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视线下移,愣愣地盯着纲吉手中的那个大蛋糕。

    “你还记得?”她不自觉问出了口。

    “嗯,我记得。”纲吉点了点头。

    见芍药还愣在原地,他转身将蛋糕放回桌上,轻轻牵起芍药的手。

    一切就好像不真实地在梦里。这条玄关有那么长吗?她还在靠自己的双腿走路吗?此刻这种飘飘然的感觉,还是她已经飞起来了呢?奇怪。

    芍药忍不住蜷了蜷和纲吉相握的手指,对方就握得更紧,意识渐渐被掌心的温度所融化...

    她被纲吉带到客厅,按在座位上,刚想起身帮忙,奈奈阿姨就已经摆满了一餐桌的食物。纲吉紧接其后,把蛋糕放在桌子的正中央,还把蛋糕上的狐狸一家的脑袋,都转到了她的方向。

    “这个,给你。”纲吉将一个方形盒子递到她眼前,忐忑道:“提前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顶白色的绒线帽,帽檐上还绣着几朵小小的花。她哑然失笑,“可现在已经快到夏天了啊。”

    她伸手拿起帽子戴上,仔细调整好角度,这才缓缓抬眼看向纲吉,略带害羞地问道:“看起来...还可以吧?”

    “嗯!”纲吉迎上她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非常好看!”

    “真的吗?”芍药脸一热。让他看帽子,又不是看她。她赶忙低头盯着蛋糕,余光里瞥见正翻箱倒柜找蜡烛的奈奈,下意识制止:

    “没关系!只是蜡烛而已。”

    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而且此刻,在狐狸的瞳孔中,那漆黑又光亮的反射面里,已经燃烧着独属于纲吉和奈奈的、暖色的模糊身影。

    “来吧,一起吃掉这个蛋糕,我们都会幸福的!”

    纲吉拿起塑料刀分蛋糕。芍药的那份最大,上面有只紫色的小狐狸;他自己的则是一只橙色的;给奈奈阿姨的那份,他想了想,切下了那只唯一的海狸。

    等他彻底分完后,芍药盯着那只狐狸,疑惑道:“为什么是狐狸呢?”

    纲吉歪着脑袋“嗯...”了一声,没有答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芍药举起叉子,对着小狐狸左看右看,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挖下它的一小块尾巴,放进嘴里——

    是她最喜欢的葡萄味!她眼睛一亮,再也没了吃掉狐狸的不舍,瞬间又挖下一块狐狸的肚子。

    “要不要尝尝我的?”纲吉将他的狐狸蛋糕朝她的眼前递了递。

    “味道是不一样的吗?”芍药好奇。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纲吉笑而不语。

    芍药撇撇嘴,转头去寻找一把新的勺子。没想到纲吉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用她的勺子把那条橙色狐狸的脑袋切了下来,递到她嘴边。

    她下意识张开嘴巴,随即惊喜地大喊:“是芒果味的!”

    葡萄和芒果?不就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吗!难道说蛋糕胚也是——

    “红茶风味!”

    微微苦涩的红茶搭配着香甜的芒果和葡萄,这简直是绝配!她咬着勺子露出幸福的笑容,从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一声餍足的轻哼。她又挖下一口、再一口...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才努力冷静下来,躲开了一直给她兢兢业业补货的纲吉。

    “不吃了吗?”纲吉举着的勺子悬在半空。

    “我...吃饱了。”

    此乃谎言,她的肚子明明还能再塞下两个大蛋糕!到底什么时候吃东西才可以不用计算卡路里?她忍不住虔诚地对着已经光秃秃的蛋糕许下心愿,左右食指的指尖不断轻触着。

    “你在干什么?”纲吉问。

    “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比如向上帝祈祷。”芍药答。

    “也许会有用呢,毕竟今天可是...你生日的前一天?”纲吉眨眨眼,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奇地探过脑袋,“你许了什么愿望?”

    “这个...”芍药脸一红,“不是什么重要的。”

    “那有没有什么你特别想实现的愿望?那种越困难越好的?”纲吉追问。

    芍药没有说话,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纲吉将目光望向远方,漫不经心地说。好像他只是在给自己的脑袋放一次假,从日本望到了意大利,他现在正站在意大利和芍药挥手。

    芍药下意识朝他迈动脚步,“愿望啊...这么突然我也想不到...”她跟着撑起脑袋,目光飘向远方,“想看海,我还没有看过海呢...”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纲吉忽然转过头看她。

    “啊?”芍药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们现在就去。”纲吉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就是现在。”

    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匆匆上了楼,又匆匆跑下楼梯。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把芍药的外套递到她手边。

    “等等!”芍药瞪大双眼,“现在?这会不会太——”

    太突然了吧!她根本没有去海边的打算呢!

    但是,这份心情是真实的。她想要去海边,无时无刻都想,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还要想。那...

    她穿好外套,跟上纲吉的脚步出了门。“那我们怎么过去?坐新干线吗?新干线会不会已经停运了?”

    纲吉摇头,转身绕到房子的背面,从那里推出来一辆...

    “自行车?”芍药满腔的热血被瞬间浇得一干二净,“这里离最近的海都很远呢!你确定吗?”

    “但总能到达的。”纲吉扶上握把,踢开脚蹬,一条腿已经跨了上去,“一定能到达的,相信我!”

    “...好吧。”芍药坐上后座,“你要是累的话,就告诉我,换我来骑。”

    自行车轮慢慢碾过马路,向前驶去,像一把剑劈开周围浓郁的夜色。芍药正襟危坐在后座上,双手扶着膝盖,视线从面前人的蓝色卫衣上慢慢向外延伸,从熟悉的房子看到不熟悉的房子,树影斑驳摇晃在墙面上,像无数双欢呼的手。

    忽然,路面猛地颠簸了一下。芍药一惊,下意识攥紧了眼前人的卫衣。

    “怎...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没事,可能是压到了小石子。”纲吉安慰道。

    可车速并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伴随着一句“这条路不太好骑,必须得快点离开”,她的身体晃得越来越厉害,惊恐之中,她一把抱住了面前人的腰身,把脸埋进了他的后背。

    “怎、怎么样了?”她颤着声,悄悄松了松手,马上又被颠簸猛地推了回去,抱得更紧。

    “嗯...看来还得再等一会。”纲吉严肃地说。

    “可这样真的好——呜啊!”好不体面!她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颠了一下,只好安安分分地趴回他的背上,一动都不敢动了。

    渐渐地,手臂下的温度越来越烫。她仰头,看见他脖颈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颗颗正迫不及待地往他的衣领里钻。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却停在半空中,犹豫片刻后,她把脸凑了过去,对着那片被汗水浸湿的皮肤,轻轻吹了吹。

    “呼——”

    车子剧烈晃动起来。芍药诧异地看着眼前那块皮肤瞬间变成了粉红色,耳边传来一声倒吸凉气——

    “你、你在干嘛?”

    “给你擦汗。”芍药平静地说。

    “哈?擦汗?!”纲吉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咕噜”声,“你别...我...我不热!你乖乖坐着就好!”

    “哦。”芍药乖乖应了一声。她又盯着那堆汗珠看了一会,直到夜风带走了它们,才重新把自己的脸贴回纲吉的背上。

    “你累吗?”她小声问。

    “不累。”纲吉回答。

    “如果累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哦。”芍药又叮嘱了一遍。

    “知道啦。”纲吉无奈地笑了笑。

    芍药把嘴巴里的呵欠咽了回去,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有一点点明显。她警惕地瞪大双眼,可似乎是物极必反,下一秒,她的左眼就忍不住睡意,闭了起来。

    没关系,她还有右眼。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至少她的右眼还能看清路旁的行道树,一棵两棵...

    ...

    温热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痒痒的,她缓缓掀开眼帘。

    眼前,是一片蔚蓝又安宁的海。细碎的金光在视野正中央的那块海面上跳跃闪动,带动着粼粼波光之间,一只海鸟振翅而起,紧接着第二只也跟了上去,张开双翼,恰好掠过那轮刚从海平面探出头的朝阳。

    那朝阳并不刺眼,就算是盯着看也没关系。那一点点暖意传递到了芍药的眼底,又落入她的心里,让她忽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那是海啊,她每年生日都期盼的海啊。

    “你醒了吗?”

    芍药循声望去,正好落入眼前人同样波光粼粼的眼中。那颜色混合着蓝色、金色,和他瞳孔本身的橘色...大海此刻也藏于他眼中吗?

    她认真地辨析着,或者说,只是下意识地看,没有任何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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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地看,着了迷似地看,直到面前人的面容中,也染上一层属于太阳的暖红色。

    “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下了车,目光又落回海上。微风吹过海面吹过她的发丝,带来海洋的味道,咸咸的、氤氲的,和她想象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里虽然不是北海道,但也很漂亮,对吧?”

    纲吉在她身边伸了个懒腰,沁出的泪花染上尾音,也带上些潮湿的水汽。

    “嗯,很漂亮!”芍药点点头,像是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情,又用力点了几下,“真的很好看!”

    “怎么样?我说话算话吧?”纲吉慢慢转过头,认真地注视着她,“芍药,生日快乐!”

    “啊?”芍药愣住了。

    眼前的朝阳突然有了新的含义——对啊,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新的一天就是她的生日。在这种本该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她一睁眼就到了最想去的地方,见到了最想见到的人,还得到了他的祝福...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吧?

    为什么,会如此的幸运?

    这一切的答案,就是因为他吗?

    她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纲吉。纲吉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指了指海面。

    “要不要对着大海,大声喊出今天的第一个愿望呢?”

    “可愿望喊出来就不灵了——”

    “我会帮你实现的。”纲吉的语气里充满认真,“相信我。无论这个愿望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实现。”

    “无论有多过分?”芍药脱口而出。

    “嗯。”纲吉点点头,“无论有多过分。”

    真的吗?芍药眼前忽然闪过纲吉曾经那一张张如临大敌的脸、手忙脚乱的拒绝,他到底明不明白,她想许的愿望,有且只有那一个呢?

    还是他松懈了,得意忘形了?忘记她是个多么执着到可怕的人,想做的事绝不会放弃?

    “那——”

    芍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转瞬即逝,“谢谢你,还是算了吧。”

    “唉?”纲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为什么?”

    “我可没有强迫别人的癖好。”芍药又把目光投向海面,在遥远地平线的那一头,太阳正冉冉升起,“自然一点就好,不需要任何勉强。”

    “可是你...你之前...”纲吉却对这个答案耿耿于怀。

    “我之前怎么了?”芍药狐疑地看着他,“我有勉强你做过什么吗?”

    就算是想让他重新爱上自己,她也没有强迫过他吧?要是污蔑她王子的品格,她真的会生气哦!

    “但是...”纲吉深吸一口气,“这可是个那么好的机会啊,你难道就不想抓住吗?”

    他随意晃了晃手,好像芍药说出任何自私的愿望都无所谓的样子。芍药满脸无奈,“公主殿下,你也天真过了头了吧!”

    她转身离开,和眼前这个突然莫名其妙执着起来的纲吉,拉开距离。

    “我知道你想帮我实现愿望,想让我开心——但你不是已经实现我最大的愿望了吗?那要不你待会再请我喝瓶汽水好啦。”

    “这也太草率了吧,王子大人!”纲吉却追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衣袖:“你心里一定有更想实现的愿望吧?就算是第二想实现的也没关系!”

    芍药挣了挣,没挣开,无奈叹气:“都说了不需要,而且我的愿望你一定会拒绝——”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自己也很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为什么不再尝试一下呢?也许...”

    也许,可能...他总是这样,给她不切实际的期望,又狠狠打破。

    也许又怎样呢?想要答应的话,那就直接答应她就好,为什么还要再问她一遍呢?

    “你再说一遍就好,只要让我确认——”

    “那,你亲我一下!”

    芍药彻底恼了,随口丢出一个他绝对会拒绝的愿望,甩开他转身就走。

    可下一秒,袖子就又被牵住了——一股力拽着她后仰,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确定吗?”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微颤。芍药抬眸,看清他眼底的动摇和迟疑。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对,我确定。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她没再看他一眼,专心用脚后跟蹬着地面,可还没来得及后退,下巴忽然被轻轻托了起来。

    接着,一股陌生的温热感,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