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他吗?”
回家的路上,顾言舒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连一旁夏荷问她话都没听见。是差点绊到门槛,她才陡然回过神。
院内,朱氏帮顾文星面上上药,母亲刘氏则斥责他太过冲动,该和家人商量再行事的,莽莽撞撞前去顾家,打了人,自己也惹出一身伤来,若不是谢世子帮忙,这事还不知该怎么了结。
顾文星闻言,面上讪讪:“我去顾家不为闹事,是想求顾文卓放过嫂……兰蕙,是他先动手的,所以我才……”
他才动手打了顾文卓。
去顾家之前,顾文星告诫过自己不能动手,一来顾家人多势众,他不是他们的对手,二来,他本意是求顾文卓不要再为难朱氏,二人好聚好散,既有求于人,他的姿态自然能有多低,便多低。
到了顾家,他先给父亲顾长青以及嫡母磕了头,见了顾文卓也起身毕恭毕敬唤他兄长,但顾文卓不领他的情,不仅当着他的面谩骂朱氏,说了许多污言碎语,甚至扬言抓回朱氏后,还要百般磋磨,不给她活路。
顾文星听后忍无可忍,抬手重重朝他脸上挥了一拳,被打倒在地的顾文卓,立时让随身的小厮把顾文星团团围住,对他一番拳打脚踢,好在谢崇治及时赶来,救下了他的命,还让朱氏和顾文卓顺利和离了。
想到这里,他不无感慨:“这事的确多亏谢世子,不是他赶去顾家救我,只怕我早就死……”
朱氏忙用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胡说。”
晚间吃饭时,刘氏提出要酬谢谢崇治,可思前想后,也没想出该如何谢他。
见母亲蹙眉深思,顾言舒抬眼看向母亲:“酬谢谢世子的事交给我吧。”
刘氏不知顾言舒和谢崇治的过往,只当他帮顾文星是看在顾言舒曾是谢家妇的份上,是以当顾言舒说出这话时,她并未做深想,只是点头:“酬谢之事的确交给你比较便宜。”
翌日,顾言舒去了家对面的茶铺,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一包上好的绿茶,让夏荷把茶送去城东谢家,她自己则去了铺面。
早上铺子没什么生意,顾言舒想趁着这个时候多绣点绣品赶活,于是她搬来一张马扎踩上去,去拿立柜最上面一层拿布料。
柜子着实有些高,当初放上去,是布匹店的活计帮的忙,眼下要拿出来,以顾言舒的身高,很是吃力,她努力了几次没能成功,自己还因脚滑,险些摔倒。
就在顾言舒不知该怎么办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靠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以及笼罩过来的身影。
“我来吧。”
听见谢崇治的声音,顾言舒的心陡然快了几分,她没有回头看他,站在马扎上,点了点头:“好。”
谢崇治身量颀长,饶是顾言舒站在马扎上,他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只一伸手便可拿到顾言舒想要的布料。
“你要拿的是这个吗?”
他指着顾言舒头顶柜子中的烟绿色绸缎,宽阔的胸膛几乎把顾言舒圈柜子和他之间,就仿佛在听沁院的南厢房,他手掌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床榻方寸之地,同她啄吻。
思绪不经意飘远,她不觉抿了抿唇。
男子没听见她的回应,垂眸看向怀中的女郎,她的背紧贴柜壁,瓷白的脸颊泛着薄红,是上好的胭脂画不出的容色,鼻尖上的汗珠莹润似露,谢崇治看在眼里,抬手用指腹轻触了触,问她:“你在想什么?”
指腹微凉,顾言舒回过神,眼前男子不知何时弯下腰身,他平视着她,眼眸中倒映着她拘谨的身影,还有略显凌乱的鬓发。
顾言舒稳了稳心神:“是……是这个。”
说完,她从马扎上下来,接过谢崇治递过来的面料,问他:“世子怎么会来这里?”
饶是女郎再掩饰,也盖不住她面上的绯红,以及她眸中的慌乱,谢崇治见她这般,唇角微扬,笑看她道:“我特意来看你的。”
面对谢崇治直白的话语,顾言舒的心跳得更快了,担心谢崇治看出异色,她岔开话题,“昨日的事多谢世子了,若不是你,只怕文星的事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的,不过举手之劳。”
男子背光而站,晨光洒在他周身,勾勒出他卓绝的容颜,和不凡的气度,似从天降临的谪仙。
顾言舒一时晃神,踩到从手中滑落的绸缎上,一个身形不稳,直直往前栽倒。
是眼前的男子,展开双臂接住了她。
顾言舒以一种很暧昧的姿势半坐在谢崇治的膝上,她想要起身,却被男子扣住腰身动弹不得。
他手掌宽大,只一手便握住了她半个腰身,掌心的热意隔着衣料传遍顾言舒的周身,让她面上的绯红蔓延耳上,呼吸也在不觉间变得凝重,咫尺间呼吸相缠,旖旎丛生。
四目相对,谁也未曾开口,彼此眼中只有对方,某种压抑的渴求,只覆着薄薄一层纱,只要轻轻一吹,便可掀起惊涛骇浪。
腰腹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咫尺于他而言,太过远,他想把女郎揉进身体,细细感受她每一处。
他眼里的克制,一瞬崩塌,碎成粉末。
轻啄,深吻,以至沉沦。
这个吻绵密漫长,道尽了他的欲|念,就在几乎要失控时,他强行让自己松开了她。
被吻的头脑空白的顾言舒也找回了些许理智,她忙从他怀里起身,见街上没有行人发现他们方才的举止,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谢崇治也已站起来,他唤住想要躲去后院的顾言舒,对她道:“其实我当初给你的第二条路是真的,你和谢崇修和离后,你若不想来我身边,我绝不逼你,我只想要你慢慢看到我的好。”
所以她不必这般躲着他,避着他。
闻言,顾言舒脚步一顿,身后谢崇治走近,他道:“假借崇齐身份欺瞒你是我不对,用你我关系逼你和离更是小人行径,可我也是无奈之举,自谢崇修回来后,别说让你看我一眼,就是同你说句话,也是奢求,若是之前,你让我等多久都可以,直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可他回来了,我便再没希望,你会一辈子被他是好人的假象蒙骗,而我,永远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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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的伤害。”
他的话,如平静的湖面,落入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顾言舒回身看他,眼前男子的双眸中满是祈求,他祈求她原谅他,不要再躲他了。
许久,女子开了口:“我不怪世子假借身份骗我,因为那时的我无路可走,就算不是世子你,也会是其他的谢家男子,至于和离之事,我该谢你,不是你的话,我现在还深陷谢家的泥潭无法脱身,也说不得早就被谢崇修贬为妾室,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而过去因你而来的伤害,早在一次次的相帮中弥补了。”
她原谅他了,不怪他,不恨他,从今往后也不会躲他。
听了顾言舒的话,谢崇治又往顾言舒身前走近了一步,他目光灼灼望着她,眼眸中似有什么东西被点燃,“那你可不可以给……”
给他一次机会,让二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话未说完,夏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道:“娘子,茶叶没送出去,谢府门前的小厮说,自您搬出谢府后,世子再也没回谢府了……”
夏荷的话叫顾言舒面上一热,她看了眼谢崇治,忙绕过他,去到柜台后面。
“世子你怎么在这里?”
夏荷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谢崇治,正要上前把茶叶递给他,却在不意间看到自己娘子面红耳赤的模样。
她是个伶俐的丫鬟,当即把要送出的茶叶放在柜台上,假做肚疼,去了后院茅房。
铺中又只剩顾言舒和谢崇治二人。
谢崇治上前拿起柜台上的茶叶,笑问她:“送我的?”
顾言舒羞赧的点了点头:“母亲说要酬谢你,却又不知送什么好,所以只能买茶送去谢府了。”
谢崇治看着手中的茶,笑起来:“我和伯母只见过两次,她便知我喜欢饮绿茶,当真细心。”
面对谢崇治投来的含笑的目光,顾言舒咽了咽口水:“茶是我送的,是母亲要谢你。”
“哦,那我该夸你一句才是。”
谢崇治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漆盒,他把东西递到顾言舒眼前:“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顾言舒抬眼看向他,眼里还有未褪的羞色,她接过东西,问他:“这是何物?”
谢崇治道:“是我让陈医研制的去瘢痕的药膏,
他顿了顿,眸中浮现后悔之色,他后悔当初他为何没有帮她。
“他说只要坚持涂抹,你背后的疤痕便有望去掉。”
陈医给他药时,说的很委婉,已经受伤的地方,就是神医在世也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顾言舒自然也知道,自从受伤后,她用过许多药,却不见一点好转,后面卢氏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粉,又加重了伤口,如今那里生了厚厚的瘢痕,涂药也无济于事。
但顾言舒并未点破,只是点头点头:“好,我会坚持用药。”
给完药后的谢崇治没有离开,而是把夏荷回来前,未说完的话,说完了。
“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试着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