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无尽与守离以传送阵疾往离光宫,向元真众人带来情报。
东屋被灭,元真驻有邰大营失守。
魁云:“西爻一战胜得太过蹊跷,果然惊动了有邰国师,蜂阵彻查有邰全境,终究是察觉了东屋端倪…”
离光却白拍案而起,“多说无益,我们即刻前往有邰一探究竟!”
完颜无尽看向魁云,“魁兄可要同往?”
魁云此时疑云满腹:有邰国师潜伏二十载,向来隐于幕后,此番竟行此雷霆手段,恐怕非剿灭东屋这般简单。
他真正所图,究竟为何?
一旁,离光玥忽拉住魁云衣袖,声音微颤却竭力平静,“魁大哥可否…代我为冯老太立一座衣冠冢…”
魁云回过神来,柔声安慰道:“王姬陛下,待我们查明真相后,我定去宅院整理她的遗物,为她立冢。”
离光玥低声道谢,不愿再掺合议事,颤抖着身子径自离去。
离光却白与魁云目送她的背影,面露忧色,而完颜无尽眼下无暇他顾,将话接了回去,“离光城距有邰城路途遥远,魁兄不妨再如上回西爻战那般施瞬移之术,携我与太子却白前往有邰。”
魁云一怔,方才反应过来,完颜无尽所指瞬移之术实为见英之力。只是三个月前她与离光却白争执过后,早已不知所踪。
见离光却白垂首不语,魁云只得回道:“在下近日感染风寒,恐难施瞬移之术,世子可否以传送法阵载我等前往?”
完颜无尽虽觉诧异,却并未深究,“亦可。然法阵耗时,从此处前往有邰,需一日时间。”
魁云:“无妨,不差这一日。”
完颜无尽身侧,守离开口:“守离与世子陛下同行。”
完颜无尽摇头,“此行吉凶未卜,你留守此地,若生变故,即刻返回完颜求援。”
“……守离遵命。”
魁云亦劝离光却白,“不如你亦留下,陪陪王姬陛下。我和世子无尽前往便是。”
离光却白斩钉截铁道:“我要去。”
于是,三人约定明日寅时于离光城门集结,共赴有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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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魁云卧于榻上,辗转难眠。
有邰国师的举动实在蹊跷,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却又说不清这不安究竟源于何处。
他自怀中取出那枚旧香囊,心想若此次前往有邰,遇见了那国师,自己又当如何?
那人果真是自己苦寻之人吗?
他可会认得自己?
又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神游之间,香囊上以红线精巧缝补的一角映入眼帘。
去同王姬道个别吧,魁云心念。
时值寒冬,天降小雪。
魁云披上一袭青毛狐尾披风,手提一盏宫灯,缓步穿过廊道,自东厢行至西厢。
朔风凛冽,即便有狐裘加身,仍抵不住刺骨寒意。
这段本不算长的路,因裹着冷风,竟走得格外漫长。
“慢点也好。”他呢喃。
不知怎的,他总觉此夜,恐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冬夜了。
离光玥的寝宫里亮着烛光,想来人尚未睡。
魁云轻叩房门,却无人应答。他又稍重了些力道,发现门扉并未闩牢,滑开一条缝。
他心口跳得剧烈:
是继续敲门得好,还是静候片刻得好?
是进去得好,还是不进得好?
犹豫间,一阵寒风掠起,将门缝推得更开。魁云的手几度抬起又落下,最终一咬牙,推门而入。
门开裹进一丝微风,扰得火苗一晃,复又宁定。
离光玥正伏案而眠,魁云回身轻轻关上门,步至她身侧。
离光玥的面颊上泪痕犹在,秀眉微蹙,浑身笼罩着无尽的哀戚。想来日间噩耗对她打击太深:国破家亡后,唯一予以她温暖的冯老太,亦这般去了。
魁云解下肩上狐裘,轻轻覆在离光玥肩头。
“冯老太…”离光玥动了动身,呓语呢喃,“爹、娘,别丢下我…”
这一动,她掌中握着的石片项链滑落在地,小小的石片上发出橘色幽光。
魁云俯身拾起,对着石片低语:“但愿仅仅是我多虑…但若此行真有不测,你可愿替我护王姬周全?”
石片柔光一闪。
“你困于凡界,灵力稀薄…以现下尚存的灵气,还可否如那日东屋那般救她?”
石片未作反应。
“若可便闪一回,不可便闪两回。”
石片闪了两下。
“真弱。”
石片泛起粼粼微光,似在抗议魁云的鄙薄。
魁云又问:“若将我半数珠煌予你,你可愿立誓护她安全?”
石片再度静默,魁云不耐烦道:“愿则一闪,不愿则两闪。”
石片闪了一回。
“我信你。”
魁云说着,十指结出一道法印,将体内珠煌引出,悬于空中。
魁云只有半身仙骨,珠煌亦只得半颗。
他左掌稳住珠煌,右手并指如剑,眸闭唇动,一点金芒自他的指尖迸现,旋即绽作绚烂金蕊。
这金蕊渐渐拉长为一道锐利的光刃,直直向珠煌刺去!
珠煌周身骤生结界,硬生生抵住这金矢锋芒。
“我意已决。”
魁云不断发力,额角渗出细汗,“你既为我的半身所化,自当遵从我的心意!”
啪的一声脆响,珠煌应声裂作两半。魁云见状,立即将一半珠煌推入石片。
而另一半珠煌径自弹回他的体内,反冲之力震得他踉跄半步,几近虚脱。
得四分之一珠煌的石片骤然悬空,万千霞丝缠绕交融,尽数没入石片之中。
待最后一丝珠煌之力融入石片,石片骤然熄灭,直直落入魁云手中。
魁云轻轻掰开离光玥蜷握的手指,将石片郑重放入她的掌心,再将她的五指合拢了去。
“既然许诺于王姬陛下,魁云必不相负。这四分之一的珠煌,但助陛下得偿所愿…”
说罢,他为离光玥正了正狐裘,又俯身凝视那张泪痕半干的睡颜,终是吹熄烛火,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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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破晓,离光却白、魁云、完颜无尽及守离四人已聚于离光城门之外。
魁云的不祥预感仍萦绕心头,“此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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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恐怕会有变数。我总觉…大事不妙。”
完颜无尽挑眉轻笑道:“哦?魁兄身怀仙骨,竟也会忌惮那有邰国师?”
离光却白生硬打断,“变数如何,去了便知。动身吧!”
完颜无尽敏锐地察觉到离光却白的细微变化:他言语虽然果决,却并非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激昂,倒似为逃避何事而不顾生死的莽撞。
然完颜无尽对离光却白这一介凡人毫不在意,他目光移回前方,并指念诀,咒言从他唇间逸出,一轮幽紫传送阵赫然浮于众人面前。
“守离静候诸位归来。”守离躬身行礼。
“守好此地,等我回来。”完颜无尽背对她嘱咐道。
“守离遵命。”
“我们走!”
完颜无尽与魁云腾空而起,纵身跃入传送阵。
离光却白环顾四周,然而期许的那道身影终究未现,他黯然踏入阵中,紫光将他的衣角吞没。
“哥哥,魁大哥!”
远处,离光玥披着魁云的狐裘急奔而来,可惜晚了一步,阵法余晖散尽。
“他们已经入阵。天冷地滑,我护送王姬陛下回宫。”
“昨夜魁大哥似乎来过我的寝宫,我总觉得不安…”
守离淡定自若,搀着离光玥往宫阙方向行去,离光玥轻声问道:“守离姐姐,你就不担心完颜无尽么?”
“我相信世子陛下。”守离目视笃定向前,“王姬陛下也应相信太子却白与魁公子。相信他们定会平安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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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光却白三人在传送阵开启的空间隧道内疾行一日,前方终于现出一点白光,有邰城就在眼前。
踏出阵法前,魁云再三叮嘱离光却白,东屋覆灭之事蹊跷重重,此行说是有邰戟所设陷阱也不无可能。他与完颜无尽尚有嘘鸣仙术护体,而离光却白肉身凡胎,绝难抵挡嘘鸣仙术攻击。
“若遇强敌,还有劳无尽殿下携太子却白先行撤离,回离光城从长计议。”
三人相视颔首。
随后,离光却白大喝一声:“走!”
三人同时冲出了传送阵。
霎时间,白光绽开,魁云被强光刺痛,紧闭双目。
待他勉强睁目,只见四周白茫一片,充溢着白昼般的炽亮光芒。
空气中萦绕着一缕花香,那气息似曾相识,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模糊记忆的来处。
“啧,这是何处?”身旁传来完颜无尽的声音。只见完颜无尽以袖遮目,艰难地环视四周。
“不知。”
魁云挥出数道水蓝仙气向四处试探,却见水蓝流光皆无声无息地向远方没去,久久没有回应。
这纯白空间,难道无穷无尽?!
魁云颇为疑惑,这无垠的纯白之境,究竟是何地?凝神间,他忽觉异样,蓦然回首,厉声喝道:“离光却白呢?!”
同一时刻,离光却白从高空猛坠于有邰城内一片空地上,只闻百姓惊叫声四起。
他被摔得筋骨欲裂,眼前一片黑暗,脑中天旋地转。
待他缓了口气,欲挣扎起身,抬头睁眼,却发现自己此刻已被围困于无数有邰军的刺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