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复眼里还有血丝,凑近看了,很有些可怖。
加上她的手指,仍在机械地保持着抄写文字的姿势,无形中有人在按着她的手在写一样。
纪三荀抓着她的袖子,手掌里有伤,动作幅度大,扯到了伤口,嘶一声,“先吃饭,吃好我陪你去。”
窦明复这两日,全靠意志力硬撑着,对阿云做的饭菜,都只是吃一点点苟着,没敢吃太多。
饭菜里有药,吃完饭菜之后,整个人就更瘫软了,一点力气也提不上。
窦明复笑笑:“不了。”
窦明复仅凭一点意志力,压下那个强制的按压动作,手腕机械转动,躲开纪三荀的触碰。
天热,窦明复走出纪家宅院,步子沉重,踩在滚烫的青石板路上,热意穿透鞋底,有些烫脚。
步子迟钝地迈过台阶,走在大桥上,河水流淌的哗哗声清晰,随着风声灌进耳中。
窦明复黯淡下去的眸子,脖颈轻轻扭动,发出咔嚓的声响。
不想做被控制的傀儡。
窦明复凝视着清澈见底的河水,她挪动着怪异的步伐,走到护栏处,手上还保持握笔的姿态,在半空中抄写着什么。
从挥懂笔杆的痕迹能感受到,在抄写佛经。
窦明复头疼,似要炸开,出现了幻觉,幻听,有人在耳边低语,似在念咒操控。
河水叮咚,鱼儿游着,街头吆喝叫卖的货郎,孩童嬉戏的欢声笑语。
窦明复简单地看一眼,用仅剩的一点意志力控制着身体,机械地走到护栏旁边,走到不太高的位置。
在行走匆匆的人群里,挪到河边,常年洗刷衣服的石板上。
此时没有女子在揉搓衣服,跳下去也不会惊扰到。
冰冷的河水没过面颊,窦明复往下沉,直到感觉不到手在动的瞬间。
她睁开眼睛,看清河底里的绿苔碎石鱼儿,混沌的大脑骤然清晰。
行动起来不再那么迟钝,她张开手,开始向上游,听见了急呼的声音。
她游泳这方面还算可以了,坐着发亮的洗衣板上方。
吹来的风是凉爽的,揉搓着肩膀,瞧着围着护栏和河岸的人群,有人向河里游来,是要救人。
纪三荀和常年云闻讯赶来,纷纷安排人下水去救,可这丫头自己浮了上来,迅速游到岸边。
“你疯了?”常年云一过来,语气不好,烦闷地看她,“你提前死了没好处。”
窦明复手指灵活地将湿哒哒的袖子拧干,仰头看他,“你知道有人操控我,为什么不说?你嘴长来是当摆设的?”
纪三荀拿着早已脱下来的外衫搭在她肩上,疑惑地看向常年云,“你有事瞒着她?”
常年云噤声,看着在边上围着的众人,抱着脱下来的外衫,“有。”
窦明复像重新活过来一般,步子轻盈,手指灵活,不再那么机械僵硬,瞥一眼肩上的浅灰色外衫。
感叹自救能力强大。窦明复走回租的小院,才发现钥匙没有。
纪三荀拿了一串钥匙,利落找到专属的钥匙,打开锁孔,推开门进去。
才四日不来,有些变样。
“贺县令,御史大人来了。”
才进小院,就有人急匆匆喊。
常年云正想把心中苦水倾诉,将将酝酿好词汇,现在被打断。
御史大人,四个字更是砸进心里去。
常年云偏头,看着淡漠的窦明复。
纪三荀没走,等常年云离开后,去关上院门,想了想,“你、你在家里,能等等吗?”
“等什么?”窦明复问,脑袋靠着木门,就坐在门槛上,一点也不想动了。
纪三荀挠挠额头,看她这样,不太放心,“你没吃饭,我去买糕点和菜回来。”
窦明复干涩的眼睛眨了眨,尽管破除了被操控的机械僵硬,现在听到纪三荀的话,有些意外。
窦明复嘲讽地笑一声,面善的笑容又很快淡下去,“你不会觉得,是我的出现,打搅你们平静的生活,和干扰正常的秩序吗?”
“原本……咳。”窦明复停顿一会儿,“没有我和常年云,事件正常进行,你和你母亲,甚至你一家,都没有多少磨难了,只要细心些,能避开那些困境的。”
纪三荀在她边上的门槛上坐下,看看她,又看看手上渗透血丝的麻布,“避不开的。”
“那我们还真是炮灰了啊?成为别人的垫脚石?”窦明复有些应激,很烦躁,盯着纪三荀的侧脸,长睫轻轻颤着。
“我母亲说,第一世和第二世,大嫂二嫂没有早产。原本,在这个时间里,我们纪家早食铺,要向外推售一些新的面食,生意更火,而不是像现在,闭店歇业,嫂嫂早产坐月子,大姐被吓到失语。”
纪三荀说的很慢,说完才转脸看向窦明复,“你不要自责,可以吗?”
“真的,很谢谢你,没有向我们隐瞒自己真实的身份和知道的事情。”纪三荀手掌搭在膝盖上,微微撑起起身:“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那么为难。”
纪三荀身高腿长,站起来后,窦明复仰头看他。
纪三荀微微弯腰看她,抬手轻轻点她的额头,指腹沾了一点汗珠,“我很快回来。”
纪三荀瞧着她的衣裙还有水珠,“先换套衣裙,别着凉了。”
常年云满脑子都是理事拖沓,敷衍了事,念曾救驾有功,削职为民,一生不得为官,后代不得考取功名,不得进京。
常年云提着一口气,四面吹来热气,看着系统显示:【本系统不再被压制,剧情恢复,请宿主完成解救人质计划】
常年云苦涩:【没有权,怎么救?】
剧情的恢复,需要他离开这个县衙。没有一丁点的权力在手上。
【宿主,那芝麻粒大的权力,你也用不明白】
常年云:“……”
被削职为民,未来的去向。两个选择,远走他乡或回归故乡。
故乡,那也不过是贺达丰的故乡,与他有什么关系。
常年云长长地舒出那口浊气,挠着额头,闲散地走开,不再看着这个生活了几天的衙门。
这还真不是他能拿捏的,繁冗复杂,人性险恶,向来就无拘无束惯了,不想被束缚。
走了几步,他停下步子,现在的大问题,是走左还是走右?
左,景胜街。右,鸣阳街。
环顾一圈,左右都不走了。
径直往前走,走到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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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瞧见瓜农挑担进城吆喝售卖,穿着破烂,补丁与补丁重叠。
菜农也背着捆扎好的蔬菜进城,看似轻飘飘的菜叶子,压弯了这些老民的腰。
常年云走到墙根下,风一吹,闻到一丝尿骚味,赶忙走开,等走到没有骚臭味道的地方,询问系统:
【我记得有兑换抽奖的渠道吧?】
【已为宿主开通兑换抽奖功能】
常年云去看:【一次签到机会可兑换十积分,一次抽奖机会】
成功签到的次数,才一次。还倒欠十几次签到。
常年云翻看着能抽奖得到的奖励,积分可兑换的商品。
一积分可换一粒种子,种子掉落随机。还掉落随机?
商品等级为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安慰奖。
常年云用一次签到机会,兑换了一粒种子。掌心里躺着一小粒种子。
【宿主,已随机掉落农作物种子,高产耐旱耐贫瘠玉米种子。】
“真就一粒?”常年云唏嘘,无奈地摇摇头,“挺大方的。”
【本系统受到外力压制,能换到一粒实属不易,请宿主见谅!】
常年云握紧种子,从弹出来的文字里看出系统的不易,被压制?
【谁敢压制你?】
【宿主无需知晓。再问电击伺候。】
纪三荀去林记糕点买了点酥饼桂花糕,听见从街头巷尾敲锣打鼓,大声喊着什么,太吵嚷没听见,走出铺子后,询问一个路人才知道发生何事。
张合肥在街上散漫地走着,这县令被罢官,连带底下的捕手捕头书吏都被解职,新县令另招人手,只留下几位年迈的老书吏掌管户籍的书吏。
遇见纪三荀,他皱着眉头上前,“你在这?”
“新县令已上任,让我通知你,往后,都不用再去县署,人家带了亲信。”
张合肥说完,见纪三荀眉头轻蹙,“唉,贺达丰已经离城,好一会儿了,你要去送送吗?”
他说完,都有点尴尬,轻咳一声,“不去也行,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纪三荀回了小院,告诉窦明复。
窦明复随便应了一声,“哦,知道。”
纪三荀沉默片刻,“那、林娜和那位还没出现的金橙,你们……”
纪三荀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你要去送他?”窦明复直接问,“他往西郊去了,现在在一处岔路口茶棚里喝茶。”
窦明复话音才落下,在那些剧情里,有林娜一家老小,带着一板车的行囊,锅碗瓢盆,走在官道上,神情慌乱,像在逃难。
她坐不住了,从门槛上起来,看向纪三荀,“林娜,不是在城里找铺子吗?”
“是要在城里找个铺子,安心售卖冰饮。”纪三荀听她这么问,想起来什么,“有几家空铺子趁机涨价,她没租成。”
窦明复又慢慢坐回去,“有心无力。”
窦明复捻搓着系着糕点的绳子,偏头看着纪三荀,“那,麻烦你件事。”
“这小院子,没住几天,交了三月的钱……我也该走了。”
她松口气,“本来想要在这生活的,谋点生计,现在留下来,不太幸运,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