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个地方。

    四周是数不清的白纱,一层一层的遮挡着前方。

    只是这一次,没有听到产妇那扭曲的呼喊声,而是模糊不清的低语。

    秦六一拂开一片片的纱帘,往前走去。

    听到的声音更杂了,有的从远处的纱帘后传来,有的从耳边擦过的纱帘中传来,有的,似乎从自己的脑子里传来。

    那些声音,很怪。

    “你还好吗?”

    “你还活着吗?”

    “你看到了什么?”

    ……

    “你还,记得我吗?”

    秦六一猛然一震,浑身像是浸了冰水一样的刺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拂开纱帘的动作越来越暴力,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生硬的撕扯。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片被扯断了的纱帘,前方,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背对着秦六一跪在地上,两手乖巧地放在身前。

    她穿着一身浅绿的衣裳,很是好看,而那绿色,秦六一记得在这里见过……

    脑中,又出现了那绿衣产妇美艳的脸。

    前方,那女童的身份也已经了然,她就是在这个梦境当中诞下的孩子。

    并且,成长得极快。

    从那个呱呱落地的婴儿,到客栈中与秦六一擦肩而过时女人怀中的襁褓,再到街上推车后面,那个偷看自己的一岁大女童,至今日,她已长成了五六岁的模样。

    她是……蝴蝶的孩子。

    忽然,那女童似有所感,转过了头,朝着秦六一的方向看来。

    秦六一与她目光相对。

    那女童长得是极漂亮的,而且,跟她母亲很像。

    太像了。

    她发现了秦六一,然后笑了。

    前面,不止有她一个人。

    秦六一扔掉手里的破碎纱帘,再掀起前面的一片。

    在那女童身前,同样跪着一道身影,他的肩膀格外宽大,脊背有些佝偻。

    在上一次这样的梦境中,他也出现过。

    而同样在上一次中出现过的接生婆,这里已经没有了,她是翠凤,已经被秦六一和地十九联手杀了。

    秦六一又往前走了几步。

    翠凤的缺席,让她逐渐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寻常的梦,在这梦中曾出现过的蝴蝶,也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这场梦……

    就是它们在聚会。

    秦六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场聚会中。

    按照翠凤那样的地位和实力,在这场聚会中也只是接生婆这样一个小角色,可见另外的人,地位都在她之上,更不要说实力了。

    而秦六一,她真的有能力混入这样的聚会中吗?

    难道说……她也被邀请了?

    再往前走去,那个完全笼罩在白光中的人也出现了。

    与另外两个不同,它是站着的。

    另外两个正跪拜着的人,正是它。

    分不清性别,看不清身形。

    无论秦六一走得多近,哪怕是她将挡在前方的纱帘全都扯了下来,它的模样始终都没有出现过,她看到的除了光,还是光。

    这时候,她已经走到了那女童的背后。

    秦六一已经不怕被他们发现了。

    因为,根本就是他们将她拉入的这场聚会!

    不,准确来说,是白光中的那个人。

    这么近的距离,那女童看得到自己,白光中那人也看得到自己,唯独那佝偻男人看不见。

    因为,他也被蒙在鼓里,正如上一场梦境中的翠凤一样。

    “你是一个好父亲。”

    白光中的那人开口,声音很是轻松。

    “为了给她供给养分,孕育出小杂种来,白日里陷入沉睡,只能在晚上出来活动,你的牺牲精神值得被族群效仿。”

    佝偻男人开口,厚重的声音里满是谦卑与敬畏。

    “我愿为族群肝脑涂地,只是一万两千年前领命下界,寻找失落之主的踪影,至今没有线索,我……我愧对族群,愧对您。”

    “你的贡献,已经足够被铭记。”

    听到这句夸赞,佝偻男人很是欣喜。

    “包括,”白光中那人似乎轻笑了声:“散播瘟疫。”

    声音落下的一瞬,秦六一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白光。

    “只要是您的决策,我都会执行。”佝偻男人道。

    “□□□,”绿衣的女童语气活泼:“小杂种还没有名字呢,请□□□赐名。”

    “您的赐名能够赋予她最上乘的天赋,”佝偻男人激动得以头磕地,为自己的女儿求道:“请您为这孩子赐名。”

    白光中那人在思考。

    其实它不必思索太长的时间,光是赐名便能够赋予蝴蝶极强的天赋这一点,就有无数杀伤力强悍的词语可供它选择了。

    但这一刻,秦六一感觉到它的目光又扫过了自己。

    然后语气轻佻地开口。

    “你以后就叫——大疫。”

    一道刺耳的拔剑声在这空间内响起,秦六一死咬着牙,手握将军剑,身如闪电般冲着那白光中的人影杀去——

    同一时间,梦境如镜片般碎裂,一切人影皆化为碎片,不可触碰。

    ……

    尸体回温。

    呼吸心跳重现,床上,仍旧闭着眼睛的秦六一,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着。

    始终守候在这里的岑不渡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状况,立即坐直了身子,紧张地看着秦六一。

    秦六一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做了个拔剑的动作,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后,她的目光也迷茫起来。

    “六一?”岑不渡立即道。

    秦六一转过了头看去,入目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对,是岑不渡的女性分身。

    “你怎么样了?都发生了什么?”

    正如应姜所说,秦六一这种情况在这世间从未发生过。

    这并不像一场死而复生,因为她的身体在主动成长。

    现在的秦六一,衣裳已经短了一大截。

    脑中的记忆慢慢恢复,各种情绪也在这段时间身体的成长中,被冲淡了许多。

    “我看到了蝴蝶,其中一个身形巨大,脊背佝偻的,就是散播疫病的源头,还有那个孩子,蝴蝶的孩子……”

    秦六一将在梦中看到的,以及这段时间来发生过的事情都告诉了岑不渡。

    听完之后,岑不渡的脸上也满是震惊。

    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那个拉你进入梦境的蝴蝶,也许,就是后。”

    “蝴蝶的首领吗?”秦六一垂着眸,平静说道。

    她在天火血池中听到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