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龙王和吴靖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朱涛看去。

    朱涛依旧闭着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就这么一下。

    两人的气息几乎是同步收了回去,重新坐下。

    谁也不敢再试探这张桌子的底线了。

    青海龙王咳了一声,出面打起了圆场。

    “吴总兵,敖顺确实有错在先,这一点我们不否认。”

    “可你儿子下手也确实太重了些。不管怎么说,杀了我侄儿,总得给个交代。”

    吴靖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当初吴敌闯了祸回来,他差点把这逆子的腿打断。

    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真的把亲生儿子交出去送死。

    “交代可以给。”

    吴靖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但绝不是交出我儿。”

    “你说的这叫什么交代!”

    红海龙王拍案怒喝。

    “那你说说你想怎样!”

    吴靖声音更大。

    双方又要吵起来了。

    就在这时,朱涛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从桌面上提起了一根金色的细线。

    那根细线在他指间盘绕了两圈,随后他轻轻一扯。

    远处那张笼罩吴塘关的巨网,骤然收紧了半寸。

    城中传来一阵惊呼声。

    石桌旁,所有人的脊背同时蹿过一股寒意。

    朱涛放下了那根线,重新闭上了眼睛。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收到了这个信号。

    别废话,谈正事。

    黄海龙王舔了舔嘴唇,声音终于不再咄咄逼人了。

    “那……吴总兵打算怎么交代?”

    吴靖沉默了许久。

    他的妻子还在城墙上看着,满城百姓的性命压在他肩上。

    “赔偿可以谈,我吴塘关倾尽所有都行。”

    “但我儿吴敌,必须留在我身边。”

    “他……还是个孩子。”

    这最后一句话,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四海龙王面面相觑。

    黄海龙王张了张嘴,眼中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形容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他也是父亲。

    他的孩子已经死了。

    他看着吴靖那副隐忍的模样,胸口那股恨意翻涌不止,可另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也在隐隐作痛。

    许久之后,青海龙王缓缓开口。

    “大哥,敖顺的仇确实要报。”

    “但把吴敌杀了,敖顺就能活过来吗?”

    黄海龙王身体一震。

    青海龙王继续说道。

    “以命抵命,不过是多搭一条性命进去,冤冤相报何时了。”

    “依小弟之见,不如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黄海龙王哑着嗓子反问。

    青海龙王转过头,看向了吴靖。

    “吴总兵,这三个月的大旱,是我们四海龙宫联手截断了水脉所致。”

    “若要展示诚意,不如这样。”

    “吴敌亲自前往黄海龙宫,在敖顺的灵位前叩首谢罪。”

    “吴塘关拿出三件镇关之宝,作为赔偿。”

    “而我们四海龙宫,即刻解除水脉封锁,恢复吴塘关的水源供给。”

    “此后两族互不侵犯,以黄海中线为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此事到此为止。”

    石桌旁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吴靖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锁天塔的塔身。

    叩首谢罪。

    镇关之宝。

    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可跟满城百姓的性命比起来,跟儿子的命比起来……

    他缓缓抬起了头。

    “可以。”

    黄海龙王闭上了眼睛,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许久之后,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字。

    “可。”

    朱涛这才睁开了眼睛。

    “双方立下大道誓言,此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