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丞相迟早要造反 > 58. 春猎暗杀·伍
    第一个出来的人谁也没料到。

    是二甲进士霍飞。

    所有人都是想在里面猎点厉害的,只有他是真的拿了只野鸡,又拿了只野兔。就这么轻轻松松出来了。

    皇上看了没表示什么,但是约莫一盏茶功夫了,林子里还是没人出来。

    偶有几声狮吼虎啸鹰嗷,林子里飞出很多鸟,这些都是不被猎者所重视的。

    总归是自己说出来的话,霍飞也一声不吭杵在原地很久了,皇上只得尴尬笑笑,命人赏了件高昂的弓箭。

    弓箭是玄铁做的,拿在手上却轻得很。霍飞不善言辞,收下物件就回到位子上了。

    景霖对木玄澜那头看去,但木玄澜却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这边的人。

    记得不错的话,霍飞现下在卫尉手底下任职。变相来说就是武太尉手底下的人。

    武樊身为太尉,却不是第一个出来。

    想想就明白了,武樊要守在皇上身边。

    皇上在众臣面前也不能言而无信,就起身,径直走向一早便选好的那匹马。

    “朕也进去快活快活。”

    皇上黄袍一扫,端起弓箭便悠哉悠哉地进了林子。

    景霖也没说让皇上再歇息歇息的客套话,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在阳光照耀下,浑浊的黄变得更加质朴。上面浮着的茶碎子起起伏伏,最终黏在了杯沿上。

    他把茶水拿开,反而吃起了草莓。

    草莓汁水饱满,甜美香艳。景霖对比了下剥好的和没剥好的,发现自己手中这盘的色泽要更鲜艳,个头也更大。

    一个时辰悄然而逝。

    已经有不少官员陆陆续续回来了,自己整理了一番,也回到各自的位子。只待皇上归来。

    景霖微蹙了下眉。

    宋云舟怎么还不出来?

    宋云舟学东西很快,骑马早就熟练的很,箭术也信手拈来,跟抛草似的。进去了一个时辰,再怎么说也该猎到东西了。

    虎啸林地势错综复杂,毒蛇毒草遍地都是。景霖有些不相信,难道宋云舟被什么毒蛇咬了不成?

    官员出来了不少,木苍穹一行的行动将要开始。要是误伤了宋云舟……

    他吐出口气,应当不会有事,有那么多暗卫在呢。

    不会出事。

    嗷——

    林子里突然一声嚎叫。

    听着声音,可能是棕熊。

    这并不打紧,毕竟猎杀,总会有些动物受伤。这点声音简直司空见惯。

    但景霖心里却有些慌。

    莫名其妙的慌。

    窸窸窣窣,大晴天里,竟然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像是一头迅猛的兽,张开口就想将桌子掀翻。多数装着瓜果的盘子倒下,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乱风迷乱了人的眼睛。景霖拨开头发,向天边望去。

    天空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团巨大的乌云。看样子不久后就会降下暴雨。

    巫太常急忙算了一卦。

    奇怪,无事会发生。

    巫阁曳没有出面,就代表这天气影响不了多少。

    只是大臣们心中有些疑惑。

    不是算好今日万里无云,是春猎的好时机吗?怎么这天不遂人愿。

    风刮过后,虎啸林里多了不少相互厮杀的声音。

    淡淡的血腥味透过空气弥漫到众臣面前。

    “这是怎么了?!”有官员站起身来,焦急地朝林子入口探过头去。

    韩与在此刻似乎明白了什么,猛拍了下桌子,瞪着景霖。

    而此刻,景霖也在看着林子里。

    宋云舟还是没出来。

    “稍安勿躁。”景霖压抑着烦躁的心情,对他们说,“许是野兽的血透过狂风吹来了而已。”

    “许是陛下猎到了什么新奇野兽呢?”韩与也在旁宽慰大家,眼神却暗搓搓地盯着景霖。

    景霖看到韩与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瞬。他和韩与对视了一会,不耐烦地把目光收回。

    血腥味越来越重,漫漫的铁锈味似乎要钻进人的肺腑,血雾掺杂在空气中,压得人身子越发冰凉。

    不知不觉,这场筵席中已经没有人在笑了。

    忽地,林子里跑出个太监,正是平日里跟在皇上身旁的那位。

    “救驾,救驾!”

    太监跑得跌跌宕宕,嗓子如破风箱般嘶哑。他的脸上不知道沾染了谁的血,乌黑一片。

    拂尘俨然已经成了一把血光之剑,上面的血滴在地上,划出了一条红路。

    太监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但也顾不得什么,一只手竭力地攀向空中,方向似乎对着景霖。

    “皇上遇刺了,你们快去救他!!!”

    一根箭从林子里“咻”地飞出,正正好插在太监的胸口。

    太监抖了下,僵着动作。他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身下的血,陷入了疑惑。

    痛楚是随后才感受到的。

    “啊啊啊啊——”太监声音喊到一半,一口凌霄血霎时喷出,在空中炸起了一朵妖异的花。

    景霖是反应最快的,他抄起侍卫的剑,直指虎啸林。喊道:“各位大人,随我一同去救驾!”

    武臣自然首当其冲,会些皮架子功夫的也纷纷挑上佩剑,抢着去骑马。

    景霖沉下口气,长剑拖到地上,划出一道分明的线。

    泥土喷飞,大雨轰然而下。

    瞬息间,电闪雷鸣。那些雷刺进林子中,旋即剧烈的“轰隆”几声。

    天黑得可怕。

    “你去什么去?!”韩与突然上来拉住他,慌道,“你身子这副模样,去了就是丧命!景大人,你冷静点!”

    血雾自林中蔓延,厮杀声持续不断。

    景霖的眼在雨中越发深邃。暴雨打在两人身上,景霖脱开韩与的手,冷冰冰道:“韩大人,护着国主是景某的本分,即便身子抵不了一时半分,也不能眼睁睁看到陛下出事。”

    “你……你!”韩与气极道,“好一个忠心护主!”

    相比于急躁的韩与,这场筵席中另一人就平静多了。甚至还有闲心寻个避雨的地方躲。

    景霖对楚嘉禾道:“你不去救驾?”

    雨色蒙蒙,景霖看不清楚嘉禾的眼神,但他觉得楚嘉禾在深深地与自己对视。

    “结局由景大人定足以,下官不便涉险。”

    楚家何时都是这般,看似驻扎局中,实则把自己脱得很开。

    他们只忠君,不护主。

    景霖又垂下眼来,看着急红了眼眶的韩与。

    “我夫人也在里面。”

    韩与吃了嘴雨水,哼笑道:“你对我说的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你好自为之。”

    景霖咬了下嘴,旋即骑上马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林。

    天上雷声咋鸣,一阵一阵,一声一声,敲打着所有人的心。

    ·

    景霖冒着雨,拉着缰绳引马走到少树的地方。

    他的剑上落下血水,滴在泥泞的土地上。马蹄一踩,便溅起暗红的血花。

    这血,有野兽的。

    也有人的。

    凡是来阻他道路的,他都毫不留情地斩下一剑。

    嘴里充斥了铁锈味。

    景霖眼睫上的水珠滴落,有些崩进了眼中,模糊了前方的路。

    他飞快地眨了下眼,踏上一块空旷的地,俯视下方场景。

    数不清的人影和树影。

    没有宋云舟。

    没有木苍穹和皇上。

    他调转马头,正准备去另一个方向找。

    一支箭猛地向他刺来!

    景霖向后仰起,下巴堪堪擦过箭身。

    马受了惊,脚底一划,侧身倒去。

    景霖迅速离了马,抓起马鞍旁袋子里的箭。蓄力朝方才来的方向射出三支。

    树枝上站着的人被捅穿了头,不受控制地朝地上摔去。

    浓重的血腥味融进雨水中。景霖仔细看了下来人着装。

    是木苍穹旧部的人。

    木苍穹想在这杀了皇帝还不够,还想把他一起杀了?!

    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这种可能!

    景霖的手有些脱了力的抖,他不敢置信地复盘。

    昌王要登基,身边要是没有人替他坐庄,那前期必定难管。

    旧王登基一事足以引得百姓恐慌,不稍加安定,昌王日后必然举步维艰。

    而这个人选,除了他还能有谁?!

    楚嘉禾吗?

    不,景霖否定了这个想法。

    帝王通常多疑,木苍穹又喜欢又能替他解忧又不过分聪明之人,楚嘉禾不是一个好人选。

    是哪里出了错,使得木苍穹有这份决心杀了他?

    现下木苍穹和皇上也不见人影。

    景霖偏头看了眼马。

    马跌了一跤,腿断了。

    牵起来骑,效率必然大打折扣。景霖把箭袋解了,背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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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脚步轻盈,就算有雨水阻挡,也不能干扰他的脚步。

    这场暴雨有愈下愈猛的趋势。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宋云舟。

    木苍穹想要了解了他,就不可能放过宋云舟。

    要是宋云舟因为他丧命……

    在林子里跑了一会,身上箭矢已经用完了。

    景霖眼神有些涣散,他不得不停下身先喘两口气。

    身上的衣服浸了雨水,就像是一块巨石压着他。

    背后又有一堆人追上来,已经分不清其中到底有谁了。

    他的身上铁锈味尤重,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经此一遭,有些地方已经受了伤。

    他复又提起一口气,将自己身上剩余的暗器放了出去。

    握剑的那只手用力过猛,如今其实没有什么知觉了,像做机械动作一般,死死定在那里。

    前方的人吼了一声,挥着剑就扑了过来。

    景霖吃力地抵住,同时脚底发力,趁机弯下身来扫过几人的膝盖。

    他一剑穿了面前人的胸膛,夺过死人的剑,两手并用,削了几人的脖子。

    在解决这波人之后,他也体力不支地跪在地上。

    可能背上遭了一剑。

    事实上景霖连自己身上有多少伤都不清楚,痛觉好像被麻痹了一样,只有被划伤的那一刻才能觉察。

    他透过自己湿透了的碎发,看到自己的手还在不断地抖。

    已经是没知觉的抖了,他都控制不住不让它抖。

    必须要先藏起来。他想。

    要是再混在这堆人中间,他怕是难以支撑。

    这双手如今操劳过度,也不知道日后若能活下去,还能不能养好来。

    “咳,咳咳!”景霖颤抖着扶住自己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口淤血,吐出来后他的力气反而恢复了点。

    他撑着剑直起身来,心中算着自己的方位。

    “还我爹的命来!”

    身后突然出了声爆嗬。

    景霖:!

    他匆忙躲过,定眼一瞧,是隅拂尘!那个探花。

    隅田川之子。

    “你爹是田瑞害死的。”景霖没工夫和个毛头小子废话,“要索命自己去把田瑞大卸八块!”

    隅拂尘哭道:“我爹就是去了你的宴才死的,他当主考官也是你任命的,如果你不做这些的话,田瑞又怎么可能攀上我父亲?!田瑞死了,他该死!但你也害了我爹!”

    “真是可笑。”景霖喘了会气,一双眼狠厉地盯着隅拂尘,正要说些什么。隅拂尘却跪在地上。

    隅拂尘手上的剑脱了力掉在地上,沾了肮脏的泥巴。

    “我爹那么好一个人……”隅拂尘在这时竟然像个三岁大的娃娃,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哭。“你们一起害死了我爹……我,我要替他报仇!”

    景霖骂道:“你简直跟田瑞一样愚蠢!”说罢,他转过身,先行离开。

    如此场合,隅拂尘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脑袋都可能不保,还想着替父寻仇?!自己要死别来妨碍他。

    天越来越暗,这雨下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大。

    景霖的眼比天还暗沉。

    找不到人。

    不知何时,他头上的发冠已丢失不见,一头乌发湿哒哒地垂在胸前。

    水顺着发丝滴在颤着的手背上,又掺着血顺着手背流到指尖,滴落到地上。

    他走到一块峭壁上,吃力地扫着剩下的人群。

    杀了有一个时辰了吗?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

    总之剩下这伙人看来没有之前多,约莫少了一半。

    景霖皱着眉看向更深的山林。

    难道人还在更深处?

    不该叫宋云舟来的。

    景霖突然开始后悔。

    这种感觉像是刀子,一寸一寸剜他的心。

    如果不叫宋云舟来,就不会到现在还找不到人了。

    景霖感觉到自己的心很累。

    很累很累。

    他脑中又浮现那个神秘女人说的话。

    ——死劫将至。

    ——异世之人不复存在。

    他下意识咬着自己手指上的皮肉,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云舟哪有这么死。

    他还没死呢,宋云舟凭什么死?!

    雨似乎下小了点,或是维持着这个趋势不动了。

    景霖看了会自己手上的牙印,甩了下手,继续向山中更深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