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你闻、气味、往哪边去?”

    半夜,凌晨两点,荒无人烟的郊外草丛。

    爬行动物游走时发出的沙沙声,安静中时不时传出的嘶嘶声,以及像是许久不曾说过话,停顿怪异的男性嗓音,为黑夜添上诡异的色彩。

    ...

    “听说这片地方以前出过事,夜间有不干净的东西,附近的居民合资请了道长高僧过来开坛施法,但也没用,无奈之下只能搬走。”

    一个特意压低声音的男人抖了抖,手中举着拍摄的手机也跟着抖,直播间内烟花特效炸开,他眼睛一亮:“谢谢锦上鲤投的火箭炮!我现在带着大家看...”

    镜头一转,草丛中探出两个脑袋。

    “我靠!艳鬼啊!!!!!!”

    夜深人静中,开着直播来户外“探险”的主播骤然看到好看得不像真人的男人,与那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甫一对视上,当场发出尖叫,连直播间刷得飞起的送礼物特效都没注意,直接拔腿就跑。

    而这让人心跳加速的恐怖一幕,实则只是两条蛇听到声音后探头出来看而已。

    被说是艳鬼的项唯歪了歪了脑袋,看着人跑远,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吓到人了。

    啊,人胆子好小。

    他扭头,扒拉了一下草丛中的另一个小脑袋,让它别看了,快干活。

    黑白相间的眼镜蛇缩回身体,老实地往四周绕了一圈,重新来到项唯面前,弓起身体,对着他嘶嘶叫。

    将方向的事情说完,眼镜蛇看着高高大大,有手有脚,跟刚刚跑掉的人一样的蛇,圆圆的黑色眼睛里满是困惑,面前的“人”确实是同类的气味,但是为什么长得跟它们不一样。

    它往前爬,在项唯伸出手时缠住他的胳膊,吐着蛇信子凑近打量这个奇怪的同类,嘶嘶问他:“你怎么长这么大?”

    项唯被问的一愣,这是他这几天接触的几条蛇中,唯一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他低头看自己陌生的身体,呆滞,缓缓唔了一声。

    蛇变不回去了QAQ。

    项唯是一条响尾蛇,除了颜色,跟他的其它兄弟姐妹没什么不同,每天饿到不行就捕猎,吃了发呆,发呆后睡觉,睡醒了继续发呆。

    日子本该这么平平淡淡下去,突然有一天他莫名其妙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一直在动,项唯用自己不太经常用的脑子想了想,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顺从本能决定离开。

    他在走时还顺路顺走了一颗蛇蛋。

    带着蛇蛋落地,看着陌生的风景,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的项唯,扭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车,爬离大马路,一头扎进旁边的深林中。

    在后面的几天,他就圈着他捡来的蛇蛋,寸步不离,满心期待地等着小蛇孵出来,连以后的生活他都想好了——带着小蛇四处爬行,多么美好多么快乐!

    只是,感应到蛋的生机越来越低,项唯着急又不知道要怎么做挽救,急得团团转,他尝试将蛋盘着,用尾巴敲敲跟小蛇崽互动,对蛋哈气命令它破壳...都没有用。

    他没有孵过蛋,但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对劲,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拖延下去,项唯将蛇蛋掩藏起来,自己去找同类询问怎么孵蛋。

    然后在寻找同类的半路上,他又突然晕了过去,与上次醒来后换了个地方不同,这次更加惊悚,蛇一睁眼发现自己换了个模样,有了人形,脑子里还突然多了一段记忆!

    蛇呆若木鸡!蛇大惊失色!蛇感到晴天霹雳!蛇被自己的人形吓得呆滞当场,又又又晕了过去。

    再再次醒来,有了心理准备的项唯虽然还是惊慌失措了一会儿,但也在慢慢消化脑子里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

    记忆里全是一个身形修长,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项唯糊涂了一天,一直在猜测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以为自己脑子坏掉了。

    后来视角一转,看到男人手上盘着的跟自己长得一样的黄色响尾蛇,他才呆呆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别的蛇的记忆出现在我脑中了。

    得出结论,知道不是自己脑子坏掉后,项唯很心大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多在意这段记忆,也没有去思考他为什么变成人。

    他意识到自己出来两天了,担心蛇蛋出什么事,也不找同类了,马上往回赶,但还是晚了一步,蛇蛋不见了。

    蛇茫然,蛇困惑,蛇震怒!

    蛇将旁边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蛇蛋的踪影。

    在项唯生气地乱走时,撞上一条棕褐色小蛇,从它口中得知他的蛋被人带走了,于是一路追了过来。

    边走边被动消化脑子里每天随机刷新的记忆,项唯学着脑子里男人的样子,开口:“项、唯。”

    然后第一次开口说人话的响尾蛇,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睛蓦地睁大,一双黄色瞳孔直变竖瞳。

    天呐,蛇会说人话了!

    吓死蛇了!

    吓到归吓到,但也没耽误项唯的正事。一路找蛇问路,在众多同类的指路下,项唯感觉自己离蛇蛋越来越近了。

    好奇的蛇蛇甚至在赶路过程中,通过记忆学习了很多人类的话。也就在这时,被眼镜蛇问为什么长这个样子,他才缓缓地思考了起来。

    然后发现自己不会变回原形。

    QAQ。

    蛇不是蛇了。

    项唯在兀自悲伤,爬在他手上的眼镜蛇不知道这条大蛇为什么不说话,于是开始发呆,两条蛇保持着静止状态。

    “嘶嘶~”公蛇也会生蛋吗?

    眼镜蛇这才发觉这个找它询问有没有见到他的蛋的同类,是一条公蛇!

    项唯垂下眼,看着得不到回复越缠越紧的笨蛋蛇,说蛋是捡来的。再说了,就算它会生,也生不出来蛇蛋,他们响尾蛇是卵胎生。

    “嘶嘶~”哦哦,是偷的呀。

    “捡的。”项唯眯起眼睛,明明蛋很想跟自己走。

    两条蛇很幼稚地拌嘴,没吵两句,又一起开始发呆。

    隔了一会儿,项唯才放下给他指路的蛇,熟练地说了句谢谢,这是他记忆里男人的感谢别人时的做法,好像叫有礼貌。

    项唯歪了歪脑袋,蛇是一个有礼貌的蛇。

    ...

    又花了一点时间,跟着众蛇的指路向前,中途还有些迷糊蛇记错,项唯如同一个跟着某德上的离奇导航行走的行人,一直在绕来绕去。

    并且时不时还得回答蛇蛇们好奇的问题,比如现在,给他指了方向的小蛇从树上探头,居高临下问他:“嘶嘶~”我也能变得跟你一样大吗?

    “嘶嘶~”你会孵蛋吗?变成这样要怎么孵蛋?

    “嘶嘶~”你可以帮我一下吗?我卡住动不了了!

    项唯好脾气地一一回应有些活泼的小蛇,感谢过它,又帮小蛇从树上下来,认真叮嘱:“怕高以后就不能爬树了哦。”

    这是一条恐高的开朗小蛇。

    近几日的天气阴沉沉,项唯走走停停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他不需要再问路,因为已经闻到熟悉的气息。

    项唯站在一栋很大的庄园外面,仰头,天上亮起的闪电缩成小小一道印在他的瞳孔中,让看着妖异的眼睛更显神秘。

    哗啦。雨势越来越大,雨水将项唯全身打湿,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他一动不动。

    他的蛇蛋在里面。

    他尝试敲了敲门,门没有开。他想要爬墙,发现和自己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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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熟,失败告终。他礼貌地说了句你好,可以给我开门吗,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坏门。坏人。

    “嘶嘶~”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蛇停在项唯脚边,见这个笨笨的同类似乎不知道怎么进去里面,很友好地将他带到一个小缝隙前,跟他分享怎么爬进去。

    见他呆立不动,以为他不会,还亲自示范,爬进爬出给他看,像是在说很简单吧,你也快来试试!

    项唯还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只能让一条小蛇通过的小口,冥思苦想,也没想到自己大大的身体要怎么从小小的缝隙中过去。

    小蛇还在催他,一双黑豆眼满是睿智,见这个同族傻傻的不动,干脆自己上手,用尾巴卷着他的脚踝,想要拉他过去。

    项唯刚想解释,一眨眼视野就变了,他看着刚刚小小的口子突然变得大了起来,可以容纳自己的身体通过了。

    “嘶嘶!”耶?大变活蛇!

    小蛇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继续不忘初心拉着他往前爬,两条蛇蛇就这么淋着大雨,一前一后钻进小洞口。

    项唯茫茫然跟着它进入别人的庄园里,回头看了一眼高大坚固的墙壁,心里发出小小的欢呼。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回来的,但项唯也没有多想,很快乐地感谢热心的蛇友,与小蛇告别后,往有蛇蛋气息的地方爬。

    没爬多久,项唯再一眨眼,又变回了人形。

    |???|

    不明所以,但依旧将问题抛之脑后的项唯继续快步往前走,比爬行还快一点,他眼睛亮了亮,闻到味道更加浓郁了,蛇蛋就在眼前!

    又是一个大门。

    项唯先是研究了一下怎么进去,发现连个小缝隙都没有,走不了捷径后,只能又回到大门前。

    敲敲。

    人,开门,还蛋。

    在项唯孜孜不倦,不知道敲了多久之后,苍天不负有心蛇,门终于开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表情阴郁的男人冷漠看他,让原本想迈步进去项唯顿了顿,他蹲下身,跟男人对视。

    “你好,可以把我的蛋,还给我吗?”项唯顺着气味指了指屋内,礼貌询问。

    因为蛋离自己不远,并且因为某种奇异的感应,项唯知道蛋此时状态比失踪前还要好,故而也愿意学“传承记忆”中的人类社交那样,温和有礼地和面前的人类进行交流。

    虽然对方偷了他的蛋,让他找了很久很让蛇生气,但看着男人将蛋照顾得很好的份上,项唯大蛇不计人类过,决定大方地原谅他。

    说完,项唯等了几秒,男人仍然只是皱眉打量他,既不自己进去把蛋拿出来还他,也不邀请他进去拿。

    唔,不会说话吗?

    项唯看了男人一眼,觉得自己已经礼貌地打过招呼了,对方也没有反对,那么就可以进去拿回来了。

    他刚要站起来,就感觉头晕目眩,面前的人也开始出现重影,他晃了晃脑袋,在晕过去之前向前伸手,想要稳住身体。

    手忙脚乱地握住一个温热的东西,下一秒项唯整条蛇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闻到一股好闻的梅花暖香。

    好丢蛇,蛇好不容易找到蛋并溜进来的,不会一睁眼又出现在别的地方了吧!

    “蛋...”蛇不忘初心,费劲地对偷蛋贼开口,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算要把他丢出去,也要把蛋还给他再丢。

    项唯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昏迷过去,只能双手紧紧地握住男人的手,避免他不但不还蛋,还很坏地趁自己没有意识时带着蛋逃走。

    ...?

    沈霁月垂眼看着大雨天不请自来,一开口就是莫名其妙的话,最后还装晕碰瓷的小骗子,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