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丞相迟早要造反 > 126. 大淮新生·柒【完结章】
    “这冕冠戴得好重!”偌大皇宫之中,一声埋怨险些被所有人听见。的亏是在宫里头,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可别落下个惊天大笑话。

    “我巨困!”又是一声发自内心的的埋怨。

    景霖撇开神色,嘴角无语地向上勾了一点,似是发出一声“啧”。他不耐烦地把宋云舟的衣领摆好,然后袖中弹出把匕首,拿着刀柄对着宋云舟心口撮了撮。皮笑肉不笑道:“你有毛病是吧。”

    宋云舟:……

    景霖又颇为无语地甩去一个眼神,收回了暗器,上下打量着宋云舟一身行装。

    ——要不是正好这个时辰,宋云舟又正好穿着冕服……

    他高低是要踹过去几脚的。

    “抱怨都不让我抱怨了……”宋云舟捂住心口,浮夸地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是痛心疾首道,“这冕冠戴着就是累,我这么早起就是困。但我又不是不戴,我也不是不起,让我说一两句又怎么了嘛,还不是只有你能听到。”

    负责端盆的宫女缩着脖子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连忙抿起嘴巴小碎步移出去了。

    景霖扫过去一眼,随后对着宋云舟一言不发。眉眼微微抬起一点。像是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宋云舟敛着笑,“以后我跟你打腹语,她们听不到的。”

    景霖:……

    “我是叫你打腹语?”景霖有时候是真不明白宋云舟这脑回路回到哪里去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云舟,但宋云舟如今身份又摆在那,于是他的眼神就变得十分……一言难尽。景霖道,“我是叫你谨言慎行。你如今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宋云舟歪了歪嘴,眼睛转溜。他弯下身来,一手挑起自己冕冠上的冕旒,棕褐的眸子直勾勾地对上景霖。

    “我知道啊。我是你夫君嘛。”

    景霖张了张唇,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滚蛋。”景霖向后退了几步,端正好自己的姿态,和宋云舟保持一定的距离,他道,“你未娶我未嫁,我俩的关系只算是暧昧,不算数的。”说罢,景霖眉头一皱,觉得自己这话还是有点歧义。

    正要纠正,宋云舟却直接走过来,一手迅速搂过他的腰,仰起头翘着嘴:“那怀玉你这可就真是美色魅君了啊~不过嘛,我有办法。”宋云舟哼哼道:“我们来一场举世瞩目的成婚大典!给你做的婚服要从京城一路拖到央国,让那个百里祈羲好好看看,然后哭唧唧地给我们送来豪华伴手礼哎呦我去——”

    景霖淡定地收回了手,是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宋云舟这副模样就是明摆着欠揍。还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的,就算是神仙下凡他也照打不误。

    宋云舟委屈地扶正着自己歪了的冕冠,瞪了一眼景霖,然后蹲在地上伸出只手指头画小圆圈。

    景霖:……

    景霖看着宋云舟,也是有口气出不来,憋着难受。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偏过头去看宫中的摆件,去看窗外的黄叶。他尽力尝试去给宋云舟留个面子,但试来试去发现根本留不住,他自己受不了。宋云舟就是欠的。无奈,他抱起胸,痛快地嫌弃道:“你能不能有个做君王的样子?别整天跟个醋坛子一样。我很少会怀疑我的眼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

    宋云舟:……

    “像路边刨泥巴过家家的小屁孩。”景霖这些话简直是浑然天成的,他根本不需要经过脑子润色,随便一句就能够将人怼的体无完肤。

    宋云舟手上画圈圈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僵在那里。

    瞧样子像是石化了……

    偏偏景霖看宋云舟这个样子,还没忍住笑了一下。

    宋云舟快碎了。

    “小怎么你了?!我就是比你小啊!”宋云舟骤然起身,一边向前走一边反驳道,“小三岁也是小啊,那咋啦!”

    景霖愣了一下,含着笑意的眼在宋云舟脸上盯了一会,随后迅速地移开。他眨了下眼,咬唇咬得更用力了些。

    但脑子里还浮现着宋云舟那个傻不愣登的表情,缓了一下没缓住,就一手握拳抬到嘴前,转过身假装咳起来。

    宋云舟撂下眼皮来静静看了一会景霖的背影。他咂摸了下嘴,直接上手把景霖翻了个面。

    “你笑什么?!”宋云舟破防了,他前后摇着景霖,把景霖挡嘴的那只手扯开了,撒泼道,“不要笑我,我很没面子的!”

    “咳。”景霖清了清嗓子,虽是不笑了,眼角却还是弯着的。看那个眼神……也知道是在笑。没来由的,景霖想逗一逗宋云舟,就道,“俗话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竟不知陛下何时是那么薄脸皮的人了。”

    宋云舟立马伸出一根手指头竖在景霖嘴前,手动闭嘴:“嘘!”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咋办!他宋云舟只在景霖这里不要面子,在大伙面前还是要的好不好!

    不要说了,不要说啦!

    景霖垂下眼来,慢悠悠地向后仰了个角度。

    “不说了。”景霖挑了下眉,眼里还是未尽的笑意,嘴上还是放过了突然薄脸皮的宋云舟。他把桌案边的官帽拿起来,道,“再说可真要误了早朝了。”

    “唉我让你不说你就真不说啊!”宋云舟环住景霖的腰,下巴抵在景霖肩上,撒娇道,“再怼一下我呗。”

    冕冠上的冕旒左右甩着,珠子打到景霖脸颊上,总是有些痒痒的。

    “等会上了朝,我又得换副模样了。”宋云舟端起景霖的官帽,边细心地给景霖戴上,边说道,“说不定以后我俩还得‘大吵一架’呢,我先熟悉熟悉。”

    景霖很自觉地坐了下来,任由宋云舟贴心地给他把碎发拢近官帽中。闻言,他“啧”了一声。

    “就喜欢我骂你?”

    宋云舟给整理好后,手欠地朝官帽弹了一下,然后将景霖抱进怀里,指腹顺着白嫩的脖颈往上摸索。

    “你知道我总是怼不过你的,朝上我俩君臣相称,你要是把我怼的下不来台面怎么办。”宋云舟亲了下景霖的耳朵,继续说道,“那我可就成史上第一个最窝囊的皇帝了。”

    做皇上的被臣子骂的体无完肤还不敢回怼的,他宋云舟怕是要成为第一个。

    反正先酝酿酝酿,适应适应。他得做好日后在朝上和景霖针锋相对唇枪舌剑的准备啊。

    “还不至于。”景霖道,“你做好你的,分内的事情做好了,我还会专门去挑你的刺不成?”

    朝堂之上帝王和臣子吵架的事例出过不少,宋云舟身为帝王,若是一直偏袒着景霖这一方,恐又要遭人非议。这样的话,景霖身上又得多一层莫须有的罪名。以防万一,朝堂上还是不宜过多接近。

    当然朝堂之下他们肯定是要如胶似漆的。

    “那必须是要做好的。”宋云舟自卖自夸,他复又喃喃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别人骂,我还不能拦。”

    凡事皆有利弊,他坐上那个位子就得一视同仁。只听一人之言,那宋云舟和那个昏庸的狗皇帝有何区别。

    就像他和景霖永远都不可能再一次成婚是一个道理。

    往年来国家经常有掌管后宫的皇后,常人言“母仪天下”,是因为女人在历史中同样泛着属于自己的光芒。皇上代表的是威严,皇后就代表着柔和。一柔一刚并驾齐驱。

    但宋云舟不能接受自己的皇后不是景霖。

    自古后宫不掺杂政事,若是非要成婚。世上女人所占比重更少且不论,景霖一方执掌朝事,一方插手公候家事,那得乱套。

    朝中百官也肯定会要他娶妻什么的……

    那可不行!

    宋云舟宁愿永远不成婚,也不要和除了景霖之外的人成婚!

    他很有原则的!

    景霖心尖慢了一拍,声音附在耳朵边,缠绵几许。须夷,他笑道:“看不得我被别人骂,就看得我被你骂了?”

    “打是亲骂是爱呀。”宋云舟也帮景霖理了理衣服,吐着气音,是要将情话化作种子埋进景霖的心里,生根发芽。“别人骂你是何居心你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话,你就知道了。”

    “——我从来不会真的骂你。”

    宋云舟歪着头看景霖,突发奇想:“指不定我还能靠着这个和你眉目传情呢!”

    景霖噎了一下,骂道:“你脑袋又发昏了是吧?”

    早就料到会出现这么一句话的宋云舟享受般地吐出一口气:“太对味了。”

    景霖:……

    ·

    七月十八,淮国召开登基大典。

    万籁俱寂,空中大雁飞过。若有眼尖的人朝上看,会发现这其中混杂了两只雄势腾飞的乌塔拉。

    一只老虎站在龙座一侧,两只黑溜溜的眼睛静静看着台下众多低着头的官员。

    新帝继位,却未改国号。

    淮国依旧是淮国。

    年号却是改了的,经朝中大臣商议,最终敲定“景浓”二字。

    莫言沿途无风景,遥看黎民笑浓浓。

    这一日,便是景浓元年七月十八。

    沈相自请退位,并力求景霖复位,继续任职淮国丞相。

    随之,林大夫自罪朝前,言道知错犯错。谄媚邀功触犯律法,请求皇上降罪。

    宋云舟听取朝中意见,革去沈遇汶丞相之位和林珏御史大夫之位,即刻任命景霖和楚嘉禾复职。

    沈遇汶降一阶官阶,林珏则被贬去云诏,任职郡守之位。

    除此之外,大赦天下。除罪大恶极者,皆缓刑或放行。

    几日之中,由景相、楚大夫、武太尉三公起草,携文武百官与景帝彻夜长谈,日夜不休。拟定决策,分别划定各官俸禄、百姓赋税、科考标准、军营器造等事宜,择日施行。

    景浓元年八月初一,律法颁布。消息快马加鞭传至国中上下。

    初时,大淮休养生息,许有多少不便之处,易惹百姓激愤。然,景帝坐阵,抽调官员明察暗访,里外结合整顿民生,短短三月,国中戾气锐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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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营,武太尉建立军火部,将景帝未继位前研制的所有武器收纳其中,并号召国内巧匠,不论出身,凡身怀绝技或手艺极佳者皆可进宫入军,报效淮国。

    随着大大小小的利器现世,淮国国力逐渐强盛,名噪一时。

    淮国无国母,百官常谏陛下广纳贤妃,景帝一手抬起,明确拒绝。

    却不等非议声起,景帝立即建出另一条举措——国中女子皆可科考,凡科考入仕女子,地位与男子无差。

    什么皇后不皇后的,若是女子也能为官,照样是“母仪天下”!

    记载史册的韩中丞初闻此举,惊讶万分,泯然一笑,给景帝添了一抹浓墨重彩。

    至此,更多律法在这一年间竞相跃出,百姓安定国库充足。

    仅三年时间,朝中涌入大量新血,男女子皆有,景楚武三公联合考察,拟定官职。

    不多时,民康物阜,河清海晏。

    或有百姓茶楼大喊:“这必定是我大淮又一盛世!”

    也许此后百年千年,不知是谁翻开史册,看到后人对他们评价,真的是“景浓盛世”云云。

    但那毕竟是后人的事了,和当下的他们毫无关系。

    再不久,就是民间传闻景帝喜玩乐,常带着景相暗访各地民生。其中,凡景帝经过之地,都或多或少地被查出问题,不过也是解决了——奇得是,听闻有些公私不分阴险狡诈,常阳奉阴违让人报不出错,使得当地百姓无可奈何忍受怒火的官员,也被一一揪出,发配边沙,充作苦役。

    百姓就乐了,忙写信朝中,译为白话不外乎是:皇上快来我这玩,我这非常好玩!

    但,谁也不知道景帝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哪就是了——不过有小道消息,听说凡是景相定下的地方,景帝必去!

    至于景相……捉摸不透,摸不准,猜不到。

    倒是自那之后,即便是远在京城之外几百离的官员,也不敢有一丝懈怠了——万一哪日皇上突然跳到他们身旁,那可真就太吓人了!

    其实还有更多的,关于景帝的一些小事啊,例如景帝的桃花运、景帝的喜好、景帝的前身、以及景帝和景相曾经的恩恩怨怨之类的,那便一一出现在民间话本,和茶楼酒楼的说书先生口中了。

    啊!说来……

    今日是景浓五年的最后一日,除夕夜呢!

    漫天白雪飘飘,家家灯火通明,京城也变成不夜天城。

    百姓阖家欢乐时,长安街上,突然跑出来一队骑兵。

    他们心中一霎——怎么了怎么了?好端端的出什么事了?

    有个骑兵一脸的生无可恋,他看着周围傻眼的百姓,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然后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筒。

    砰!

    圆筒发出一声声响,旋即,天上炸起一朵绚烂的烟花。

    正当百姓驻足欣赏着美景时,骑兵也拿着大号角不厌其烦地喊道。

    “街坊相亲们注意了!”

    “——陛下又和景相偷溜出来陪你们过春节啦!”

    百姓们呆了,忙擦亮耳朵,继续听着。脑中不住思考:

    谁出来了?!

    和谁出来的?!

    怎么出来的?!

    出来做什么的?!

    砰!

    砰砰!

    空中顿时炸出无数朵烟花,炫彩夺目。

    声响中似乎有人站在屋顶上笑嘻嘻地喊:“生辰快乐——”

    是“生辰快乐”还是“新年快乐”?没听清啊。

    等烟花放完了,百姓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陛下和丞相大人,竟然偷摸出宫,陪他们老百姓一起,过!春!节!

    天哪!他们在哪里啊?

    百姓兴奋得手舞足蹈,在那里拼命吆喝:

    ——陛下唉,丞相大人唉!

    ——请速来我家玩吧!

    欢呼声中,宋云舟踮起脚来看屋檐下的百姓,随后返头对景霖道。

    “怀玉你看!那群士兵又在说我坏话啦!我明明给他们放了假的,怎么还出来抓我?!这不公平,我没有一点情侣生活了!”

    景霖坐在檐上,看着宋云舟乐呵呵的模样,没忍住偏头一笑。月影下,他眼中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点点之中,便是托着光的宋云舟。

    他扶起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对宋云舟勾了勾。

    宋云舟欣然前来。

    景霖便拉下宋云舟的衣领,上前去吻了下宋云舟。

    直到嘴角牵出银丝,两双眸子互相望着。

    景霖眼含笑意,眉目传情。用着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没事,他们找不到我们。”

    这一夜,是专属于他们的一夜。

    无关乎皇帝和丞相,只不过是……

    ——宋云舟和景霖。

    是,生辰快乐,和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