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宛湘的护送,寻常想要杀皇室的人未再敢来,但他们都知道,那弘武侯之子只是暂退,他们想要这江山,总得将白家人都除掉。

    总会有人再来的,这一路上,赶路也不敢懈怠,只盼着能够早日抵达青山城。

    夜间,宛湘带着皇室退至林间歇息,为保安全还设下了多重阵法隐匿。

    现下,马车后已经没了追随的百姓,行踪不会暴露得那么快,相对安全。

    而越是这种时候,白家人想要隐居的心便越是强烈。

    宛湘见过了昏睡中的皇帝,从马车上下来时,目光便不自觉往白彧珩的方向看去了。

    他手握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着路线,算着从这里到青山城,路途还有多远。

    作为宣照国太子,从前,他是绝对称职的,能将宣照国的版图,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镇都记在心中,能够将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忙碌之余,还能将自己的修行进度,保持得如宗门弟子一般。

    更甚至……他会特意空出时间来,记下自己的每一个愿望,然后一一去实现。

    从前,宛湘完全将他当成自己的依靠和支柱,觉得这世间的任何风雨都无法将他摧垮,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果断,强大。

    可现在的他,变了。

    他娶了别的姑娘,然后,修为停滞,病骨支离。

    宛湘难以将他现在的模样与自己印象中的白彧珩联系起来,唯有那双沉稳平静如同寂夜的眸子从未变过,他仍怀着一腔的热忱与野心,一个安邦定国的心愿。

    “咳,咳咳——”

    白彧珩又咳嗽了,他以白布捂着口,咳完脸色更白了些,将那布攥在手心未看,继续算着接下来的路途,青山城的兵力……

    “殿下,药。”

    任辽端来熬好的药,先前那一战,他分明伤得最重,此刻的身体竟也比白彧珩好上了不少。

    白彧珩接过药碗,抬眸时,不觉朝着马车处看去。

    宛湘已经离开,走到了火堆旁。

    “父皇昏迷前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听四哥的话,”坐在火堆旁,平阳公主喃喃着,“无论如何,白家不能散。”

    她看向走来的宛湘,又朝着白慕笙的方向看去。

    后者正差使着护卫,收拾盘缠辎重。

    “三哥说,等到了青山城,他就离开,去寻仙问道。”

    白慕笙不是没有灵根,此前作为宣照国的三皇子,什么都不缺,周身也有一众修仙者护卫,他自然也没什么雄心壮志,而今却不同了。

    他不想当皇帝,不喜欢那血雨腥风,他只想活命。

    “那你呢,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宛湘问。

    “我……跟着四哥吧,”平阳喃喃着,“听父皇的话。”

    “你若想修道,可随我去天元宗。”

    平阳怔愣了会儿,随后朝着那马车的方向望去。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四哥肩上扛着我们整个白家的责任,三哥走了,若我再走了,那谁来照顾父皇?”

    “还有四哥,”平阳朝着白彧珩看去,“四哥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她不奢求宛湘心中还对白彧珩有半分留恋,即便没有这层关系,她们也是一同长大的好友。

    宛湘垂眸,掩下了眼底的情绪:“他这病……怎么回事?”

    “不清楚啊,”平阳无奈,“自四哥娶亲后,他就从未让人靠近过寝宫,身子也一日日的差了,我和三哥找过不少医修,他都不见,连父皇也深居简出,好不容易能够拜见一次,也说,让我们不要管四哥的事,只要好好听话就足够了……”

    “而今我们白家沦落到这般境地,都是受四哥娶的那妖妇所害,想必四哥的身体也……”

    寻常人只道那程彩云是妖物,而宛湘因是贰负神的传承人,知道是蝴蝶在暗中作祟。

    他当初娶程彩云,会否有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思至此,宛湘猛地闭眼,将所有的思绪都甩出去。

    不该想的,她怎能再去想这些事。

    一入无情道,心便不该在这些事情上了,难不成她还真要为了在这条道继续走下去,亲手杀了白彧珩不成?

    他不该死,宛湘也不愿他死。

    他更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宛湘不知,在自己默念着无情道的心经,排空那些杂乱思绪的时候,不远处,白彧珩的目光也悄悄望着她。

    她周身灵风轻轻浮动,只是打坐,周围的水灵力便争先恐后地往体内去,足可见日后的好前程。

    不知不觉间,白彧珩的唇角轻轻上扬,苍白的脸上因为这道笑意而有了几分颜色。

    这些年来,他还是第一回,这般毫无心事地笑过。

    “殿下,”任辽又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这长生丸……”

    闻声,白彧珩回神,沉默了良久后道:“今日,便不吃了。”

    ……

    出了梧桐道,还要经过几个村镇才能到青山城。

    经历了长时间的躲藏,现如今总算能够找个地方休整,被术法改换成寻常模样的马车停在了镇上的一家客栈外,换上了百姓衣装的皇室也陆续下车。

    “我们在此休整一日,补充些干粮和日用。”宛湘扶着平阳下了车。

    平阳站在马车外,打量着眼前的寒酸客栈。

    逃命至今,条件如何倒不是重要的了,她最担心的,是这里是否安全。

    三皇子也下来后,便见白彧珩背着昏睡的皇帝走了下来。

    任辽定好了房间出来,见状,连忙要接应白彧珩去背皇帝,却被他闪身避开。

    连日的颠簸,众人都疲惫得不行。

    白家人歇下了,宛湘又在他们各自房间处设下了符阵。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渡过,你可以离开,去寻饕餮了吧。”识海中的贰负道。

    “我答应了他们,要送他们到青山城的。”

    贰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了楼,宛湘本要去镇上买些日用,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慢。

    而后,她忽的转过身,朝着柜台前走去。

    “掌柜,这镇上……可有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