。

    在一起...

    “哎呀!老头子,快去把被子收回来,外面马上要下雨了!”外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芍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我去收!”

    她快步奔向门口,又折返回来从伞筒里抽出两把伞,“我正好有东西没买,马上回来!”

    “哎呀,外面这么黑,还是让你外公去吧!”

    “我必须去!”

    芍药随手抓了件外套裹上,蹬进鞋里。门把手按下的瞬间,迫不及待涌来的寒风让她浑身颤栗。

    她却没有犹豫。

    ...

    他们出院后没几天,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幸好生病的时候也没忘记学习,写完最后一个字后,芍药的心,立刻飞到了几公里外的百货大楼。

    这个寒假——也就是下周一,她最爱的OOR会在那里举办签售会!

    她没有在做梦吧!那可是OOR!全国都数一数二的摇滚乐队!在并盛这种小地方开签售会?感谢上帝!

    交卷后,她立刻在脑海中构思计划,比如那天早上几点起床,留多长时间赶路,穿什么衣服,带哪几张专辑...

    但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她却在排队的时候,遇见了突发情况。

    “早、早上好,智子...”

    在几乎平行的另一条队伍里,她和穿着奇怪印花T恤的黑木智子,对上了视线。

    已经没有办法装作没看见了,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没想到智子比她还要尴尬,呆愣了几秒后,鼓起了脸颊。

    “你、你认错人了吧!”

    “...好吧。”

    如果这是智子希望的话。

    其实她也能理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在穿得奇形怪状的时候,遇到认识的人,把隐蔽的爱好被迫暴露出去。

    不过这场偶遇,让她也心有惴惴地忍不住观察了一圈四周。左边,右边...幸好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嘁。”

    身后忽然有人嗤笑一声。

    “就这么害怕吗?胆小鬼。”

    芍药不满地转过头,“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眼前是一个浑身充满叛逆气息的银发少年,正双手插兜,懒散地垂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或许是没料到她会立刻转头,目光被捕捉的瞬间,他的表情立刻僵在脸上,眼睛像慢动作般缓缓睁大,脸颊泛起一抹薄红。

    “你——”

    “是一个会对陌生人口无遮拦的人。”芍药替他补上后面半句话,“是一个很没礼貌的人,是一个...”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衣品还挺不错的人——GunsNroses? ”

    “对。”少年点点头。他掀开手臂的衬衫,里面有一个红色闪电,“大卫——”

    “你居然纹身!”芍药惊呼,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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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眼睛贴了上去,“你和我差不多大吧,是高中生吗?”

    “对啊,没见过不良吗?”少年“啧”了一声,眼神瞬间不悦起来。他把袖口向下拽了拽,又被芍药制止。

    “等等!再让我看看。太帅了!你不介意我拍几张照片吧?”

    她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抬头,金色的光点全都落在她的眼中,“真羡慕你!外国的学校是不是不管这些?”

    少年愣了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些结巴:“啊...嗯...”

    “那你这次是特意为OOR来的并盛吗?真厉害!”

    “额...”

    “为什么不去大一点的城市看巡演呢?那边更热闹吧?”

    “等等!”少年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怎么突然抛出这么多问题?”

    话虽如此,他还是一一做了解答。

    “我来并盛,是因为下学期要转学到这里。”

    “唉?也就是说,我们还可能成为同学咯!”芍药眼前一亮,“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聊摇滚,我最近迷上了AC/DC!啊!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西宫芍药。”

    “哼,随便你,狱寺隼人。”狱寺挑挑眉,算是默认。“不过,成为同学的话——”他故意拖长语调,尾音里带着些恶劣的意味,“最好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芍药总觉得他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但还是好奇地追问。

    这时队伍恰好排到了她。替没能来的同好们代了购,和梦寐以求的主唱连拍了好几张合照,又把袋子里的专辑一一递出去签名后,她满心欢喜地双手奉上所有的零花钱,买了一大堆限定周边。

    抱着实在塞不进包里的海报,她幸福地站在路边。

    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没有做。

    狱寺刚走出会场,她就立刻冲到他面前。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就因为这个。”

    狱寺脚步不停,连看都没看芍药一眼。似乎芍药狼狈追逐的样子取悦了他,他低笑两声,“我可对优等生不感兴趣。”

    “哈?”芍药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难道想和小混混做同学吗?如果想被当成沙包揍的话,那就请自便吧——不要闯红灯!”

    “知道了!我这不是没看到吗?烦死了!”

    两人站在斑马线前,安静地等待绿灯。川流不息的车辆来来往往,在车与车的缝隙中,芍药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沢田纲吉。

    她下意识抓了抓衣角,这微小的动作被身边的狱寺捕捉到了,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前男友?”

    “不是!”芍药连连摆手,“只是...朋友而已。”

    “那种地球人的打扮,我看也是。”狱寺不屑地撇撇嘴,转头又问:“他不会对你告过白吧,你狠狠拒绝了他?”

    “也没有,只是...”

    芍药为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了半天。恰巧此时,红灯转绿的倒计时亮了起来,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我走错方向了,再见!”

    “等等!我才不信呢。”狱寺一把拉住她的衣领,把她拽了回来,“有什么好逃的,还是你欠他钱了?”

    “当然没有!”

    “那不就好了,怕什么。”狱寺说着,已经拖着她向前走了一步,“大不了,我帮你一下。”

    “哈?你帮我什么?”

    芍药愣神之际,狱寺突然把她向前一推。视线天旋地转,眩晕中,却命运般撞进了一片橙色的海——

    那是纲吉的目光。

    “你好...”

    她尴尬地伸出手,略显僵硬的问候还没说完,又猛地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与此同时,肩膀被紧紧揽住。

    “是你的朋友吗?”

    狱寺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语气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