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闭目休息的秦六一额头上冷汗涔涔。

    就在一侧的人伸出手来,想为她擦去汗珠的时候,她猛地惊醒,警惕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你最近总是做噩梦,”侯玉没有惊讶,继续道:“是那些欲念在作祟吗?”

    秦六一始终皱着眉头,盯着侯玉那张过分出挑的脸,好半天才松开了攥着她的手。

    “我想起来一件事,在山海小洞天中,三珠树位于厌火国北面,而祸斗的位置就在厌火国,三珠树发生异变的原因,你可有头绪?”

    “我很久之前便离开厌火国了,”侯玉平静道:“你若想查三珠树,我陪你去。”

    停顿了一会儿,秦六一转开目光,从床上坐起。

    “我去处理京城结界的事情。”

    侯玉看着她出门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方才垂眸,看向方才被她攥住的手腕。

    那地方的肉,塌陷下去一整圈,没有任何弹性的,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飞出一道具有疗愈效果的灵力,在那灵力下,塌陷下去的肉如同“起死回生”般重新恢复了弹性。

    做完这些,她动作一顿,朝着屋外看去,外面正有一道熟悉的讨厌气息在靠近。

    “老大!老大!我今天——”

    陈野跑到门口,却只见到侯玉一人。

    他疑惑问:“老大没在睡觉吗?去什么地方了?”

    侯玉的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袖管:“不知。”

    她这么说,陈野是不信的,习惯性地想要骂两句,但到底是侯玉身上的气势太过独特,让他收了这心思,又转身往别处跑去。

    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秦六一。

    “老大!你根本想不到我今天收到了谁的来信!”

    “谁的信?”

    陈野将手中的信封高高扬起,上面“萧衡”的名字格外显眼。

    “他出关了?”

    秦六一还记得,闭关之前,萧衡便被他的爷爷叫回了家中去,想着可能是老人家寿数将尽,想在走之前有孙子陪伴着,后面才听说,老人家身子骨好得很,萧衡也一直没有回到天元宗。

    “对!他说过几天就来找咱们!”

    尽管在天元宗的时候,陈野怎样看萧衡都不顺眼,但一别这么多年,他能来,心底里还是很开心的。

    秦六一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对了,宛湘呢?怎么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她?”

    听到这里,陈野便默默闭上了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肯定不能骗老大。

    ……

    “你能不能认真点?之前在梦域里演得都那么真,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宛湘一边念叨着白彧珩,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妆奁中拿出眉黛,对镜描画着。

    “等下她进来了,看到这眉黛会不会想起一些事?”

    正询问着,却见镜中映照出后面白彧珩靠近的身形。

    “我来。”白彧珩从她手中顺走眉笔。

    宛湘正想着做出恩爱的样子恐怕刺激不到那绢妖,这个时间段白彧珩所扮演的书生应当已经变心,可尚未说出口,下一刻,便被对方轻轻托起了脸。

    所有的话梗在喉间,他认真瞧着宛湘的眉,宛湘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白彧珩的动作很轻,温温热热的手倏而蹭过脸颊,不知多久,他眸光移动,对上了宛湘呆呆的眼睛。

    鼻间溢出声若有若无的笑,他道:“好看。”

    宛湘恍然回神,躲过目光,慌张道:“绢妖呢?”

    “走了。”

    “走了?”

    她连忙转头,朝着门口看去,原本关好的房门此刻打开了条缝,似乎有什么人来过。

    “她没有想起来什么,就直接走了吗?”

    “嗯,走了。”

    宛湘连忙站起来,看着白彧珩:“都怪你,我已经说过了不能在她面前装恩爱的,那样只会唤起她自认为的丫鬟身份,不会想起自己是妖的!”

    她向来文静,怒冲冲说了这么一通,大多是因为羞恼。

    而白彧珩也没有急,眼底仍含着浅浅的笑。

    “怪我,是时候推进一些了,只不过等她记起了绢妖的身份后,我恐怕就有些危险了。”

    “什么危险?”

    “被当做负心人杀掉啊,”白彧珩轻轻笑着,“她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妖,平日里还正常些,碰上负心人便开始发疯,更何况身体里还有只作祟的蝴蝶。”

    “你现在的身份,是她心中最珍贵,最想要保护的小姐,她自然不会伤害你,也会听得进你所说的话。”

    听到这里,宛湘也皱起了眉来。

    “是啊……一旦认为你是那负心人,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若这梦域当中不曾出现一个负心人的话,她恐怕永远都记不起自己的身份,这该如何是好……”

    “我已经安排好了。”

    白彧珩掌心向上,灵光凝成了数个替身草人。

    “这些替身上面有我的精血,可以模仿出与我完全相同的气息,不会被她察觉的,接下来将它们依次放出去,做那些可以唤起绢妖记忆的负心之事,待到她完全记起,你再与她商议离开梦域的事情。”

    宛湘的目光从那些草人挪到白彧珩身上。

    “这样真能行?”

    “不能行也得行,”他难得说了句俏皮话:“你总不能看着我死在绢妖手下吧?”

    宛湘“哼”了声,从他手中拿过一个替身草人仔细看着。

    不看外观,倒还真的……跟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白彧珩放出了一个替身后,自己便藏起来了,刻意避开了绢妖的行动路线。

    宛湘也很少见到他了。

    那日“白彧珩”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进门,宛湘连忙过去扶,却被他分外厌烦地推开了。

    她不曾对白彧珩设防,被这么一推,突然后退了几步,磕到了桌角。

    在宛湘什么都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门被人“嘭”得一声从外面踹开,那打扮成丫鬟模样的绢妖走了进来,二话不说,便用刀割下了他的头颅。

    宛湘惊叫了一声,鲜血溅开,她瞪大了双目,怔愣愣地看着“白彧珩”从自己身前倒下。

    那绢妖的眼中又重现迷茫,动作僵硬地往屋外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