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白彧珩眉头轻蹙,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神格同他说过的话——将军,是不会放弃我们的。

    所以她真的回来了,只可惜,他与父皇,再无法被拯救。

    “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进入妖渊,是否与你体内的神格有关?”秦六一又问道。

    白彧珩点头。

    “窫窳神为白家世代相传,祖上曾脱离夜杀,来到宣照京城驻扎只为镇守妖渊,所谓皇权继承,也并非世人眼中所见的党权之争,窫窳神选择了谁,君位就会落在谁的身上。”

    “窫窳……”秦六一看着白彧珩的脸,低声喃喃,实则心有疑惑。

    她与白彧珩接触也不是一两次了,明明距离这么近,但饕餮就是认不出他体内的神格来。

    白彧珩又道:“为镇守妖渊,神力耗费极大,它时常陷入沉睡中,也无法回应其他神格的呼唤,而且,镇守妖渊的关键实为神格,此事更不能让蝴蝶知道,与其说白家是窫窳神的继承人,不如说,白家是窫窳的守护者。”

    “如今蝴蝶在凡界的力量被拔除了许多,你往后可以回归神格继承人之列,一同行动,”秦六一说着,“以后,不要再日日服毒了,事情结束后去一趟天元宗,看丹修院是否有解法。”

    白彧珩有些恍惚,这是他从前,从未敢想过的一条路。

    他真的有机会,从白家的责任与妖渊的束缚当中解脱出来,去当一个自由人吗?

    倘若是旁人同他说的这番话,白彧珩大抵只会无奈地苦笑两声,并不往心中去。

    但眼前说话的人,是被整个人族寄托了希望的人啊。

    他目光闪烁,无意间飘向了廊下,宛湘原本在的地方。

    若身上毒可解,根基重塑,他与宛湘,是否还有可能?

    ……

    这段时日,青山城内的氛围格外严肃紧迫,霍景跟随白彧珩整备军队,宛湘也跟随秦六一住到了团圆客栈。

    白彧珩操劳着返回京城一事,自然在皇帝的丧仪与兄妹的情绪上便有了欠缺,所以宛湘看似是回归了,却仍一趟趟地往城主府跑。

    秦六一在整兵之事上没那么多经验,只一味地修炼、为变强而不断吸收欲念,就让陈野、贺梅两人跟着宛湘。

    青山城内欲念不盛,她想要快速变强就要往外面跑,于是阙星年和她一同行动,因其身上的勾陈传承,能够划分地块,留下锚点,在想去一个地方的时候,可以迅速将人转移过去。

    而今他手上的六个锚点,全都设立在这一路上所经的欲念深重之地,以供秦六一随时过去吸收。

    易莫同为重剑修士,时常与秦六一对练,以互相精进剑法。

    这次陈野不能跟秦六一一块行动,倒也没多少怨念,老大让他跟着宛湘,那是将他当成自己人,要是换成那三个外人跟着宛湘,她才不会放心。

    不过在进入城主府后,他也没多大尽心就是。

    宛湘与那贺梅整日里劝说想不开的白家兄妹,有时她们唠唠叨叨的声音像是催眠咒一样,听着听着,陈野就睡过去了。

    所以就干脆,要么在院子里溜达,要么在屋顶上吹吹风。

    还有些时候,就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把梼杌叫出来打一架,反正它在自己识海中也不老实,整天嚷嚷着干架,陈野也刚好手痒。

    这样的日子也持续不了多久,陈野是看着白彧珩一日日将那些毫无默契的修士组建成军的。

    老大说了,他往后也是要回到神格继承人的队伍中来的,但看他那天天需要靠汤药吊命的病恹恹模样,陈野实在想不出日后该如何跟他打交道。

    还记得当年在京城中第一回见面的时候,白彧珩不是这模样的。

    一大清早,白彧珩从廊下走过的时候,陈野的声音冷不丁从上方出现。

    “你手里拿的什么?”

    白彧珩并未察觉他坐在顶上看风景,在陈野倒挂下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不自觉将手中的布袋塞入了袖中。

    “没什么。”

    “没什么还这么心虚?”

    陈野直直盯着他,但他自认为很有压迫感的眼神并没有吓到白彧珩。

    白彧珩只是弯了弯眼睛笑道:“你怕不是秦道友派过来监视我的,不过我只有金丹期啊,不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吗?”

    “你那么高兴干什么?”陈野脸上更为尴尬,“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这……”

    或许是因为,自由吧。

    见白彧珩脸上仍带着笑,陈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又翻回了廊顶上。

    “莫名其妙。”陈野喃喃道。

    这段时日,平阳日日以泪洗面。

    宛湘好不容易将她哄睡过后,走出屋正准备去寻贺梅,忽见眼前的木栏上放着一个布袋。

    还记得来时,这木栏上还什么都没有的。

    朝着四周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犹豫了会儿还是上前,打开了布袋。

    里面是一粒粒的花种,普通的种子,没什么稀奇的。

    宛湘正要将布袋放回去的时候,忽的脚步一顿,记忆中的一幕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白彧珩还未做太子,她也还没有离家修道的时候。

    宣照国内有一处闹了洪灾,白彧珩前去治水过后,发现了一片无人耕种的荒地,宛湘向他讨要过去,说等土壤修复后,要亲自在那里种满这世间所有种类的花。

    惟愿日后,这世间失意人走到山穷水尽处时,得遇那片花海的美好,能够重拾人生的愿景,维持着一颗本真之心,努力活下去。

    只可惜,后来她离开了家,再没去看过那片荒地。

    修道后数年,只听说那地方已经开满了花,她不愿去想那花是谁种的,也无须去想,因为知道这个愿望的人,就只有白彧珩。

    而今布袋里放着的,是这些年间搜罗到,却尚未来得及种下的花种。

    这花种……是白彧珩送来的。

    重拾人生的愿景吗?

    不知不觉间,宛湘的唇角轻轻向上翘了起来。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楼顶上陈野的眼中。

    不对劲。

    陈野眯起了眼睛。

    这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