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棒、转腰、挥击...千百次的肌肉记忆,不会有任何的差错。

    虽然不应该那么自大,但事实就是如此。从我展示出棒球天赋的那一刻起,从我在一群平平无奇的小孩中第一次被别人能叫出名字起,我就意识到,自己是不同的。

    “你知道吗,那家的孩子据说是个天才...”

    “真的吗?简直是三生有幸啊!”

    就像夏季的河水总是涨潮,冬天河面上却会结冰,山本家的孩子擅长打棒球...我把这些归因于法则,不止属于我,更是属于整个大自然的、一条永远不会改变的法则。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但那个下午,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意外,亲手把我的理所当然打碎了。

    记得意外发生后,我还对那个小小的罪魁祸首扬起笑容,安慰他没有关系。真幼稚,真可笑,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远超于常人的恢复时间终于让我恐慌,让我陷入无意义的自我安慰。只是迟一点,比赛前一定能好的...但我一直在痛,握棒的时候痛,扔球的时候痛,面对别人失望眼神的时候,真的好痛。

    我被棒球之神无情地抛弃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打棒球很厉害的山本,不是可靠的队友,不是有威胁的对手,再也打不出一记漂亮的全垒打...

    这场意外把我的一切都带走了,包括我人生的意义。

    那,就这样结束吧。

    在我决定放弃一切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我最后一次抚上那条隐隐作痛的右臂。或许是心理作用,那份疼痛,在我触摸到的那一刻起,居然消失了...

    ...

    并盛中学的运动会和其他学校的有些不同,只持续一个上午,每分钟都被项目塞得满满当当,可能和那个风纪委员长非常讨厌人群聚的传言有关。据说这半天,还是校长苦苦哀求过来的。

    在距离运动会结束,也就是那场本不该存在的棒球赛的开始,倒计时还剩四小时的时候,纲吉在休息室里,和棒球队的其他人确认着最后的细节。

    “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冲到他面前抱过去,然后说‘兄弟,别再犯傻了?’”

    “啊!可是我也想抱山本!真狡猾!”

    “要不然,我们到时候一起抱上去吧?”

    “那真的不会变成什么搞笑现场吗?”

    最后一句话是纲吉说的。他对眼前这些为了安慰而上演的夸张“舞台剧”十分担忧,忍不住幻想起到时候可能会出现的奇怪局面。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自己的感想,猛地对上众人射过来的目光。他瑟缩了一下,默默后退一步。

    “呃...其实——”

    “他说得对!”

    “我也觉得刚刚的想法都不太行。”

    但纲吉得到的,不是指责他的多嘴,而是七嘴八舌的赞同。

    “喂,沢田同学,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说才好?”

    纲吉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询问意见,一抹红迅速涂满他整个脸颊。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压制住和牙齿打架的舌头,才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的小婴儿,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我举得,觉得...还是应该再真情实感一点?不需要什么表演,只需要把你们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让他知道你们很担心他,没什么比得上他能好好的,就好...啊!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

    不用太在意的...

    但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对上松井恍然大悟的目光。

    对方一指队伍里另一个男生,大声道:“沢田说的太对了!喂,我就说你的想法太肉麻了,宫野!”

    “你怎么不说你的想法太恶心了呢?”宫野拿起地上的棒球砸过去。

    场面一时间陷入欢乐的混乱之中,纲吉也被松井拉着加入进去,和他们一起笑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休息室紧闭的门。

    就像是有什么感应般,那扇门被打开了,芍药从门外走进来。

    纲吉愣了愣,脚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西宫!”

    他刚走过去没几步,却忽然看清此刻芍药的表情,笑愣在脸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群风纪委员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原本在外面巡逻的也赶了回来,倾巢出动了呢...”

    芍药一脸严肃,纲吉的一颗心也瞬间提起。

    但下一秒,她忽地歪起嘴角,恶狠狠地笑了几声:

    “所以我把照桥学姐请过来了,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他们厉害,还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厉害!”

    ...

    运动会开始后没多久,为了避免和山本碰上,芍药和纲吉再次和棒球队的众人强调,一定要用平常的语气和方式对待他后,赶紧逃离了休息室。

    他们决定去和照桥学姐汇合。虽然完全没有约定好地点,他们还是在几十米开外,就确定了照桥心美的方位。

    毕竟就算是躲在树丛里,她浑身上下散发的光芒,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一个跑800米路过的学生: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冲着那边大喊一声“哦呼!”的冲动?

    “那边,那边,还有那边的飞机头黑衣人,都是我们学校的风纪委员。而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打着哈欠的...是我们的委员长,非常非常的危险!这些人,麻烦心美酱一定要引开。”

    三人排排蹲在树丛里,芍药认真地分析着局势。

    心美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在看清云雀的脸后,眼神终于认真了些。

    “你们的委员长,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搞定。”

    “对啊!”芍药和纲吉疯狂点头,“他是这个学校最恐怖的人!”

    “安心啦。”心美摆摆手,自信道:“只是看起来不好搞定而已,我可是有必杀技的。你们知道美少女‘さしすせそ’的万能套路吗?”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眼神中充满迷茫。

    “我就知道。反正时间也还有很多,我就来教教你们吧。”

    心美指着左前方那个正举着手腕的风纪委员,左手扶了扶头顶并不存在的帽子,宛如一个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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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从刚刚到现在至少看了五遍,又擦拭了三遍他的手表,说明他是一个表类爱好者。虽然我一走过去他就会乖乖和我走,但如果他是一个难搞的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两人思考的空间。

    “我就会对他说‘さすが~!(真有见识!)和你同年龄的男生都很幼稚,只会肤浅地关注游戏和美女杂志,可你却不一样,你真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男生!’”

    “这...就是‘さ’吗?”两人张大嘴巴,几乎听呆了。

    “这只是一小点,还有‘せ’。”

    心美又一指右前方站着的两个风纪委员,眼神泛光,像是捕食者遇见猎物。

    “只要我对着其中一个人说他的飞机头‘センスいいですね~!(品味真好!)’却不理会另一个,他们一定会为了这句夸奖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起来,甚至还会大打出手!”

    “そうなんだ!(原来是这样!)”

    芍药忍不住发出“そ”的声音,看向心美眼神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她的手放在膝头不存在的笔记本上挥舞了几下,忽地举起胳膊,一指正在操场上巡视的那个风纪委员。

    “我知道了!那个‘し’,就是‘しらなかった!(我不知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夸奖他:‘之前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走来走去,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是在认真工作!’”

    “呃...”

    这种宛如挑衅一般的话,让心美和纲吉听完后双双陷入沉默。半晌后,心美拍拍芍药的肩膀,无奈道:“你再多练习练习,我先走了。”

    看着心美的背影,芍药转过头询问纲吉:“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可能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吧,这种又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啊哈哈。”纲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忽然一指前方,“你快看!”

    芍药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那边,心美已经走到两个风纪委员的面前。

    她还没说什么,那两个风纪委员立刻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点点头,一脸荡漾地跟着她走了。

    不一会,心美一个人回来了,那两个风纪委员却不见踪影。

    “不愧是照桥学姐,真厉害!”纲吉对这一幕叹为观止。

    芍药的眼神,却悄悄飘到了领奖台上。

    她看着那个高高在上远离所有人,正闭着眼睛,靠在不知道从哪搬来的黑色真皮沙发上休息的云雀,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如果能在云雀的脸上,看到和刚刚那群风纪委员一样的表情...那得是一副多精彩的画面啊!

    这样想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断放大镜头对准领奖台。只见心美背对着镜头,慢慢走到云雀身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云雀面无表情地跟着她走下台。

    唉?还以为会拍到什么好东西呢...

    芍药把手机放回口袋,还没来得及失落,只见心美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快逃!那个人挥舞着什么东西追过来了!”

    芍药和纲吉对视一眼,同时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