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弓长张还是立早章?”

    有了欧阳神探的前车之鉴,其实苏衡本来是想问,你这个“张”究竟是郇国公章得象的章,还是时任太子少师的张耆的张,也可能是河东转运使张尧佐的张。

    但这样的问法实在是太直白,而且有一些想要结党营私的嫌疑,苏衡就没有逗这个闷子。

    不过他的问题对张安来说,也确实是很尖锐了。

    因为张安对外的身份是张,实际上他的身份证明上是章,也不叫安,叫章思之。

    他要是把自己这个名字一报出来,苏衡当场就能给他联系到章得象身上。

    无他,章得象这人,不光是事业上自己干的风生水起,家族教育上也一点没落后,给自己的五个儿子都培养的恨成才,名字也一个不落得叫“章x之”,这名字实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章思之确实,和章得象有关系,不过不是章得象的儿子,是侄子。

    章得象对子侄的教育也很关心,也没落下章思之。

    但章思之很羞愧,他的父母……

    在他眼里不是很好的父母,刻意给他改这个名字,其实是想要拿他,和章得象更进一步的笼络感情,比如说把他过继过去。

    想得太美了,先不说人家五个儿子,各个成才,也不需要过继儿子,再者……章思之自己很要脸。

    所以求了个闯荡江湖的机会,就这么出来了。

    一开始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现在慢慢发现,跑商很有钱途,就这么干着了。

    能养活自己,不回去就行。

    更别说,章得象也好,章家的那五个哥哥弟弟也好,都对他很关心,时不时还要给他送点钱……

    章思之更是愧疚,所以更努力地利用自己跑商的时候,搞点新奇的,有用的东西,想着多多反哺章家人。

    至于那对他离开之后一分钱没寄过,一句好话没说过,跟着章家人一起寄给他的信上还在说着“还是你有手段,以退为进,这个办法不错,加油!”这样的话的父母……不要也罢!

    章思之,哦不,张安到苏衡的农场,是他的伙计看到了苏家这里在采菌菇,其中有张安很想要的鸡枞菌。

    鸡枞菌,算是川蜀、云贵的深山老林里特有的菌子,时常和白蚁共生,一般来说是六月开始摘,但五月末,如果正赶上一场好雨,那也能摘到。

    鸡枞菌算是比较少见的,张安想要采来寄回去给章得象尝鲜来着。

    但是吧,采摘这个也挺难,他自己的伙计没摘到,所以他过来求求看,能不能买一点。

    “想要一点这个鸡枞菌?给家里长辈?是血糖血脂高吗?”苏衡下意识以为是滋补作用,不过看到张安的茫然表情,反应过来古人不说这套,而且吃菌子也只是尝鲜。

    北宋这会的调味料也没有现代丰富,经济发达起来的北宋,可不就要想办法提升餐桌上的饭菜口感吗?毕竟我们可不是那不会吃的老恩格尔。

    “可以啊,我们晒了一点,要是你想要的话,可以送你一点。”苏衡倒也无所谓,能帮就帮。

    “这个在市面上是不常吃的,如果吃出来问题。”苏辙是真的谨慎些。

    苏轼正好吃完了自己嘴巴里的东西,准确来说,是吃完了他碗里的。

    “那下次下雨和我们一起去?哥哥说就在五天后了,会下雨。”

    这么准确就能知道五天后会下雨?

    张安知道这世上总有人有些厉害的手段,但是看着这三个,苏辙年纪小,他把目光放在了苏衡身上,这年纪也不大啊!看着估计还比他小几岁呢。

    张安今年十五岁,也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了,去来游历了一年,看着更稳重。

    “我找的那个老师傅,说是十天后会有一场雨,正好已经到六月了,那会儿也是这个菌子更多的时候,应该会更好找?”

    毕竟苏衡看着太过年轻,张安觉得还是人家靠山吃山的老山户更有这方面的经验,还是他恨努力打听到的呢。

    “那我们就去两次,这个不好找的,去年我们就没找到几个,不过很好吃!”

    苏轼其实不满意这人的态度,感觉他不是很相信苏衡哥,但是苏轼拒绝不了鸡枞菌,去年就吃过!虽然今年又多了很多没吃过的菌,但也好吃,今年要是去两次的话,找不到鸡枞菌也能找点别的嘛。

    苏轼的心思苏衡哪里不知道,不过也不是不行。

    “若是郎君有自己相熟的人,也可以一起带上,我体质差,家里人会比较迁就我。”

    苏衡也答应了下来。

    张安更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家人也是真不错,又答应给他干货,还要和他一起上两次山。

    ——

    五天后,夜半,雨倾盆而下,到破晓时分,苏家人都醒了,一家人整装待发,包括张安没见过的苏洵、程泽慧。

    不过这一家人长得都像,张安也是很轻易地知道了这是他们三兄弟的父母。

    “哇!爹爹你不要拿你的手碰哥哥的药!你洗手了吗!”苏轼看着苏洵准备给苏衡接药碗,立刻出声制止。

    “我怎么会……”苏洵本来想反驳,但一看,手上还真有墨汁,当下道歉,“还好没碰到。”

    苏洵在猛猛学习中,一时间也是有些忘乎所以,他自己的话倒也没事,吃了点墨汁就吃了,但儿子确实不能乱吃东西。

    居然是这么和谐的父子关系。

    看得张安都有些羡慕了,不过他没说,只假装太困,揉了揉眼睛。

    到山上的时候,张安的速度比较快,跟着那跑山人就一路走了上去,十五岁的小伙,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体力也跟得上。

    苏家人不着急,他们慢慢走着,有人会找,他们更多是一场家庭踏青。

    “郎君们走慢些,这里前些天来采菌子的时候,看到了有大虫留下的印子。”有人提醒道。

    “之前怎么没说,这些天你们就不用来了啊!”苏衡听到那领头的采菌子的人听到他的话,先是惶恐又迅速笑了起来。

    “郎君不用担心,我们都背着郎君发的弓箭的。”

    北宋时候,有五种允许自制的武器,其中就包括弓箭,和其他的东西一样,上面得留下自己的籍贯信息,以便出了事寻人。

    这“弓箭”的事儿,在之后王安石变法里面,也出过事儿。

    王安石为了提高民众的武力值,推行“保甲法”,就是“民兵”。这种民兵原本从理念上是好事,北宋过于重文抑武,百姓远远不如秦汉时期武德充沛。

    但是吧……政策在推行之后……从国家允许百姓自备弓箭,到百姓因为没办法“自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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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箭”,不得不接受弓箭的溢价,有些接受不了的,就开始想办法不当这个“保丁”,为此甚至不惜自断手指。

    苏衡记得这件事,所以他农庄里的弓箭是带着农户们一起,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做,这个弓箭也要做到合乎官方指定规则,不是随便做出个模样就够了的。

    此时采菌人说自己有武器,不怕老虎,苏衡叹了口气。

    “菌子什么时候吃都无所谓,命最重要。”

    这话听的这些采菌人都笑了起来,暖阳一样的笑容落在大家的脸上,靠近苏衡的一些人更是感觉自己周身都变暖了,被好心的农场主感动的。

    这年头,坐在朝堂上的不把他们当人,雇佣他们的人也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儿,也就是到了这个农场,像是到了一片新的地方一样。

    大家又怎么舍得让苏衡吃不掉菌子呢。

    “没事的,没事的郎君,大虫来了我们也打得过。”

    倒也是没说假话,他们的武力值也是够的。

    一群经过有意识训练的人,大家都还有着活下去的心呢,碰上老虎也会拼命的。

    “老虎!”这会像是“应景”一样,林子里传来了张安的声音。

    “嘎嘎?!”范仲淹是第一个飞起来的,说来也是奇怪,他确实认出来了张安,章得象家的孩子,回家想了想,确实这个孩子只见过一面。

    章得象本来还为了这个孩子找过他呢,说是孩子有天分,在家里被父母耽搁了,让范仲淹帮忙引荐,去他朋友的学院里面读书。

    范仲淹是有个在教书的朋友,还很有名望,也能理解章得象的拳拳爱子意,但他都联系好了,结果章得象说不要了。

    嗯……不理解,还好那人和范仲淹真是朋友,不然这件事都说不过去!

    欺负一个老实教书人。

    后面从章得象嘴巴里,是说孩子还是想跟他学。

    现在范仲淹看着人,嗯……明明就是已经出来了啊!

    范仲淹也不气了,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僚的子侄出事。

    小小的乌鸦此时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天赋,原本不是很能飞的,这会一下就飞起来了。

    和他几乎同时起飞的是鹰大风,鹰大风本来不想管的,但小乌鸦这个徒弟它确实已经带习惯了,乌鸦爱凑热闹的事儿,鸟届里就没有不清楚的。

    小徒弟想凑热闹,那咋办,去撑腰啊。

    虽然鹰大风已经闻出来了风里那股母老虎的味道,嗯……打不过是真打不过,这头母老虎凶得很,能打,熊都打不过她,更别提最近捡了头崽子,撞见谁都要问问人家有没有奶。

    发了疯的母老虎更是难搞。

    鹰大风也是舍命陪徒弟了,大不了就飞走!

    苏衡自然也是听到了。

    “郎君你们先走,我们断后!”农户们真遇到老虎了,也是没有惊慌,表情凝重。

    “这座山头本来是没有老虎的,估计是今年刚来的,看那脚印,很大一头,郎君不要停留了,快走。”

    农户们劝说着苏衡先走。

    苏衡想了想,ip在这座眉山的老虎……

    那不就是最近在论坛里狂发自家的那个秀娃狂魔吗?它的话……

    “我们的羊奶、牛奶还是热的吗?”

    是它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