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完颜无尽远去,离光却白问离光玥:“方才那人,便是完颜国的大世子?”
离光玥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他所说的和亲,所为何事?”
“哥哥在有邰见学期间,为稳固八岐局势,完颜国曾提议联姻,便是我与那完颜无尽。故我曾与他在离光宫中有过一面之缘。”
“父王怎会出此下策…”
“那时八岐已近分崩离析,若能结好地处西陲的完颜,或可守住最后一线生机。但我实在不喜完颜无尽其人,阴郁狡黠,笑中藏怒,静中带狂,城府之深令人胆战心惊。后来和亲未成,但完颜国不知出何考虑,仍应允资助元真军,助其壮大…”
“说起元真军,阿玥你可知元真军的元帅…”
离光玥点点头,哽咽道:“是三王叔。”
二人相对漠然,良久无言。
离光玥轻轻握住离光却白的手,“如今这世间,你我唯有彼此了。这血海深仇,我们定要亲手了结。”
离光却白亦用力回握住离光玥的手,斩钉截铁道:“今夜我与魁云便去冯老太院中寻你共议。元真军这面大旗,绝不能落入那完颜无尽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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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太前来告知离光却白,东屋已为密室中众人安排妥住所,便引他前往厢房。
离光玥与兄长暂别,欲回伙房继续晾晒衣物。行至半道,魁云悄然而现。
“春兰姑娘。”
“魁大哥是特地在此等我?”
魁云点头,默默取出离光玥的素娟手帕,“已洗净了。”
离光玥把手帕推了回去,“魁大哥留着吧,总归用得到。”
魁云怔了一怔,未再推脱,将手帕小心翼翼地收于怀中,继而问道:“在下…想请教姑娘,颈间这枚石饰,从何处得来?”
离光玥惊讶,取出石片,问道:“不过是偶然在路边拾得,见它隐泛幽光,别致可爱,便系绳佩戴。倒是魁大哥,竟能看得见它?”
魁云反问:“姑娘之意,莫非他人看不见此物?”
离光玥点头,“冯老太与东屋的其他伙计们皆不得见,还道我中了邪祟,目生幻象。”
魁云伸出手,“可否借在下一观。”
离光玥解下碎片递去,不料那石子竟从魁云的掌心一穿而过。
二人皆惊,屡次尝试,发觉唯有离光玥可触及此碎片,魁云却无法碰得分毫。
魁云心想:果然如此…此物应是见英姑娘那枚太初玄石崩裂时所生碎片。太初玄石认主,主石认了见英姑娘,这迸出的碎片,竟择了玥姑娘。只是未生之物,何以认主过去之人?莫非,这崩裂的碎片牵动了过去与将来,因此贯通时空?
魁云思绪纷乱,眉峰渐蹙。离光玥探头轻问:“魁大哥,你还好吗?”
魁云暗忖,嘘鸣阁与太初玄石之事此时不宜多言,遂敛容道:“无妨。此石片既与姑娘有缘,还望姑娘随时佩戴,或可护姑娘周全。”
离光玥虽不解一枚古怪石子如何护身,但见魁云一脸郑重,便定眼望着魁云,柔声应道:“好,我定会仔细珍藏。”
魁云对上她的目光,不由将头轻别,匆匆告辞。离光玥望着魁云的背影,不禁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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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冯老太的宅院中烛影摇曳。
离光却白、离光玥、魁云三人围坐于内室。离光却白将白日遭遇完颜无尽之事告知魁云,而后三人共商明日选举大会的应对之策。
离光玥凭借这一年于东屋接待各方元真将领的见识,将元真军内情娓娓道来。
魏臻将军乃西域豪杰。多年前,离光聿与离光弘共赴西域讲和,因此与魏臻相遇,结为兄弟。
欧阳惠风出身有邰,家族从商,势力遍及九歌各地。欧阳惠风才智超群,深得离光弘赏识。
从元真军成立伊始,两人便不对付。魏臻自觉以盾矛实战统领兵马,而欧阳不过弄墨文人。
相对的,欧阳惠风纵横捭阖,运筹帷幄,鄙夷魏臻不过一介莽夫。
“…如今三王叔殒命,两派暗潮涌动,皆欲执掌帅印…”
离光却白道:“如此说来,魏将军与欧阳军师各有所长,皆为人杰,任谁执掌均可不是?”
离光玥摇头,“元真军心稳定,二位大人各司其职,其根本是王叔居中坐镇。如今王叔殒命,他二人谁也不肯臣服于谁。明日大会若一方得势,另一方必生异心。届时元真内部分裂、军心涣散,全线崩溃不过迟早之事。”
魁云点头,“难怪完颜国大世子会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离光玥:“若让完颜无尽夺权,借元真军之力击败有邰,一统九歌,其结果与有邰称霸有何不同?完颜族心狠手辣,唯利是图,若得天下,恐怕残虐程度与有邰无异。”
她转而看向离光却白,“哥哥,你手持王叔亲授军令,更有离光前朝太子身份。元真本就以离光为核心所建,由前朝太子继承帅位,名正言顺。”
离光却白摇头,“论武艺,我不及魏将军,论谋略,我不如欧阳军师,论势力,我更难与完颜大世子相比。离光已亡,仅凭遗族身份与一枚玉令,又何以服众?”
离光玥恳切道:“哥哥莫忘了元真初心,乃是遏制有邰,还九歌太平。既然魏、欧阳二人无论谁掌权都难免分崩离析,为顾全大局,唯有哥哥挺身而出,我相信多数人必定会奉你为主。有邰与西爻之战迫在眉睫,众人皆明白,当务之急是共渡难关。”
离光却白叹道:“可是,还有那完颜大世子…”
离光玥咬唇沉吟:“我亦看不透完颜无尽所图为何。十余年来完颜国除资助粮饷外,从未插手元真事务。此番他亲自前来,定是掌握了某些重要情报。”
一时间屋内寂然。许久,离光却白抬头望向魁云,“明日,还请为我解除幻形咒。余下的,便交由天意罢。”
魁云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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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见英再度返回嘘鸣阁拜访阁主。
再见见英,阁主长叹不已。
原来,上回见英穿越回现代,正是阁主那一掌所致。
嘘鸣阁作为守护时序之地,本就贯通古往今来。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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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将见英送回现代以平息时序扰动,岂料命运竟让她再度归来。如此看来,扰动时序,莫非亦是一种天意?
对于见英其余疑问,阁主皆以“机缘未至”为由婉拒作答,唯独穿越时空之法,阁主允诺若她需返回现代,可来嘘鸣阁施术相送。只要她心诚志坚,得遇机缘之时,自会再度从现代穿越归来。
就这样,见英怀揣着满腹疑云,再度返回现代查阅《九歌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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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东屋大门紧闭,听风楼内却已是济济一堂。元真军分布于九歌各国的兵团代表齐聚于此。
听风楼内金碧交辉,一层大厅中央是一座高台,此处平日是笙歌曼舞之地。
而此时,高台空无一人。台下,数十名元真军将领分坐左右,左侧是以魏臻为首的西部兵团,统辖位于完颜、西临、有马、西爻的元真诸部,与之相对的,则是以欧阳惠风暂为掌管的东部兵团,囊括离光、东虞、北燕、南戎及有邰。
离光却白与魁云跟在庞加有军长与裴誉队长等人身后,默然立于东部队列之中。
离光却白面上的赤色疤痕已除,却仍以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凤眸。
厅中空气凝滞,仿佛紧绷的弓弦,随时一触即发。
这时,见英从梁柱间灵巧钻出,翩然落在离光却白身侧。
离光却白惊喜道:“你回来了?”
见英连连摆手,“嘘——妈妈咪呀,这里的气氛也太压抑了吧…”
魁云低声道:“姑娘可找到了穿梭古今之法?”
见英点点头,“成功回去了。而且,《九歌实录》又变了,上次那个2.0版本,说的是福屹山一战失利后,元真军逐渐衰败。可这次,却又变成了完颜国世子统帅元真全军…”
“完颜无尽?!”离光却白与魁云对视一眼,皆感震惊。
见英方欲开口,忽被左侧一声暴喝打断。
但见魏臻麾下一名副将拍案而起,“今日推选统帅,非同儿戏!容我说一声,这统军之人,皆为披坚执锐、亲临战场的人中豪杰!岂是只会纸上谈兵之辈所能胜任?”
左侧的西部众将纷纷附和。
不待欧阳惠风开口,其身旁一位有邰参将厉声斥道:“荒谬!当今局势,又岂凭匹夫之勇所能左右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欧阳军师之智,岂容你等损辱?”
“你说谁是匹夫?!”
“谁应声,便是谁!”
两方众将霎时纷纷离座,怒目相视。
这时魏臻冷笑一声,猛然拔出腰间长刀掼入地面,“欧阳军师,你手下的人,倒是生了张锋利的嘴。”
欧阳惠风不遑多让,嘴角带笑,眼中却寒光乍现,“魏将军谬赞,不过论及锋利,唇舌之利总归比不上刀刃的厉害。只是将军的刀锋,是用来对外御敌呢,还是用来对内互斗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魏臻怒极反笑,缓缓提刀而起,刀尖直指欧阳惠风,霎时间剑拔弩张,杀机盈室。
正当这一触即发之际,离光却白朗声喝道:“诸位且慢,请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