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完颜无尽一言,众将皆惊愕不已,“然后呢?!这嘘鸣仙士…”
“诸位不必惊慌。”完颜无尽安抚道,“此刻,他怕是已神形俱灭了。”
说罢,他将自己在白桂幻境中的遭遇细细道来。
魏臻问道:“有邰国师既亡,附于太子殿下身上的嘘鸣圣灵又如何了?”
完颜无尽目光挪向离光却白,眉梢微挑。
离光却白悲痛道:“自我从传送阵遁出,便直坠有邰城中,遭有邰军擒获。其后,所佩圣灵玉碎,再也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他恐怕…亦不在了。”
举座哗然,议论纷纷,于众人而言,太子却白身上的嘘鸣圣灵与世子无尽的幽冥邪术,本是元真军的两大倚仗。若圣灵已亡,太子却白便形同废人,单凭世子无尽一人幽术,能敌得过有邰万千大军?
蠢材,完颜无尽心道。
如此直言,岂非明告这些唯利是图的鼠辈,太子却白已无用处,可任人宰割?
“我劝诸位对太子却白心怀敬畏。”离光玥见状,从容开口,“其一,殿下身为离光太子,血脉正统。诸将可别忘了,十余年来,元真军倚仗离光国,可得了离光国不少好处…”
守离立于完颜无尽身后,冷声反驳:“王姬殿下,此言偏颇。元真军向来由离光国与完颜国共资,王姬莫要忘了完颜之功。”
离光玥掩唇一笑,“守离姐姐误会了,我并无他意。自元帅殒命,元真军便由太子却白与世子无尽二位殿下共掌。他二人,自是缺一不可。”
离光玥继而道:“其二,纵使嘘鸣圣灵已逝,太子却白身上神力犹存。诸位当知太子殿下前日遭有邰擒获,本应处决,却转眼间便被救回离光。有邰至离光路程至少七日,如此神迹,诸位又当作何解释?”
言罢,离光玥仰首向空中唤道:“见英姑娘,有劳了。”
话音方落,安坐堂上的离光却白倏然消失不见。
众人惊愕间,离光却白又蓦然重现于座。
魏臻将军浑然不觉朝堂暗涌,拍手大笑道:“哈哈!只要神力犹在,管他是嘘鸣圣灵还是什么别的!”
离光却白已决意退出元真军,顺应天命,待有邰戟自取灭亡。他于是开口道:“诸位,我…”
岂料却离光玥当即截断了他的话头,“太子殿下若有私事,会下再叙不迟。现下有邰国师生死未卜,有邰戟近日举动诡谲难测。那厮若非有所凭恃,断不会如此张扬。当务之急,一是争取时日助二位殿下恢复功力,而是元真诸将继续操练兵马。如此仙人合力,方能将元真的实力发挥至极。”
离光玥一席话滴水不漏,满座皆无异议。
众人陆续离场,厅中只剩离光兄妹、完颜无尽、守离,以及寻常人不得见的见英五人。
完颜无尽饶有兴味地凭空发问:“见英姑娘…可是这个名字?不知姑娘究竟何方神圣?”
“与你何干。”离光玥毫不客气打断,转而望向离光却白,“哥哥,我尊重你的意愿。若你决意收手,便请自去,我全心支持你的选择。但我的去路亦是我的意志所定,望你也尊重我的决定。复仇之路,无论结果如何,我离光玥定要凭自己走下去。”
见妹妹如此坚决,离光却白便不再多劝。
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命途要走,他如今能做的,唯有尊重妹妹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只紧紧攥住离光玥的手,缓缓道:“你保重。”
说罢,他转身而去。
完颜无尽微眯着眼,杵着玉骨杖在一侧悄然打量着离光玥。
初识离光玥时,他只道她是一位贤良淑静的金贵王姬,从未正眼瞧过她半分,如今经历种种后,他对她实在是大为改观。
他心下暗忖:“此女心志之坚,远在其兄之上。到头来,真正可与我并肩之人,莫非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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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光却白寝宫内,离光却白正在收拾行囊。
“如果你后悔的话,我们随时回离光。”见英悬坐半空,认真问道。
“心意已决,决无反悔。”
他将银两纳入行囊,又抬头问道,“此前离光城遭有邰侵占,全城劫掠一空,已无甚贵重之物可携。这些银两,怕是不够。”
“这个好办,过几天我带你到有邰宫的藏宝阁偷点儿宝贝拿去卖了换钱。”见英一本正经道。
“倒也不失为良策。”离光却白颔首,神色同样正经。
二人相视片刻,皆笑出声来。
就这样,离光却白收拾好所有行囊,步出离光宫前,依依不舍地回望了最后一眼。这座宫阙,载着他儿时最烂漫的回忆,亦刻着亡国后最彻骨的痛楚。
“你想家了,我随时带你飞回来。”见英轻声道。
离光却白点点头,见英揽住他腰际,倏忽间二人已现身林间小屋。
去年三人烤鱼的痕迹犹在,仿佛亡津节便是昨日。
离光却白蹲坐于枯柴旁,拾起地上一段鱼骨,与见英追忆起与魁云相处的旧事。
“初识他那日,是在东虞新兵营。我见他独自立于营房外,舞着一截木枝。他的招式变幻莫测,看得我如醉如痴。”
说着,离光却白挥动手中鱼骨,模仿记忆中魁云舞枝的姿态。
“瞧,至今我的剑法,仍不及他十之一二。”离光却白自嘲一笑,眼中满是怅惘。
“他嘴毒得很,似是不近人情。但军营岁月,处处得他照拂。
“他救起不谙水性的我,施幻形咒替我遮掩身份。
”组队操练时他手下毫不容情,反倒练就我一身防御本事。
“他一面讥嘲我,一面却将灵石玉佩相赠。
“我拼死要见王叔最后一面,亦是他一路护我周全…”
说到此处,已是哽咽难续。
见英轻轻环住他脖颈,柔声道:“你和他在东虞军营中,原来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离光却白续道:“别看他一张冷脸,为了我也干过不少荒唐事。那回我不满庞军长报复有邰平民,拉了魁云在伙食里下泻药。事发后险些被军法处置,最后军长罚我们清理茅房。你可想象,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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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骨的魁云,竟同我们几个毛头小子一道刷洗粪池的模样?”
言及此,他不禁笑出声来。
见英亦笑道:“我还记得咱们三个在这儿烤鱼,他小题大做,挥着剑施法清理鱼内脏。当时没把我笑死。”
离光却白继续揭魁云的底,“还有,他初见阿玥时,那张万年不化的脸竟漾开春意。往日我若唤他魁大哥,定要挨骂,而阿玥这般叫他,他却默默受了。真是见色忘义!”
追忆至此,离光却白神色黯淡下来,低声道:“虽说灵石已毁,他的气息尽散,可是我始终觉得,他定以另一种模样,活在这方天地之间。”
林风拂过,见英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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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便这般于木屋前坐了良久,离光却白忽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小物,早该交与你了。”
他在行囊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只金丝嵌就的方寸小盒。
“这是什么?”见英问。
离光却白缓缓启盒,一枚指环静卧其中。纯金细环上,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昆吾石。
“这是…钻戒?”
“你曾说,在你的故乡,男女定情当以钻戒为信。只是我从未见过钻戒是何模样,唯有依你所言,凭空揣摩,请巧匠打造。这上面的昆吾石,乃是取自我离光皇族御令…”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怯意,“不知你可愿…与我缔结白首之约?”
见英抬眼望向他,眼中泪珠滚滚,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可惜,这枚指环,你终究触碰不得…”离光却白自盒中取出指环,执起见英的手,欲为她戴上。不出所料,那戒身径直穿过她的指间,落了个空。
见英却忽地破涕为笑:“我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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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英携离光却白向西御风而行。但见九歌山河如画卷般在脚下疾驰掠过,不过片刻之间,又掠过了西域大漠。二人越过绵延雪山,跨过万顷碧波,直至一片奇诡孤岛。
此岛与无极仙境迥然有别。
明明是十二月大雪纷飞之际,岛上却有炙风燥土扑面而来,犹如盛夏中的西域。
整座岛屿空无一人,尽被赤壤白沙覆盖,其间生长着数以千计的异状植物。这些植物底部肥厚如萝卜,叶片稀疏,开满墨色花朵。
“此处是?”
“这里属于近东大洲,在我的时代叫作无心岛。”见英信手拈下一朵黑花,“这种灌木植物,我们管它叫鬼灵琉桑。是近东大洲特有的品种。”
离光却白讶然道:“此处为近东?可此处已比西域还要西去甚远…”
“井底之蛙!”见英笑道,“这个世界很大很大,你们眼中的中土,不过是整个世界很小的一部分。别说西域十国了,就说这个无心岛,比西域西得去了,在地图上都还称不上是西方,只能称为近东而已。”
说着,见英遥指岛屿之巅一株若隐若现的参天巨木。
“我们的目标是那颗树。这里遍布鬼灵琉桑,寸步难行,我带你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