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看向那近在咫尺的升仙台。

    一股无形的气自台上上升,一直连接到天际。

    那是不归人留在这世间的思念。

    也是他们离开时的决绝。

    身后是秦六一不停拍打着结界,呼喊的声音。

    两行泪自地十九的脸颊滑下,手上,虎符的形状慢慢具现。

    那是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存在于身体里的——假勤王令。

    身体的石化已经蔓延至腰间,他艰难地抬脚,迈出了这最后一步。

    走了。

    不回来了。

    他抬手,将假勤王令放到升仙台上,那股气瞬间将其包裹。

    在柔和的白光中,勤王令缓缓地上升。

    而他腰间的石化也加快了速度。

    一眨眼,便彻底化成了石像。

    永世封存。

    “燕子——”

    结界外,秦六一浑身脱力,跪坐在了地上。

    “不要……”

    大地开始颤动,世界在崩塌,这一场时间逆流的经历,终究走到了尽头。

    天边一缕金光在浮现,时近,时远。

    脾土思被破解了,土生金的一瞬间,就是回到现实的时候。

    强风灌入,那是在时空乱流中,从外界灌入的风,如同刀割一般。

    她的伤口又裂开了,身边满是血气的腥味。

    然而就在这浓重的血腥气里,她的鼻间始终萦绕着一股药香。

    是那放在怀中的一把当归。

    地十九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当归当归,游子当归。

    熟悉的气息自那金光出现的方向传来,饕餮知道,那一瞬间到了。

    它没有犹豫,直接卷起地上的秦六一,带着她朝那金光所在的方向追去。

    风越来越大,沙尘越来越浓。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后退,折断的树杈,荒废的小镇。

    而视线中央的那座石像,也越来越远。

    秦六一眉头紧拧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愈来愈远的石像,脸上的泪痕多了一道又一道。

    燕子。

    你不是怕黑的吗?

    你不是最害怕被封存吗?

    升仙台边,新生的石像与其他不同。

    没有恐惧,没有眷恋。

    甚至他的唇角还轻轻向上扬着。

    但石像的脸颊上,挂着一滴泪。

    在冷风的催促下,沿着石像滑下,滴落尘埃。

    远方的碑林中,一座新碑正在缓慢成形——

    ……

    哀怨山

    天火血池外,饕餮和秦六一的身形正在缓缓凝现。

    山洞内满地的血,到处都是战斗过后的痕迹。

    程彩云趁乱逃了,紫翼已被岑不渡擒住,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

    察觉到天火血池那边的动静,她立即抬头看去,而后布满了鲜血的脸上浮现了近乎癫狂的笑容。

    “成了……哈哈哈哈——成了!!!”

    “勤王令归位了!回到天上了!”

    “可惜啊,还是有人活着出来了,饕餮也没死,但你们早晚都是要死的!”

    她恶狠狠的目光向着岑不渡看去。

    “天门马上就要开了,你们没有时间了,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哈——!”

    岑不渡皱着眉,冷漠的目光自她身上扫过,然后朝着天火血池看去。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地动,血水飞溅,饕餮带着秦六一冲出血池。

    “天门已经开了!!!”

    紫翼狂笑着叫道,她抬头朝着上空的天火看去,那里浮动着的扭曲符文,正是天上力量的回应。

    马上,后便会带着大军杀来,她就能得救了!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这天地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紫翼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她再次朝着血池的方向看去一眼,只有秦六一和饕餮,另一个人的确没有出来。

    正常来说,勤王令应该已经被送到天上了。

    自九千年前,蝴蝶设下这个时间逆流的局,天界当年那些人族大能飞升之处,便出现了勤王令的虚影。

    从那时起,它们就知道,勤王令终究是要回到天上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直到天门的位置被发现,它们来到此地,一手创造出了酣梦洲和天火血池,天上的那道虚影越来越实,马上就能成真了!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天门打开了吗?为何大军还没有杀来?!

    山洞内,回荡着饕餮那愈发危险的兽息。

    紫翼的目光立即盯向了坐在地上,一脸麻木的秦六一。

    “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把勤王令送到天上了吗!”

    秦六一抬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紫翼。

    “你想,怎么死?”

    紫翼眼中顿时充斥怒火。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如此嚣张!”

    在她叫喊着的时候,秦六一已经提起长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了。

    岑不渡轻皱着眉心,看着那方的秦六一。

    她分明是要杀人,身上却没有杀气。

    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的气息,尽是难过。

    没有尽头的难过。

    大剑刺入了紫翼的身体,将她钉在了地上。

    紫翼口中吐着血,巨大的双翼在地上扑腾着,眼中依旧是愤怒和震惊。

    “怎么回事……勤……勤王令不是……已经……”

    一道苍白的异火燃起,自大剑中放出,点燃了紫翼的躯体。

    那是地十九的异火。

    岑不渡的目光,穿过飞扬跳跃着的火焰,望向她的眼睛。

    一股无名的难过,也悄然在他心中滋生。

    紫翼死亡的那一瞬间,由她的特性而维持着的哀怨山也在沉底。

    “这里不能待了,六一,”岑不渡紧张地盯着她,道:“走了。”

    秦六一这才抬眸向着岑不渡看去。

    她抿了抿唇,然后哑声道:“好。”

    收起大剑,走过紫翼的尸体,走出山洞,拉起一脸懵懂的齐昭凌,走向离开的通道——

    “最好的结果,是你能看着我如何死去,然后对它们恨之入骨。”

    “没有名字,就叫地十九。”

    “这是第几次见面了?”

    “走了。”

    水下,秦六一的眼里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地十九被永远的封存在了九千年前,但他就好像没有离开一样。

    他说过的话,每一次见面时的模样,都不受控地在秦六一脑中浮现。

    从哀怨山去提灯城的水路上,她仿佛回到了在幻境中的水下村庄时。

    她拉着地十九在街上跑,黑夜白昼轮换。

    耳边,是村民们惊慌的叫喊声。

    “不好啦!不好啦!”

    “秦大姑娘带着人贩子跑啦——!”

    燕子。

    若我真的能带着你逃跑,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