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藤静猛地睁眼,捂着扑通直跳的胸口大口喘气。
周围一片漆黑,他好像又从沼泽里出来了,扫一眼四周,却发现脚边就躺着血色全无的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幽藤静大惊失色,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富冈义勇身边,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双手颤抖着去触碰那张正在迅速失温的脸颊。
就在这时,他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幽藤静,你很棒,所以这个鬼域,是你的了。”
幽藤静抬眸,是川上富江。
只不过这次是真的,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幽藤静就确定了:“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成功了,真是有惊无险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幽藤静红着眼问,手紧紧捂着富冈义勇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血水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往外溢,他根本堵不住出血口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但是我没有时间再解答你了。”川上富江站在原地,表情不悲不喜,她已经见惯了生死,自然没什么表情。
“还记得我在鬼舞辻无惨面前打开鬼域,包裹整个半山腰的事么?那其实是一种存档行为。”
“你以前无聊就玩游戏,玩过那么多,因为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吧?”川上富江道,“是我研究了很久,才研究出来的东西,虽然有些拙劣,但是,还是成功了。”
“我将所有人包裹在内,记录他们当时的所有身体机能,你也这么做过的,静,你每一次打开鬼域,就是一种记录。”
一下子听到这样的讯息,幽藤静脑子一下有些转不过来,消化了片刻,便充满希冀地看着川上富江,“这个意思是,我可以选择回档么?我是不是可以,让富冈义勇他们活着回来?!”
“当然。”川上富江终于笑了,又说,“只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静,你们就是代价。”川上富江一边说,一边望向了幽藤静的身后。
幽藤静一愣,回过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他们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不同的编号、名字。
他们过着各式各样的人生,却在这一刻全都聚集在了这个鬼域里,成为川上富江嘴里的“代价”。
_
川上富江简单几句交代,就消失在了鬼域里,只留下一扇散发着白光的门。
幽藤静跪坐在原地,呆愣地低头看着怀里富冈义勇的脸,满脑子都是川上富江说的话。
“现在,你们每个人都要进入鬼域的深处,寻找被记录下来的鬼杀队员,带他们来到这扇门,他们就可以回到现实,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事。”
“代价就是,你们要代替他们留在鬼域里,如果我进入红门,属于鬼的那一部分彻底脱离,这个鬼域就会消失,我不能保证你们是死是活,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幽藤静,看了看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又说:“还没有彻底咽气的鬼杀队成员也都在鬼域中,你们找到他们后要亲手杀死他们,才可以代替。”
这句话就像是对幽藤静说的那样,因为目前为止,除了怀里一个半生不死的富冈义勇,那里还有没断气的?
可是……亲手杀了他?幽藤静感受着富冈义勇胸腔里那颗微弱起伏的心脏,又看看富冈义勇那张冷白色的脸,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来吧。”幽藤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垂头看着他低声说,“我来替他。”
“不需要。”幽藤静轻声说。
他如今是鬼域的主人,大概是走不了的。
他们幽藤家的所有人,一个都走不了。
这这是川上富江对他们最残忍的处理方式,也是她能留给他们的唯一一条生路。
幽藤千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只是面对着幽藤静,递出了一把匕首。
是选择让富冈义勇结束痛苦,转向新生,还是再徒留一段充斥着别离的时光,都交给幽藤静自己做选择。
他递出去的匕首,被幽藤静看见了,而幽藤静选择了前者,没有犹豫便接过了匕首,他眼中有泪,却没有再滴落下来,表情坚定,是幽藤千从未见过的模样。
“义勇君,会再见的。”幽藤静的嘴唇轻微颤动,带着一抹强忍的哭腔,直到匕首垂直刺入那个本来就在冒血的血窟窿。
心脏被切割成两块,呼吸在一瞬间停止。
幽藤静埋首在这具浑身伤痕的尸体怀抱里,静静感受着最后一抹生息消失。
同时,他身下的空间开始发生了转变,高楼拔地而起,山林逐渐浮现,整个城市在短短的时间里被构建完成,全是幽藤静记忆中的模样。
所有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从未被建设过的鬼域眨眼间便成为另一方天地。
看着幽藤静怀中的尸体化作光点消失。
看着那个少年站起身,望向远方的车水马龙。
_
过往的记忆都在这一瞬间呈现在眼前,幽藤静跑过很多地方,从一个鬼域窜到另一个鬼域。
视野里,所有的富冈义勇都在按照记忆中的轨迹行动,来来回回地表演。
幽藤静眼看着富冈义勇在战斗中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也看到了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每一次战斗的结果都是两败俱伤,每一次都在和死神对峙,幽藤静不忍再继续看,错开眼,再往前跑。
身边,已经有人带着陌生的鬼杀队员往远处那片白光走去了,“对,只要走到那里,你们就能重新回到现实了。战斗还没有结束,大家需要你!”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默默用刀切断自己的小指,小指落地,摇摇晃晃地长成第二个他,呆呆愣愣地与那两人往反方向走去,代替那个即将重返现实的队员。
那些被压制的和川上富江特制的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他们不断分裂,用来代替死去的人或鎹鸦,直到记录中的所有人都安全回到现实。
幽藤静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转身继续寻找。
他和富冈义勇的记忆太多了,美好的伤心的,多得幽藤静看都看不过来,不知不觉,他踏上了一条小路,是往山上的。
幽藤静都不怎么记得这条小路了,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走过,所以路面曲折,石子更是凹凸不平。
看着这条通往山上的陡峭小路,幽藤静满心不耐,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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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头却涌现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心情,像是一温暖流,在他心中不断摇晃。
他抬头望天,只见半山腰传来雾气,夜色即将来临,强烈的知觉促使他踏上这条注定不好走的山路,歪歪扭扭地往前,扶着树干往上爬。
走了不知多久,幽藤静终于从小路里走了出来,他此刻什么都没想,哪怕自己好像走了一条错路,满脑子依然是空白的,扭头一看,就看见不远处一条通往山下的石台阶。
画面太过眼熟,幽藤静瞬间就想起了什么。
启明山。
他当初就是故意等在这附近,假装巧遇富冈义勇的。
这个想法出来的瞬间,所有的记忆回笼,幽藤静愣愣地站在原地,视野里的远处,已经传来了人在林间奔跑时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只鬼突然现身,怀里抓了个孩子,一脸恐慌地跑向幽藤静,幽藤静想躲,那鬼却直直从他身体越过。
下一秒。
“水之呼吸。”
扑面而来的刀气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掀起的风吹乱幽藤静的头发,他的瞳仁里倒映出来青年面无表情的脸,和锋利到泛着冷光的日轮刀,“一之型,水面斩。”
“噗嗤。”刀横斩而去,直砍进肉里,富冈义勇从鬼怀中夺回哭天喊地的孩子,他身姿挺拔,转身往寺庙的地方走去。
这一幕,幽藤静当年使用血鬼术看见过,当时只觉得富冈义勇很厉害,出道快准狠,鬼落到他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是现在……
眼看着青年转身要走,幽藤静颤抖着伸出手。
他终于不再是透明的了,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富冈义勇的羽织,“……义勇君。”
身前的青年竟然真被这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拉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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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的记忆突然变得很混乱,他甚至有些记不起来在钟摆面前,他们和鬼舞辻无惨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的思绪先是一片空白,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那段时间里,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应该做什么。
所有的回忆都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即便如此,富冈义勇还是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思绪从空白变成一团乱麻,扯得他头晕脑胀,他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终于感觉到了外界,因为他的衣摆被谁拉了一下,力道很轻,他只要随便一动,就可以把衣服从对方的手指尖抽离。
记忆逐渐回笼,东拉西拽的思绪也终于在这一刻重回正轨,富冈义勇睁开眼睛,看见一片被夜色笼罩的茂林。
晚风拂过脚边的绿植,发出一阵悦耳的轻响,臂弯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只瞪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前方,像是突然失去了神智。
富冈义勇有些僵硬地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下山时的羽织和鬼杀队制服,心中有些疑惑。
再一转过身,闯入视野的少年正静静地看着他,身上那些少年曾喜欢且名贵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入目满是血污。
人明明就站在他身边,却满身孤寂,富冈义勇心头一痛,嘴唇张合几次,才轻声开口:“……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