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
“啊——!!!”
越来越凄厉的声音,渐渐扭曲成非人的声调。
只是听见,便能让人联想到前方发生着怎样血腥的事件,那个女人,一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再近了,秦六一看见了四道人影。
那些人影朦朦胧胧的,藏在光中,莫说样子,连身形都看不真切。
秦六一只能知道,有四个人在那里。
其中一个,躺在床上,两手上伸紧抓着床头,便是她发出了那痛苦至极的惨叫。
另一个人影,蹲在床尾,是另一道女声的主人。
“再加把劲,快出来了!”
“疼,我好疼!”
“再忍忍,孩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吸气,呼气——”
“啊——!!”
“流血了,好多的血!不好,孩子卡住了!产妇大出血了,快拿血来,快拿血来给她喝下!”
床边,另一道佝偻着脊背,看起来格外宽大的人影迅速慌张起来。
“血,血……”他的嗓音,厚重又焦灼。
“您莫慌!快去找血!”接生的女人忙道。
那佝偻的男人急得团团转,几圈过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桶腥浓的人血来。
接生的女人忙给产妇喂下。
“不够,还不够,产妇还在流血,这孩子可真调皮呀!”
佝偻男人又转了起来。
最后一道人影,立在床的远处,平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一切。
秦六一本能的觉得,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恐怕就要被那四个人发现了。
但是……
她似乎要看到产妇的脸了。
距离秦六一由近及远,分别是接生婆、产妇、佝偻男人和最远处的那道身影。
这个位置,秦六一能够看到接生婆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以及她的衣着。
那是一身墨黑色的衣裙,甚至连上面点缀的翠蓝色斑点都清晰可见。
若她转过身来,秦六一能够看到她的脸。
而再往前一步,穿过一层纱帘,她或许就能够看到产妇的脸了。
直觉告诉她,正在生产的这个女人,很重要,她必须要看到她的脸。
但……
最远处,完全隐藏在光中的那个人,什么都看不真切的那个人……似乎在看着自己。
可那人一动不动,也不像是已经发现自己了的模样。
犹豫了一番后,秦六一还是决定再上前一步。
产妇的脸出现了,以秦六一的文化水平,她想不出任何词来形容她的美。
那是一张美到像妖的脸,淡绿的薄衫贴着冰清玉洁的雪肌轻轻颤动,如瀑的墨发凌乱地散在床上,几缕碎发湿湿地贴着脸部的轮廓。
暖黄的柔光打在那张令人目不转睛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光晕下,她就这样汗涔涔,雾蒙蒙地喘息着。
一看到她的那张脸,凄厉的惨叫又披上了娇吟的外衣,一下一下地勾着魂。
她根本不像一个人的模样。
却似妖,却似仙。
秦六一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一张脸,能够将生产的画面演绎得活色生香。
她将目光从美人的脸上挪开,放到了床上,入目,便是大片大片的血红。
因为生产而流的血,早已浸满了床褥,又从床褥的边缘淌下来,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看到这些,是绝对无法与那如妖仙般美艳生动的一张脸联系到一起去的。
但再抬头时,秦六一愕然。
因为床上,产妇那双楚楚动人的美眸,正穿过纱帘,看向了自己。
秦六一下意识想跑,可脚怎样也迈不动。
如此眼含秋水,多情泛滥地看着秦六一,使得后者顿时脑中空空,晕晕乎乎。
不知多久过后,一道尖利啼哭的婴孩声震得秦六一回过神来,前边传出大喜过望的声音。
“生了生了!好孩子壮实得很!”
秦六一的目光正要朝着那生下来的婴孩挪去,就在这一瞬间,床上的产妇碎了。
是真的碎了。
美人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是破茧成蝶后剩下的蜕壳一样,而“蜕壳”上又出现了裂纹,转眼间便碎了一床。
惨叫不再,喘息不再,她的存在只剩下满床碎壳可以证明,主角变成了接生婆怀中奋勇啼哭着的婴孩。
所有的目光,都在那婴孩身上。
“好孩子,哭得真响亮啊!”
接生婆一边夸赞着,一边站起身,抱着孩子往远处走去。
她没有去找那一直心急如焚的佝偻男人,而是越过他,朝着那最远处,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影走去,恭谨地压低自己的身子,将新生的婴孩捧给那人。
到了那人的身前,连新生的婴孩都不哭了。
秦六一看到那人抱起了乖巧的婴孩,低头瞧了瞧。
只说了三个字。
“小杂种。”
声线模糊,但即便是听得不真切,秦六一也能够感受到那人语调中的轻鄙与嫌弃。
那人的评价,并没有引来另外二人的反对,他们反而很是欢喜。
几人逗弄着新生婴儿,满床的碎壳被风吹散。
……
秦六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窗子仍是半开着,提灯里的蜡烛没有变短。
她很清楚,自己昨夜入梦了。
那是一个生产的梦,也或许,是真的生产了。
满腔的疑惑尚未消失,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侯玉的声音。
“可睡醒了?”
秦六一连忙下床开门。
侯玉半眯着眼睛,观察她一番:“精神不振呢,看样子是没有睡好。”
“没事,不耽误干活的。”秦六一道。
“今日府里无事,陪我出门。”
秦六一简单收拾了一番,跟着侯玉出了门。
今日,她才终于知道了侯玉做的什么营生。
秦六一跟着她一路来到了提灯城内最大的茶肆,却并不是来消遣的。
侯玉轻车熟路地来到茶肆后院,找到入口进入了地下。
秦六一跟在后面,刚下去,一股暖烘烘的气流便扑面而来。
“习惯这个温度吗?我们可要在这里待上一天。”侯玉问道。
秦六一眉头轻蹙了一下。
倒不是温度的问题。
只是一进入那昏暗的地下,秦六一就不免想起曾在赌场之主血管里的经历,以及看到那些被掏空了身体的行尸运送五脏时的画面。
再转头,侯玉已经换上了身耐脏的粗糙衣裳。
“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