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山本困惑地盯着她,似乎只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你总是表现的对什么都无所谓,和真实的你完全不一样吧?这样真的不累吗?”

    “我…”

    “装成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总是露出笑容真的很累啊。所以,是什么让你坚持下去的?”

    “这个...”

    芍药的大脑一片空白。山本那张总是对所有人展露笑颜的嘴,如今却说着一些她难以招架、甚至有些不适的问题。她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是在梦里吗?

    过了很久,她才有力气思考山本的问题。为什么要伪装?她只是想要一个更平静的日常,如果装傻能够摆脱掉大部分带有恶意的试探,那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至于累不累,如果事事都较真,才会更累吧?

    “我——”

    她刚想开口,不远处,花高亢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究竟行不行啊,沢田!”

    “都说了别让我来了...”

    “哎呀,算了,我们去玩别的吧?啊,芍药!山本君!”

    京子对他们挥了挥手。芍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头对山本露出一个微笑,“我们走吧?”

    山本愣了愣,最终默默点了点头。在无人发觉的角落,他的表情逐渐阴郁,像被卷入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挣扎着向下沉溺。

    ...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京子指着园区地图,视线不受控地在某个区域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芍药察觉到了,她指着那条弯弯绕绕的红色装置,“那就去过山车?”

    她的视线扫过正在疯狂摆手的花,沉默的山本和一脸惨白的纲吉,刚想故技重施,没想到这次纲吉学聪明了,先一步开口拒绝。

    “这个...我还是...”

    京子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那我就一个人——”

    这份“强颜欢笑”深深刺痛了芍药的心,她上前一步拉住京子的手。“我陪你去!不就是过山车吗?那种东西有什么好怕的,我——”

    “呕~”

    芍药晕晕乎乎地从过山车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倔强地拒绝了京子的搀扶——“你看,我这不是能走直线的吗!”向前踉跄了几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滚落到草坪上。

    她眼冒金星地望着蔚蓝的天空,意识瞬间陷入黑暗,再次醒来时,她已经不知道被谁扶到了长椅上。

    她侧过头。纲吉正坐在她身边,浑身都冒着幸福的泡。他指尖轻快地敲打着木头椅面,她默默听了一会,这似乎是某首儿歌的变调。

    “你敲错了吧?”

    “唔啊——”纲吉吓了一跳。“西宫同学,你醒了怎么不发出声音啊!”

    芍药眨眨眼,“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还好,”纲吉回忆了一会,“差不多...二十分钟吧。”

    “你看上去很开心,是和京子有新进展了吗?”

    这个问题的跨度太大,纲吉愣了一下,脸红的速度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他慌忙摆手,“没、没有啦。是山本...”

    他挠了挠还在发烫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和山本同学刚刚谈心了,总感觉,马上就能成为朋友了呢。”

    “啊,这样啊...”

    听到这个名字,芍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刚刚那场戛然而止的对话。她微微失神,转头看向天空时,眼前又浮现山本那张平静的脸。

    ——“你不累吗?”

    芍药用力甩了甩头,又拍打了几下脸颊,直到两边都泛起红晕。“那现在他们人呢?”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纲吉吓得一愣,“啊?哦,京子她们去买东西吃了,山本同学走了。”

    “肘了?肿么会!”芍药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她震惊地看向纲吉,在眼前人逐渐困惑的目光中,又尬笑两声:“哈哈,我是在惊讶,他还走得挺早的...”

    纲吉摸了摸下巴,“我从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不会对山本——”

    “不会!”芍药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狐狸,吃痛的同时伸出爪子狂抓,“什么都没有!你别多想!我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纲吉叹气,“算了,要去吃点东西吗?”

    “算了,我没胃口...”芍药转头望天,语气难掩失落。她咂巴了几下嘴,忽地叹了口气,“想吃冰淇淋了,走吧。”

    “哪有刚昏倒的人吃冰淇淋啊...”纲吉目瞪口呆,但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

    芍药将脸贴在冰淇淋店那扇厚厚的玻璃窗上,试图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分辨出那些小方块标签上都写着什么。

    “喂,沢田。”她拽拽身边纲吉的袖口,“你帮我看看,那个绿色的是抹茶,还是青提?”

    “我们为什么不进去看?”纲吉感到十分的不自在。他总觉得,那些时不时看过来的人,正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连一个冰淇淋都买不起,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他可是买了门票的!还花了他好几个星期的零花钱呢!

    他不禁将腰板又挺直了些。

    “我这不是决定好再进去嘛。”芍药叉起腰,一本正经道:“青春期的少女对卡路里深恶痛绝,美味的冰淇淋更是天敌。如果我进去时还没有明确的目标,一定会忍不住都点个遍,而现在,我能控制自己只点两个。”

    她对着纲吉,伸手比了个“耶”。“可一个人吃两个还是太多了,所以你能不能...”

    “哦,那就点两个呗。”纲吉忽略了她那一串叽里咕噜,了然地点点头。

    “你同意啦!”芍药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你喜欢芒果味,还是葡萄味的?”

    “我也要选吗?那就芒果——不对,我同意什么了?”纲吉的目光逐渐呆滞,他举起右手,“不管我同意了什么,我发誓,那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你那么紧张干嘛?”芍药撇撇嘴,“我还能害你不成?”

    “哈哈。”纲吉干笑两声。

    芍药有些心虚,“就是我们点两种口味,再分成四等份——这样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两种口味了吗?这简直是一个天才的计划!对不对?对不对!”

    纲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她,目光像是火在烧。

    芍药理直气壮挺起的腰板,也一点点软了下去,“好吧...既然你不同意,也没办法。”

    纲吉叹了口气,“就按照你这个天才的计划来吧。”

    一般不会有人对游乐场的冰淇淋抱有太大的期待,就像谁都不会期待儿童套餐里除了玩具的那部分。芍药深切明白这个道理,但在用小手指一般大小的塑料勺子,分着砖头一样硬的冰淇淋时,她的表情还是有些挫败。

    “你放心,我!可!以!”

    她瞬间挖断一个塑料勺,不死心地把冰淇淋往纲吉怀里一塞,雄赳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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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昂昂地回到店里,又抱出来一把。

    “我就不信了!你拿好了!”

    她侧坐到纲吉身边,挪得离他近一点,又近了一点。她低下头,用尽浑身力气去捅冰淇淋,咬牙切齿,却只给冰淇淋造成了一些“皮外伤”。

    空气中飘散起一股淡淡的芒果味,她没忍住嗅了嗅。

    纲吉却忽然“唔”了一声。

    “怎么了?冰到手了吗?”

    “没,没有...”

    芍药不去管他,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她觉得在她猛烈的攻势下,冰淇淋明显有了一分为二的趋势——可能今天三十度的气温,也有一点点功劳。

    而就在她用力剐蹭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纲吉一声轻笑。那笑声刚冒出来就被掐断,听上去像一只被捏住嗓子的鸭子叫了一声,有点局促。

    她不满地抬起头,“你在笑什么?”

    “没,没有啊...”

    芍药盯着他的脸,非常不高兴地,又重复一遍:“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纲吉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开口:“我只是觉得,你杀死这块冰激凌的动作,很...”

    他不说话了,芍药只觉得那一定不是个好词。

    她板起了脸。“我在为了公平的分配而焦头烂额,你却在嘲笑我?如果努力的人只配得到这种待遇...”

    “好了好了,对不起啦!”纲吉连忙求饶。

    “下次绝对不会饶恕你!”芍药举了举拳头。

    终于,在芍药期盼的目光中,冰淇淋断成两节。她趁热打铁,又把魔爪伸到葡萄味的那一个...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忽地在两人耳边响起,他们下意识抬头。眼前,一个男人正举着相机,对准了他们。

    没过一会,从相机下吐出一张纸片。男人伸手一拽,又迎风甩了甩。随后,他纸片递到二人面前。

    “和谐,太和谐了!”男人兴奋地用手指着纸片,冲二人大声嚷嚷:“少男和少女小心翼翼的接触,对上又不敢对上的眼神,无言的氛围中,少女的脸红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等等!你在说什么呢?”芍药满头问号。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又看看照片。

    回忆还很清晰,她记得那时,她正和沢田严肃地商定冰淇淋的归属问题。

    ——“我以这条线为边界线,如何?或者这条线?”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每一个字,可眼前这个奇怪男人说的话,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困惑地看向纲吉,眨眨眼,“你听懂了吗?”

    纲吉对她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还是不要听懂比较好。”

    他转头对那个男人解释:“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懂,我懂。”男人把照片往纲吉怀里一塞,摆摆手便离开了。他边走,还边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叹:“高中生,真美好啊~”

    “他到底懂什么了?”

    芍药看着男人的背影,“我总觉得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喂!沢田!那份葡萄味还没有决定是谁的呢!”

    纲吉放下雪糕,看着芍药过于严肃的表情,抽了抽嘴角,“你不是说分的很公平吗?”

    “那也不是你随便拿一份就啃的理由!”

    芍药气得揪住纲吉的肩膀狂甩,“我还没有把它们分别摆在一起呢!吐出来!快点给我吐出来啊!”

    像这样又要弄的乱七八糟了,啊!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