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军与有邰休战期间,离光却白未有一日懈怠。他每日闻鸡起舞,与将士同操剑术,锤炼筋骨。见英伴其左右,形影相随,寸步不离。
魁云似乎对有邰国师之事颇为在意,整日行踪飘忽,难觅其迹。
而离光玥则邀请穆清、穆真二位女将常住离光国,传授她手里箭法。
时光荏苒,秋天又至。离光兄妹的寿辰将近。
这一天,离光却白同往日般卯时起身,正精赤着上身擦拭,忽见见英欢跃入内。
“喂,你猜明天是什么日子!”
离光却白惊得掣巾掩胸,面颊骤红,“你、你这是作甚!”
见英却浑不在意,笑吟吟逼近,“切~你这小身板,我又不是没看过。不要害羞啦~~~”
离光却白慌乱闪避,口中斥道:“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
他虽言语厉厉,却早已耳根通红,满屋躲窜,好不狼狈。
闹腾间,见英的声音忽然消失,离光却白茫然失措,四处望去,却觉身侧微风拂过。
再回神时,见英已与他贴面而立,鼻尖相抵,笑靥如花。
“喂,你记不记得,两年前的时候,也是一个大清早,我叫你起床,你去洗漱,我问你明天是什么日子…”
离光却白羞赧着后退半步,苦笑道:“自是记得。而后有邰卫兵破门而入,将我押入地牢。”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纷沓。
二人俱惊,一齐望向门口,却见离光玥携“招财进宝好运来”、穆清、穆真、裴誉等人堵在门口。
离光玥笑得灿烂,“哥哥,裴誉队长带着你的营中弟兄们来离光国了!”
“吓死我了…”见英长吁一口气。
离光却白与见英相视,一同大笑出来。
离光玥一脸疑惑,“哥哥,你笑什么?”
离光却白敛容道:“没什么。倒是你们,怎会来此?”
“你小子!居然是离光国的太子!”招财进宝好运来丝毫不觉生分,跨过大门径直走到离光却白跟前。
“我就说你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怎么看也不像要进元真军讨生活…”
“对了,你小子脸上那块儿疤呢?”
“兄弟,营中岁月,如有得罪你可千万大人有大量…”
离光玥清了清嗓,“明天是哥哥与我的寿辰,但穆姐姐接令,明日须返回阗国。不如今夜便设宴齐聚,不醉不休,如何?”
离光却白点头道:“自然是好,你可有什么筹划?”
“哥哥且照常操练,待夜幕垂落,自有盛宴相侯!”
“那便静候妹妹巧手了。”
众人散去后,见英俏皮道:“那一年在有邰小院,我让你翘课陪我出去,你不肯,之后就被抓走了。现在,我想让你翘掉今日的训练,陪我逛一逛这离光城。你怎么说?”
离光却白挠了挠头,“若是不愿,怕是又要遭殃。”
见英:“哼~算你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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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光玥等人离了离光却白的寝宫,一路说笑着往膳房行去。
膳房内堆满各色蔬菜鲜肉,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为夜宴备办菜肴。
“招财进宝好运来”七人杀鸡洗菜,裴誉揉面,穆氏姐妹切丝,离光玥调味。
各有分工,其乐融融。
穆清一边切肉,一边道:“这手里箭七式,我姐妹二人可是倾囊相授了。只是这门绝技,终究要熟能生巧。如今王姬殿下手上的力道已足,但心尚浮躁,放箭过疾,运劲不稳,准头就差了火候。我们不在离光城的日子,殿下还需勤加练习。”
离光玥拈着香料,莞尔一笑,“自当如此,下次再见二位姐姐,定要与姐姐们切磋一番。”
“一言为定!”
“对了,”离光玥向锅中撒了些干椒,“我瞧二位姐姐与完颜无尽身边那位女将情同姐妹,心下好生好奇。二位姐姐为何与完颜族人交情如此深厚?”
穆真摇头道:“守离姑娘并非完颜族人,她出身西域。”
离光玥:“哦?西域人竟肯为完颜无尽效忠?他有这等魅力?”
穆真:“他二人渊源我也不甚了了,只知守离姑娘出身西域一贫瘠地带,名为沙月湾。十数年前,完颜国欲拓疆土,只是东面高山阻隔,不能东进中土八国,完颜国主完颜懿便将矛头转向西域十国。守离姑娘与世子无尽,约莫便是那时相识的。”
穆清愤然道:“完颜懿不自量力,胆敢打我西域的主意。最终被我西域军打得节节败退。西域军乘胜追击,直捣中土,还是离光君主亲率八岐军来西域求和呢。”
离光玥:“想来那时完颜无尽便已习得幽邪之术,完颜懿是想拿西域试刀罢。”
“此言有理!”穆氏姐妹相视颔首。
穆真续道:“西域首领恐有邰若继续壮大,吞并中土,终有一日危及西域,因而应允与八岐联盟合作。元真军亦是从那时起逐步培植起的。西域与完颜国相距最近,来来往往,免不了交集颇多。
离光玥叹道:“当年父王若有心,集结八岐之力,未必制不得有邰。可惜父王素来志不在一统中土,白白坐视有邰坐大。待有邰羽翼丰满,纵有心,也无力了。”
穆清安慰道:“王姬且宽心,有元真军在,有我等西域女将在,绝不容那有邰戟胡作非为!”
此时裴誉插话道:“只是完颜无尽如今倾力相助元真军,为的终究是完颜国的功业。待元真军一举灭有邰,完颜国只怕要生事端。”
“有邰若灭,元真军归入八岐,太子却白与世子无尽二王共掌八岐,也不是不可哇!”也不知是招财进宝好运来七人中哪一个开了腔。
“二王共掌,或许可以通过联姻…”
“联姻?太子却白与世子无尽?”
“蠢材!两位王子如何联姻!”
“那太子却白与完颜的王女?”
穆清摇头:“完颜国七位王女,有的幼年夭折,有的远嫁西域,已无王女可和亲了。”
穆真低声道:“或者世子无尽与离光王姬殿下…”
“呸呸呸,晦气!”离光玥一时头大,猛往锅里撒辣椒丝。
“王姬,辣椒可万万再加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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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众人嬉闹间,魁云自御膳房的廊下经过。
他神情恍惚,即便膳房内如此喧嚣,他也毫无察觉,自顾自垂着头向前走。
离光玥正好瞧见,连忙步出膳房拦在魁云身前。
“魁大哥?”
被离光玥这么一唤,魁云回过神来,慌忙行礼。
“王姬陛下。”
离光玥噗嗤一笑,声如清铃,“魁大哥怎么这般生分?你平日都直呼哥哥姓名,对我却如此拘礼,莫不是讨厌阿玥?”
魁云急忙向前半步,“自然不是…”。
话至嘴边,却一时不知如何接续。
离光玥见他这般窘态,笑得更欢:“我不开玩笑便是了。近来总不见魁大哥踪影。今日恰逢我与哥哥寿辰前夕,晚上要设宴庆贺。你若得空闲,不如与我们一同筹备?”
魁云点头道:“好。只是…我对宫廷料理实在一窍不通。”
“我教你。”离光玥嫣然一笑,手指轻轻捻起他袖口一角。
魁云垂眸,心头涟漪骤起。他抬眼看她,喉间却未能成言。
离光玥亦不多问,只牵着那片衣角,和一众人打过招呼后,引着魁云走向膳房静谧一隅。
“我们从摘菜开始吧。”
二人各择一竹凳并肩而坐。
魁云生疏地模仿离光玥的手法,将一颗龙豆尖梢拗断,顺着豆荚撕出豆筋。
魁云平日施展精妙符咒如行云流水,此刻对付这小小龙豆却如临大敌。指尖力道稍重,便会将豆筋扯断半截,残留的筋络嵌入豆肉里,任他如何抠弄都无济于事。
离光玥偷瞧他的笨拙模样,不忍抿唇一笑,遂接过他手中龙豆,手指轻巧一挑,拈住断筋末端。
“我从前也不曾沾手这些粗活。做离光王姬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如今回想,那般琉璃世界,皆是父王母后撑起的一片天。离光灭国后,我在东屋帮厨。起初连菜都洗不净,柴火点不着,热锅不知下油,险些烧了伙房。”
离光玥说着不由笑了起来,“那时只道人生再无光亮。但是冯老太将我视如己出,教我做菜,教我织衣,我们朝起采买,暮归共膳,周而复始竟不觉无趣。原来平淡过日,亦是一种福分。”
魁云轻声道:“如此说来,王姬殿下已得极致圆满。”
离光玥却摇头,“冯春兰的两年固然温暖,可她终究背负着离光玥的血海深仇。”
她举起手中的龙豆,“我便好似这颗龙豆,豆筋是盘踞在我身上的桎梏。唯有大仇得报,方能彻底撕去这束缚,得真正的圆满。”
离光玥手指一扬,残筋飘落,“瞧,它圆满了。”
魁云沉默良久后,似是牛头不对马嘴般回上一句:“纵使豆筋未全然除净,亦不失为一颗好豆。”
离光玥闻言怔住,旋即笑出了泪花。
魁云望着离光玥这似哭似笑的面容,叹道:“殿下平日温婉示人,未曾料想心中却系千钧。”
离光玥抿了抿嘴,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哀婉,“却是被你瞧见了。”
二人一时未再言语,各自摘着手中的龙豆,一颗接着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