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夜夺城门
    二月二十,临安城外。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冒出来,红彤彤的像一团火,把天边的云彩烧成了橘红色。城墙上值夜的守军正打着哈欠换岗,有人揉着眼睛往南边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嘴张着,哈欠打到一半卡在嗓子眼里。

    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孝服。

    五万大军,全部披麻戴孝。白色的头巾扎得整整齐齐,白色的袍子罩在铠甲外面,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远远看去,像一片白色的海,从城外的土坡一直铺到天边。太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里发毛。

    城墙上,守军都愣住了。有人手里的枪掉了都没发现,哐当一声砸在垛口上。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有人揉了好几遍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这……这是干什么?”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

    “不知道啊。”旁边的人摇头,声音都是虚的。

    “怎么都穿白的?这是给谁戴孝?”有人眼尖,看见了那些旗帜——原本的“高”字旗旁边,多了一面大旗,白底黑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每个字都有一人多高——“悼岳武穆”。风一吹,那几个字像是在动,像是在说话。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赵构正在用早膳。御膳房备了一碗燕窝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刚咬了一口,内侍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

    “圣上!城外……城外……”内侍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赵构放下筷子,包子的油还在嘴角。“城外怎么了?”

    “高尧康的大军……全部披麻戴孝!五万人,白茫茫一片!他们说,说是——悼岳武穆!”内侍说完,把脸埋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构的手停在半空中。岳飞。又是岳飞。死了还要跟他作对,死了还要坏他的事,死了还要让那五万人穿着白衣站在他的城门口,让天下人都看看——是他赵构杀了岳飞,是他赵构自毁长城。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筷子弹起来滚到地上。包子翻了,粥洒了,小菜碟子歪了。

    “秦桧呢?”

    “秦相爷在殿外候着,天没亮就来了。”

    “让他进来。”

    城外,高尧康站在土坡上,看着那座城。临安城的城墙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城楼上的旗帜看得一清二楚——黄的,红的,在风里飘着。他披着一身白袍,头上扎着白巾,腰里系着杨蓁的那把佩剑。

    王彦走过来,甲胄外面也罩着白袍,走起路来呼啦呼啦的。“侯爷,使者回来了。”

    高尧康没回头。“怎么说?”

    王彦的脸色不太好。“圣上……不见。门都没开,让内侍传的话,说‘朕无颜见卿’。”

    高尧康点点头。意料之中。

    “咱们的条件呢?”

    “递进去了。写好的一份折子,请诛秦桧、追封岳飞、赦免岳家军。守门的太监接了,送进去了。然后……圣上没看。秦桧在旁边,直接拿过去撕了。撕得很碎,扔在地上。”

    高尧康笑了。笑得冷。那笑容在白色的孝服映衬下,看着有点瘆人。“好。那就别怪我了。”

    他转身,看着那五万披麻戴孝的将士。白色的海洋在他眼前铺开,一眼望不到头。五万双眼睛看着他,五万条白巾在风中飘。

    “兄弟们!”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五万人齐刷刷看向他。那目光很重,像是五万块石头压过来。

    “岳飞岳帅,被奸臣害死!朝廷不给公道,咱们自己讨!他死在牢里,死在那些刑具下面,死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下面。今天,咱们就在这儿,给他讨个说法!”

    “讨公道!讨公道!”五万人齐声大吼。那吼声像打雷,从城外滚到城里,从城墙上滚到街巷里,震得窗户纸都在抖。连城墙上的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高尧康抬起手,吼声戛然而止。“今天,咱们就在这儿,给岳帅守灵。守一天,守两天,守到他们把人交出来——把秦桧的人头交出来!”

    那天,临安城里气氛诡异得很。百姓们不敢出门,趴在门缝里往外看,看了又缩回去,缩回去又趴过来。街上空空荡荡,只有皇城司的人跑来跑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的,像是有人在敲丧钟。茶楼酒肆全关了门,连平时摆摊的小贩都不见踪影。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热闹的街市,也安静得像坟场。可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压不住。

    “听说了吗?城外全是穿孝的,白花花一片,看着都瘆人。”

    “给岳飞守灵?”

    “那可不。五万人,白衣服白帽子,还有一面大旗,写着‘悼岳武穆’。武穆,那是岳飞的谥号。”

    “朝廷怎么说?”

    “不知道。反正城门关了,进出不得。连送菜的都进不来了。”

    “那……会打进来吗?”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宫里,赵福金的偏殿。门口守着六个禁军,腰里别着刀,站得笔直。门上加了两道锁,窗户也被钉死了,从外面钉的,横一条竖一条,像监狱的窗。送饭的太监从门缝里塞进去,不敢多看一眼,塞完就走。

    赵福金坐在榻上,手抚着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厉害,像是在抗议什么。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那些吼声,她听见了。

    “讨公道!”那声音从城外传进来,隔了那么远,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是他的声音吗?她听不清。但她知道,他来了。就在城外,穿着白衣,站在那五万人前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被钉死了,木板钉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留。看不见外面,只能看见一点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的手上。她把手放在那道光里,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你来了。”她轻声说。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踢得很有力。她笑了。“你爹来了。”

    二月二十日夜。月黑风高,连颗星星都没有,天黑得像锅底。城外大营里灯火通明,火把的光映在帐篷上,红彤彤一片。

    高尧康站在舆图前,盯着临安城。舆图上画着临安城的每一条街、每一道门、每一座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王彦、刘光远,还有几个将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张叔夜那边有消息吗?”高尧康问。

    “有。”王彦说,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禁军那三个营,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咱们攻城,他们就倒戈——不是倒戈帮咱们打,是放下武器不抵抗。城门一开,他们就不动。”

    “童师闵的人呢?”

    “在城里。三十个,都藏好了,藏在一个老宅子的地窖里。兵器也藏好了,火油、炸药都备齐了,就等着信号。”

    高尧康点点头。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冲进来,跑得太急,被帐绳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侯爷!城里起火了!”

    高尧康猛地抬头,一把推开舆图,冲出帐篷。所有人都跟着冲出去。

    往临安城的方向看去——真的起火了。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红得像血,像晚霞。火舌舔着夜空,浓烟滚滚,隔这么远都能看见。

    “那是哪儿?”他问,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紧又急。

    没人知道。所有人都盯着那火光,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在心里祈祷,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嘴唇。过了片刻,又一匹马冲过来,马蹄声急促得像鼓点。马上的拱卫司探子浑身是土,脸上全是汗,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侯爷!不好了!是皇宫!是皇宫起火了!偏殿方向!有人故意放的,浇了油再点的!火势很大,救不了!”

    高尧康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往他胸口扔了一块石头,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哪儿?具体哪儿?”

    “偏殿!是柔嘉帝姬住的偏殿!火从四面烧起来的,门和窗都被钉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探子说听见里面有女人在喊,但进不去!”

    高尧康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城外那些孝服一样白。他的眼睛瞪着那火光,瞳孔里映着两团火。

    他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大步往帐里走,走得很快,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噔的,像有人在擂鼓。

    “王彦!”

    “在!”王彦追上去,跑得甲叶子哗啦哗啦响。

    “点兵!三千精兵!跟我进城!”高尧康的声音又急又硬,像刀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王彦愣住了,脚下一顿,差点被自己的靴子绊倒。“侯爷,现在攻城?咱们还没准备好——张叔夜那边还没传信,禁军还没就位,城里还有两千私兵——”

    “等不及了!”高尧康吼出来。那声音不是怒,是怕。是那种藏在心里最深处的、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怕。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眼睛里的光很硬,硬得像铁。

    “她在那儿!她怀着孩子!你让我等?等什么?等她烧死在里面?”

    王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认识侯爷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个样子。高尧康这个人,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眨眼,但此刻他的眼眶是红的。

    刘光远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侯爷,现在强攻,咱们会被当成叛军的。圣上那边——朝廷那边——”

    “叛军就叛军!”高尧康看着他,眼睛通红,红得像城外那场火,“我起兵就是为了二哥也是为了她!秦桧的事是幌子,她才是根!她要是死了,我打这仗还有什么意义?这江山要不要跟我有什么关系?”

    帐里一片死寂。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停了。火把的光在风中晃了晃,所有人的影子跟着晃了一下。

    王彦忽然开口。“侯爷,我去。”

    高尧康看着他。

    “我带人去。”王彦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你在这儿等着。我一定把帝姬救出来。你信我,我王彦跟你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高尧康摇头。“我自己去。”他转过身,拿起杨蓁的那把佩剑,系在腰上。剑鞘上的红布条在他手指间滑过,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度。

    “传令童师闵,让他的人动手。传令张叔夜,让他打开城门。告诉兄弟们——今晚,不管是谁,挡我者死!禁军挡我,杀禁军;百姓挡我,我绕开;秦桧挡我,碎尸万段。”

    城里,赵福金的偏殿。火已经烧到门口了。火舌从门缝里钻进来,舔着门槛,舔着门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浓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黑乎乎的,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赵福金用湿布捂着嘴,靠在最远的墙角。宫女们吓得缩成一团,有人哭,有人叫,有人趴在地上发抖。一个宫女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念得飞快,像念经一样。

    “公主,怎么办?咱们要死在这儿了……”一个宫女哭着说。

    赵福金没说话。她看着那扇被钉死的门。火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门外举着火把晃。她想起今天下午的事。一个太监来送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不是平时的冷漠,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那眼神里有愧疚,像是不敢看她,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眼神里,有愧疚。

    他知道。他知道晚上会起火。秦桧知道,赵构知道,那个送饭的太监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推了推。推不动。门从外面钉死了,木板钉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有。她又走到窗边,窗户也被钉死了,横一道竖一道,像是给棺材钉上了最后几颗钉子。她靠在墙上,手抚着肚子。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很厉害,一脚一脚的,像是也知道出事了,急着要出来帮忙。

    “别怕。”她轻声说,声音被浓烟呛得有些哑,“你爹会来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来。”

    孩子又踢了一脚。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嘴角,咸的。“他一定会来的。”

    城外,三千精兵已经集结完毕。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脸都绷得很紧,眼睛很亮。全是挑出来的好手,每人配了两把短铳,一把马刀,弹药袋塞得满满的,还有十个扛炸药的死士——这些人身上绑着炸药包,引信挂在胸口,冲在最前面。

    高尧康站在最前面。白袍已经解了,露出里面的铠甲。杨蓁的佩剑挂在腰上,剑鞘上的红布条在夜风里飘着。

    “侯爷,炸药准备好了。”刘光远说,声音很稳,但握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城门是木头的,包了铁皮,但能炸开。三包炸药叠在一起,一炸就碎。”

    高尧康点点头。他看着那座城。看着那冲天的火光。那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通红。

    “走。”

    城里,童师闵的人动手了。三十个人分成三组,每组十个人,各干各的。一组去城门接应,扛着兵器,贴着墙根跑,脚步轻得像猫。一组去制造混乱,在城西、城南几个地方同时点火,烧了几个粮仓和兵营,火光四起。一组去烧秦桧的宅子——这组人带了火油,翻墙进去,浇在前院后院,一把火点了。

    很快,城里多处起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跟皇宫那场火连成了一片。喊杀声、惊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哪。百姓们趴着门缝往外看,吓得脸都白了,有人抱着孩子缩在被窝里,有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塞进井里,有人跪在院子里对着天磕头。

    “打进来了!打进来了!”

    “是叛军吗?”

    “不知道!反正别出去!出去就是死!”街上的狗狂吠,猫上蹿下跳,马在厩里嘶鸣,整个临安城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张浚的府上。张浚站在院子里,穿着中衣,披着一件袍子,鞋都没穿好。他听着外面的动静——爆炸声,枪声,喊杀声,脚步声。管家跑过来,脸色慌张,嘴唇都是白的。

    “老爷,外面打起来了!城门那边在炸门!轰隆轰隆的,墙都在抖!”

    张浚没说话。他的手背在身后,攥得很紧。

    “老爷,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出去看看?要不要叫人?”

    张浚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震得院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掉。“关好门。谁也不许出去。”管家愣住了。“老爷,不出去看看?万一是叛军赢了——”

    “看什么?”张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陛下也得考虑考虑这些武将的地位了。”他转身,走回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后门打开。万一有人敲门,从后门走。”

    城门口。守军已经发现了外面的动静。有人敲响了警钟,当当当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有人攻城!快放箭!”守将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箭矢飞出去,嗖嗖嗖的,像一群愤怒的蜂子。落在黑暗里——没有惨叫,没有马嘶,像是被黑暗吞没了。回应他们的,是火铳的轰鸣。砰砰砰砰!那声音不是一声两声,是几百声叠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上撕一块巨大的布。城墙上的人倒下一片,有人从城楼上栽下去,有人捂着胸口倒在垛口上,有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炸药!炸药上!”

    十个死士扛着炸药包,猫着腰冲向城门。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着火药,引信用油纸裹着,挂在胸前。守军的箭射过来,嗖的一声,一个死士倒下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又一个倒下了,炸药包摔在地上,他伸手想去够,又一支箭射来,他的手垂了下去。三个,四个,五个。倒了五个,剩下五个继续冲。

    “放箭!放箭!别让他们靠近城门!”守将的声音越来越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又倒下了两个。剩下三个。三个扛着炸药包,冲到了城门底下。城门是木头的,包着铁皮,又厚又重,上面还钉着碗口大的门钉。

    “点火!”领头的死士喊了一声,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了一下。引信点燃了,嘶嘶地冒着火星,像一条着了火的蛇在爬。三个死士转身就跑,跑得飞快,鞋都跑掉了一只。

    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那声音不是“轰”,是“哐”,像是天塌了一块。城门炸开了,木屑横飞,门板倒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铁皮被炸得卷了起来,门钉飞得到处都是,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杀——!”

    高尧康一马当先,冲了进去。马跑得飞快,马蹄踏在碎木屑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短铳,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被火光映红的路。

    三千精兵跟着冲进去,脚步如雷,喊杀声震天。守城的官兵有的还在抵抗,端着枪冲上来,被一枪崩了,闷哼一声就倒了。更多的人直接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投降!投降!别杀我!”

    高尧康顾不上他们,打马就往皇宫的方向冲。靴子夹着马肚子,马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他身后,三千精兵紧紧跟着,火把的光连成一条火龙,在临安的街道上蜿蜒前进。

    火光越来越近。皇宫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红墙黄瓦在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暗红色。他的心越跳越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柔嘉!等我!”

    宫里,偏殿。火已经烧到屋顶了。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碎了一地。房梁在燃烧,火舌舔着木头,发出滋滋的响声。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火光,听见燃烧的声音。

    赵福金靠在墙角,用湿布捂着嘴。她已经挪到了离火最远的地方,但热气还是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烫。宫女们已经昏过去两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剩下的还在哭,有人抱着她的腿,有人抓着她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烟太浓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是有人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有点喘不上气,胸口憋得难受。但她没有倒下。她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护着肚子。手指在墙上抠出了印子。

    “帝姬!帝姬您撑住!”一个宫女摇着她,声音又尖又急,在浓烟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勉强睁开眼。眼皮很重,像是挂了两块铁。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红——火的颜色。“他来了吗?”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宫女不知道她在说谁,愣了一下。“谁?”

    赵福金没回答。她看着那扇门。那扇被钉死的门。火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条缝,盯着那道忽明忽暗的光。她想起高尧康的脸。想起他每次出门前回头那一眼——就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从来不回头第二次。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一定会的。

    她的手从墙上滑下来,落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东西还在动,踢得很有力。她笑了,嘴唇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她在等。等那扇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