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是醒来之后才了解到自己身处蝴蝶屋的原因的。
受伤的大家都在这里,因为伤势过重,负伤人数又太多,全部依靠幽藤月的能力入住医院有些太不现实了,幽藤静的钱包也撑不住,所以眼都搬回了山上。
幽藤静自从那天富冈义勇醒来的时候问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茬了。
甚至等到后来产屋敷耀哉把九柱召集谈论斑纹的事,幽藤静甚至获得了旁听的许可,表现得也很是镇静,没闹也没吵,诡异得很。
富冈义勇一颗心起起伏伏的,总担心他某一天突然给他一个死亡凝视,再皮笑肉不笑的来一句:“解释解释吧,义勇君。”
那就真是跟都市传闻里的灵异鬼怪差不多了。
一想起那天幽藤静的质问,富冈义勇就有种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觉。
但是还是让他等到了,就在伤势好转,离开蝴蝶屋回城里那天晚上。
刚扫脸进幽藤静家的门,站在身后的少年忽然一把搂住他的腰身,将他猛地往屋里一带,顺手关上门,说:“一个多月了,想好怎么回答了么?”
富冈义勇心脏砰砰直跳,差点就从被影双一捅出来的窟窿里跳出来了,他强装镇定:“什么?”
“那天我就问了一次,你没回答我,我当你没想好,这种事情你自己大概都难以消化,我给你时间。”
幽藤静贴得他很紧,一张漂亮的脸蛋在夜色里灰蒙蒙的。
屋里又没开灯,要不是富冈义勇这些年习惯了夜间作战,视力极好,恐怕都看不到他此刻阴冷沉默的面庞。
幽藤静的情绪总是很鲜明,和他这种死气沉沉的家伙不一样,不管是开心还是闹脾气的样子,富冈义勇几乎都见过,也都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幽藤静这人还是挺好哄的。
但是这种脸色还是第一次见,让富冈义勇感到有些无措。
“你想好该怎么回答我了么?”幽藤静再一次问。
美少年低下头的姿势让长发垂落,甚至落到了富冈义勇的胸口,因为长久得不到回应,他的表情越发难过,微微蹙起的眉和眼中慢慢升起的泪光让富冈义勇觉得胸口一紧。
他还在问:“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富冈义勇顿了顿又说,“开启斑纹对于鬼杀队来说,以后可能会变成日常。”
富冈义勇决定直接面对这件事情,并解决这件事情,他抬头看着幽藤静,平静地说:“这种事情,与你是无关的。”
幽藤静是半鬼,寿命应该是无限的,就算有限,和他如今这短命的情况也不一样。
眼前这个人,未来会有一片自己的天地,而这个天地里,富冈义勇是不存在的。
他们鬼杀队和幽藤静所在的阵营说到底也不过是同盟,并不是完全一体,斑纹的事情,于幽藤静来说就像是天边的云彩,看得见摸不着,问来问去也没意义。
可谁知他说完这句话,幽藤静却生气了,大声吼道:“与我无关?!你现在住在我这里,和我每天生活在一起,我们一起杀鬼一起去看表演,一起做了那么多事,却说却说无关?!”
“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你说啊!”幽藤静步步紧逼,他们原本就贴得够近了,现在富冈义勇更是后背紧贴密码门,仰头承受他不容拒绝的质问。
“就算是朋友,也不会无情到这个地步吧,我竟然要从敌人的嘴里才能听到你的难处。开口说实话很难么?让我知道你的担忧和难过很难么?”
“我本来以为我们已经很亲密了,但是……你怎么能这样呢?”凶狠的质问说到最后,竟然是带着颤抖的委屈,“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富冈义勇看见他眼中那抹荧光滚落,砸在自己微微扬起的脸上,就好像自己也落了泪,又听见他低声说,“我做错了什么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对于他的质问,富冈义勇一直保持沉默,但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可他刚要开口,幽藤静却是摇了摇头,哑着嗓音说:“算了,问你这么个闷葫芦有什么用……反正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股力道拉住,温热的掌心握着他的手腕,传递着属于富冈义勇自己的讯号。
幽藤静转头,听见富冈义勇说:“我死了,你会很难过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幽藤静吸了吸鼻子说,“难道你死了我要笑着去街上放鞭炮么?”
他一边说,富冈义勇就顺手开了灯,刺眼的光亮从头落到尾,幽藤静侧过脸,想把这一刻的狼狈藏起来。
富冈义勇看着他泛红的眼,和他眼角滑落的泪,伸手替他擦泪,少年躲了一下,硬邦邦地说:“别碰我。”
可也没有挣脱富冈义勇握着他的那只手。
看着幽藤静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富冈义勇又好笑又心酸,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人为他落泪。
“我不是那个意思。”富冈义勇说。
他想了想,又不知道心里那种酸涩的情绪应该如何表达,他现在也有些后悔,或许应该当时就说的,也好过现在。
但是他已经做出了隐瞒的选择,就要承担一切后果,自然包括幽藤静的怒火。
“你难过,我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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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难过。”富冈义勇试着把心里那些陌生的情绪词汇说出来,这种话他是从不会对人说的。
他也不是毫无情绪,只是习惯一个人去消化。
可现在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开始瓦解他的自我消化系统。
富冈义勇说:“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凭着本能做出当下认为最稳妥的选择,确实没有想过你。”
“……静。”他叫出幽藤静曾经要求他叫出的亲密昵称,试图平息一些少年满身的愤怒,“我并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我的牺牲落泪,因为那是我应该做的。”
一言不发的幽藤静又有了动作,他转脸瞪着富冈义勇,嘴角向下撇着,说:“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你的应该,在别人眼里也是应该?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想法在别人眼里是自私!”
“你自私的觉得,你不说对谁都好,可是我一点都不好!我甚至无法想象你死掉的那一天!”
从加入鬼杀队开始,“牺牲”这个词就变得普通化了,死亡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富冈义勇也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错,可是幽藤静却说,那在别人眼里也是一种“自私”。
这样的认知让富冈义勇感到了一丝迷茫,但并未动摇他心中的信仰,他叹了口气,又说,“总之,这是已经注定的事情,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
“静,我不希望你再因为这件事情为我难过,你并不理解我,我也不会理解你。”富冈义勇说,他们生活在两个时代,生长的环境也有所不同,生出两套观念简直太正常了。
但这话落在幽藤静耳朵里,说是决裂也不为过了,他激动地反握住富冈义勇的手,“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无法理解?你是想走么,是想把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是这个意思么?”
富冈义勇没太搞懂他是怎么理解成这样的,皱眉说:“不是……”
“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
富冈义勇:“?”
不是你叫我来的?
“你不是无法理解我么?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想法是什么。”幽藤静大约是气狠了,打算破罐子破摔,抓住富冈义勇的双肩便气势汹汹地吻了上去。
富冈义勇被他突然抓住自己肩膀的动作吓了一跳,却没有任何反抗,紧接着,就见那张布满泪痕的漂亮脸蛋在视野里不断扩大——
嘴唇相贴的瞬间,富冈义勇大脑已经空白了。
他的嘴唇被狠狠地咬了一口,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味,幽藤静用力地吮吸掉伤口的血水,脸色惨淡地说,“我喜欢你,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比他脸色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