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三荀转身,看到站在房顶上的陌生男子,一身白衣,背着箭筒,手里还举着长弓。
窦明复走到纪三荀身侧,看到了那个人,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迅速在脑海里演变,直至那些剧情彻底融入她的每个神经。
那些从未见过的路人、甲乙丙丁,脸部轮廓渐渐地清晰,如海浪般撞进大脑里。
钟名扬。窦明复蹙眉念着这个完全不认识的男子名字,仰头看着在烈日下站着的男子,张了张嘴,瞥向身边的人。
原本是不会喊出口的,可总有一种莫名的推力,迫使她喊出口。
“钟名扬。”
声音响亮,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房顶上的男人抬手挥了挥,似在回应。
“金橙让我来的。”
留下这一句,男子就离开了。
男子高声说着,在场的人自然也是听见了的,都在诧异,金橙和钟名扬是何人?
疑虑与探究的目光都定格在了窦明复的身上,只是短暂后的注视后,他们惊诧的眸光又落在纪三荀的背影。
窦明复察觉多双眼睛都盯过来,被看得很不自在,懊悔不该喊出那人的名字。不该给程苏染上这一些污点。
她觉得这次来这里,简直是入魔了。
搞不懂为什么凡是穿书的,都必须喜欢上一个完全没有未来的男人。
她放下手中的酒坛子,甩去指尖上沾染着的酒液,打开后门离开。
快步穿过巷子,尽量记住前往县署的那条路,在热烈的热风中,一路跑到了县署大门下。
一口气松懈下来,力竭地坐在台阶上。
路过的书吏捧着一摞书籍,看到脸色不太好的女子坐在那,为了在称呼上方便,县令说了,要叫她为窦窦。
即便再有疑惑,县令的话自是要听的。
“窦窦姑娘,怎么坐这了?”
窦明复瞧见面前有个人弯着腰,语气担忧,怀里还捧着好些书籍竹简。
“就累了,在这歇会儿。”窦明复脱力,起来费了点劲,向书吏道谢,“谢谢!”
窦明复走进东厅,看向在桌案前拧眉写些什么的常年云,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我觉得我,被剧情操控了。”
常年云放下毛笔,抬头看她,明知缘由,佯装故意地问,“嗯?怎么这样说?”
“我为什么会去帮纪三荀?为什么会在意他死活?为什么会想见他?”
窦明复双手拍在桌子上,想起常年云说过的一些话,“真的才几天而已,执念怎么那么重?”
常年云从椅子里起来,站起来之后,弯腰看她,视线在她眉眼间来回看了。
“你……”
“系统有没有提示剧情进展什么时候换地图?”窦明复追问,“在这么下去,我会疯。”
“明明……我很怕蛇。”窦明复沉沉地叹口气,不再撑着桌角,才发现双手都是抖着的,“我被蛇咬过。”
窦明复后怕,密集缠绕的蛇,在污浊的酒液中。
常年云想说话,可嘴巴才张开,浑身麻麻痒痒的。
他又被电了。
喜提系统赏赐了第二次免费的电疗。
他叹气,双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的样子,歪头看向门外的阳光,跨过门槛,台阶光滑。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往台阶上一坐,双手握着,抵在额头,又敲了两下额头,一声声叹息。
窦明复看他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一口气提着,迅速跨过门槛,站在他身旁,“你这是做什么?”
“回答我啊!”窦明复等了等,还是没能得到答复,也叹了一声,“很为难吗?”
常年云心里想着:为难。
纪家老小都安置在了长明客栈内,在危险还没解决前,纪家早食铺是不能再住人。
纪三荀坐在矮凳上,听大哥说咬到了几个人,蛇无毒,给人造成了不好的阴影。
金盛街北就一家有蛇出没,白日里人多嘈杂,没人看见有嫌疑的人投放蛇类。
纪三荀取出身上带的银子,递给大哥,“大哥,这钱给你。”
慰问伤者,也得赔偿,垫付药费。
纪大河艰难地伸手,拿走四弟掌心里的银子,他音色低沉“嗯”了一声。
纪三荀看向门外,麻袋里面发出细微的动静,在院子里清扫时,就已经想到了,能这样不顾旁人安危的人,是那个自幼就死了的生父。
他是在这个家里死了,在别的家里还活着的,生意红火,人脉广,还攀附上权贵,连他另外三个孩子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
纪三荀看向三个怀有身孕的嫂嫂,哥哥在照顾着,大姐小妹也惊魂未定,依偎在一起相顾无言。侄儿侄女都围成一团,哭得鼻子眼睛都红红的。
年迈的母亲坐在矮凳上,手肘艰难地撑着桌角,脸色沉重,眉头从铺子里出来到客栈里,近一个时辰了,都没有平缓一分。
窗外日头高照,热浪从窗缝隙钻进来。
纪三荀的拳头轻捶了一下膝盖,起身后,径直走向那两个麻袋,特意挑选出来的,里面活的还多着。
拎起麻袋时,手背起了青筋,沉甸甸地,加上骤然动起来,很坠手。
鲁小桃在思考问题,忽见四子起身拎了麻袋,向楼下走去,忙起身追,“老四,做什么去?”
纪三荀在木梯上站定,低眉瞧着手上的两个袋子。
“让这些畜生,去该去的地方。”
鲁小桃拧眉,“你是想到什么人了?”
纪三荀斟酌一番,折回来,站在母亲面前,眼眸温和,看向三个哥哥,母亲养育他们,着实是辛苦。
这么些年,早起晚睡,凑银子给他们娶妻。
哥哥需要照顾有孕的嫂嫂和侄儿侄女,有后顾之忧。
他没有,也庆幸没有,只是,心里难免会舍不得。
他微微弯着腰,瞧着担忧的母亲,“娘,有些事情,总得浮上水面,您一个人养育我们姊妹几个,很苦,不能被这么对待,不能被小人算计。”
鲁小桃鬓角花白,慌乱中头发散落,她抬手捋了捋。额头本是紧皱的,在听到这些话时,在慢慢展开。
“程苏跟你说了什么?”
纪三荀温和地笑笑,“娘啊,以后叫她窦窦。”
鲁小桃疑惑,“嗯?”
纪三荀浅笑,手上的麻袋有些重力,又沉下脸色,“天色不早,我先去忙,回来再和您详说。”
纪三荀跑下木梯,快速走出长明客栈,一路向西,前往情意街,董氏布庄。
日头渐渐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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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纪三荀一进董氏布庄,手上拎着的麻袋往地上一丢,暗红血色从底部渗出。
正要上前来询问的伙计眼睛一睁,木讷地看向纪三荀,“大人,何事?”
伙计原以为是来买布的,当看清了来人脚边放下的麻袋,有浓厚的血味,眉头一皱,血气弥漫到鼻子里。
他干巴巴地笑一声,“大人,怎么把这个带来了?”
“咱店里是做布匹生意的,精贵绸缎,这不,前些日子才从江南运来一批上好的,这血味会污染了布匹的。”
“还请拿出去吧!”伙计卑躬屈膝,面上扯着笑,脸都快要笑僵了。
铺子内,还有不少挑选布匹,与裁缝说着所需样式,忽闻这些话,吓得面容发白,纷纷将目光投送过来。
纪三荀双手背在身后,捏紧拳头,忍住脾气,“叫纪长启出来,我有事找他。”
“哎哟!”伙计脸都白了,额头上满是急出来的冷汗,“大人呐,哪有这个人啊,小的主人就一个段夫人。”
纪三荀视线微瞥,“那就,让董书林出来。”
面对这称呼,伙计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来了,忙弓腰行礼,“大人,莫为难小的。”
纪三荀见眼前这人在拖延,弯腰拎起麻袋,径直向后院走去。
伙计拦不住,吓得追过去,语气苦哈哈的。
“大人,您是县署里的捕头,哪能这样私闯民宅,咱都是小本生意,不能这么折腾啊!”
纪三荀走到后院,看着在凉亭里略微福态的男人,怀里坐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正喂着对方吃葡萄,压根就不在意外面发生的事。
他将麻袋一放,不留意里面的动静,踢打着麻袋发出的声响。
凉亭内的恩爱男女终于注意到纪三荀的出现,都面色淡然。
女子从男子腿上起来,站在他身侧,仿若才看清纪三荀。
“好大的官威啊!”段清清语气里是阴阳怪气,“纪捕头到这有什么吩咐啊?”
纪三荀微微偏头,凝视着始终低着头的纪长启,果真是他。
记忆里,就只记得这个人的名字,要不是在窦明复写的那些只言片语中看到这个名字,兴许还想不起来。
窦明复在晚霞照到窗台,就搁下笔,离开了东厅。
一下午,纪三荀都没有过来,心里才舒坦。
得亏没过来,不然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常年云看她走了,才站起来,眉头拧着,想要开口喊她,系统警报的提示发出:
【警告!!!宿主不可向重要角色透露半点相关剧情!】
常年云叹气,手指敲打着桌角,眼眸微转,在想其他的办法。
可系统真的容不下一点什么想法,再次发出警报声音:【不能有任何通知行为,书信暗示都不能有!!!】
警报声将常年云的耳朵都震得发麻,他抬手揉一揉,抬脚向外走去。
她最后一点裙角进到拐角,一个书吏正巧从那走过来,怀中抱着一摞竹简。
贺达丰就有将陈年旧案整理的安排,有很多弊端。
常年云双手背到身后,走到窦明复专用的桌案前,翻看她写的卷宗。
真是难为她了,但凡接触到这些不相关的事件和人物,便会触发到那些隐匿在小说剧情里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