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222章:道理法庭与私信胡同
    专家门诊楼塌完以后,礼铁祝站在废墟里,耳朵里还嗡嗡的。

    不是楼塌的动静。

    是那些“专家”的话,还在脑袋里回放。

    中年低价值综合征。

    低智冲动型人格。

    富养无脑症。

    高冷人格障碍。

    低效射击型人格。

    这玩意儿太缺德了。

    比冬天早上被窝外的冷空气还缺德。

    礼铁祝揉了揉太阳穴,心说这争辩地狱是懂套餐的。

    先让你被喷。

    再让你站队。

    再拿你兄弟的死开辩论赛。

    最后还给你挂号看病。

    下一步是不是要给他们办个“人生失败康复训练营”?包吃包住,包精神崩溃。

    商大灰蹲在旁边,从废墟里扒拉出一块像饼干的白色碎片,闻了闻。

    礼铁祝眼皮一跳。

    “灰啊。”

    商大灰抬头:“咋了?”

    “那是诊断书碎片,不是锅巴。”

    商大灰默默放下。

    “俺也去就闻闻。”

    沈狐冷冷道:“你闻得挺有食欲。”

    商大灰严肃:“俺也去现在看啥都像能炖。”

    黄北北擦了擦眼角,举着万毒金鳞镜,小声说:“祝子地马,我刚才真的差点信了。”

    礼铁祝看她。

    黄北北低着头,鼻尖红红的。

    “他们说我无脑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就想,我是不是一直都给大家添麻烦呀?”

    “是不是我什么都不懂,还老觉得自己在帮忙?”

    她越说越小声。

    像一颗被雨淋湿的糖,甜味还在,可外壳已经化了。

    礼铁祝心里一疼。

    他刚要说话,井星先开口。

    “人最容易信伤自己的话。”

    “因为伤人的话,往往披着‘提醒你’的衣服。”

    礼铁祝点头。

    “对。”

    “就跟有人拿板砖砸你,还说是帮你开窍。”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那我算开窍了吗?”

    礼铁祝认真想了想。

    “算。”

    “但你这窍开得有点委屈。”

    黄北北破涕为笑。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站在一边,脸还白着。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沉默。

    礼铁祝瞅了他一眼。

    “咋了,小狍子?”

    龚赞嘴唇动了动。

    “祝子哥。”

    “俺也去刚才看见那张诊断书,写俺也去不配追求沈狐妹妹。”

    沈狐眼神一冷。

    “你敢听它的?”

    龚赞立刻摇头。

    “不敢。”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可俺也去也不敢不听。”

    沈狐愣了一下。

    龚赞低着脑袋,声音哑哑的。

    “俺也去知道自己笨。”

    “俺也去知道自己老出洋相。”

    “俺也去也知道沈狐妹妹比俺也去厉害,比俺也去漂亮,比俺也去……反正啥都比俺也去强。”

    “有时候俺也去想喜欢她。”

    “又怕这喜欢本身,就是给她添堵。”

    空气安静了一瞬。

    礼铁祝听得鼻子有点酸。

    人活着最可怜的不是不配。

    是你连喜欢一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资格。

    就像去人家门口送一碗热汤,汤还没递出去,先怕自己手脏,碗旧,汤咸,连站在门口都觉得冒犯。

    沈狐偏过脸。

    她嘴硬惯了。

    可这一刻,她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挺添堵的。”

    龚赞脸垮了。

    沈狐又冷冷补了一句:“但本仙家没让你退货。”

    龚赞猛地抬头。

    眼睛亮得像刚通电的路灯。

    “真的?”

    “你再问一句,我马上退。”

    龚赞立刻闭嘴。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这俩人谈感情,像一个拿鞭子,一个拿保修卡。

    主打一个售后惊险。

    就在这时,废墟前方突然升起一道冰冷的白光。

    白光里,一座巨大的法庭缓缓出现。

    高台。

    审判席。

    陪审席。

    黑色长椅一排排延伸到雾里。

    墙上挂着一句话:

    “凡情绪,必须讲理。”

    礼铁祝当场脸黑。

    “完犊子。”

    “这争辩地狱连法院都开了。”

    商大灰抡起斧子:“俺也去能不能不上庭?”

    白光里传来一道庄严的声音。

    “欢迎来到争辩地狱第六关:道理法庭。”

    “规则一:一切情感必须提供逻辑证明。”

    “规则二:无法证明者,判定为无理。”

    “规则三:无理者,不配拥有该情感。”

    礼铁祝听完,血压像坐电梯一样直奔顶楼。

    “啥玩意儿?”

    “哭还得出示发票?”

    井星神情凝重。

    “此关审判的不是行为。”

    “是心。”

    礼铁祝咬了咬牙。

    “审心这活儿,阎王爷都得培训几年吧?”

    “它上来就开庭,手续挺野啊。”

    众人刚踏进法庭。

    砰!

    大门关上。

    审判席上出现一名巨大法官幻影。

    它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嘴唇薄得像欠费停机的刀片。

    “第一案。”

    “龚赞。”

    “请证明,你为什么喜欢沈狐。”

    龚赞整个人当场石化。

    比常青的魔眼之凝视还有效。

    他指了指自己。

    “俺也去?”

    法官冷冷道:“是。”

    “请从价值匹配,情绪合理性,未来稳定性,主体边界,动机纯洁度五个方面进行论证。”

    龚赞:“……”

    礼铁祝:“……”

    商大灰挠头:“这是喜欢人,还是写项目可研报告?”

    黄北北小声道:“还差个PPT。”

    沈狐脸色难看。

    “荒唐。”

    法官一拍惊堂木。

    “反对无效。”

    “喜欢若无道理,即为冲动。”

    “冲动即为冒犯。”

    “冒犯即为有罪。”

    龚赞脸一下白了。

    他张嘴想说话。

    可越想讲明白,越讲不明白。

    喜欢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数学题。

    你可以说她好看。

    可只说好看,显得浅。

    你可以说她厉害。

    可只说厉害,又像崇拜。

    你可以说她骂你也好听。

    这话说出来更像精神状态不稳定。

    龚赞憋得满脸通红。

    像一壶水烧开了,壶嘴还被人用胶带封住。

    法庭四周的陪审幻影开始低语。

    “说不出来。”

    “果然只是见色起意。”

    “没有逻辑的喜欢,是低级欲望。”

    “嘴笨的人,连真心都证明不了。”

    龚赞眼眶红了。

    他看了沈狐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俺也去……俺也去不是想冒犯她。”

    “俺也去就是……”

    法官冷声道:“请使用逻辑。”

    龚赞急得声音发抖。

    “俺也去不会逻辑。”

    “俺也去就知道……”

    他攥紧复仇之弓,指节发白。

    “俺也去看见她受伤,心里像被人拿锥子扎。”

    “她骂俺也去,俺也去有时候也难受。”

    “可她真不理俺也去,俺也去更难受。”

    “她站在前面的时候,俺也去想帮她。”

    “她站在后面的时候,俺也去想回头看看她在不在。”

    “俺也去也不知道这算啥。”

    他抬起头。

    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俺也去就是看见她,心里扑腾。”

    “她骂俺也去,俺也去也觉得比别人夸俺也去好听。”

    “俺也去说不出高级话。”

    “可俺也去知道,要是哪天她真不高兴,俺也去宁可她抽俺也去,也不想她一个人憋着。”

    法庭安静了。

    沈狐脸上的冷意像被烫了一下。

    耳尖红得特别明显。

    她冷冷骂了一句:“蠢死了。”

    可这一次。

    她没转身。

    也没抽他。

    那句“蠢死了”,听着像骂人。

    落下来,却像一件披在肩上的衣服。

    不厚。

    但挡风。

    法官的嘴唇抽搐了一下。

    “陈述不合格。”

    “缺乏理性依据。”

    礼铁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你们这帮玩意儿,真挺有意思。”

    法官转向他。

    “礼铁祝,你有异议?”

    礼铁祝往前一步。

    “有。”

    “还挺大。”

    他指了指龚赞。

    “他嘴笨。”

    “但他说的是真话。”

    “真话有时候就这样,不好看,不押韵,不像演讲稿。”

    “像啥呢?”

    “像刚出锅的馒头。”

    “形状不一定标准,但掰开冒热气。”

    法官冷声道:“真心也需证明。”

    礼铁祝摇头。

    “真心不怕问。”

    “但怕你拿尺子量。”

    “你让一个人证明为什么喜欢,就像让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证明饭香。”

    “他能咋证明?”

    “拿仪器测米饭分子结构?”

    “还是写论文叫《论锅包肉对东北中年男性灵魂救赎的阶段性意义》?”

    商大灰眼睛一亮:“这个论文俺也去想看。”

    沈狐瞪他。

    “闭嘴。”

    礼铁祝继续道:“有些东西,说不清,不代表它假。”

    “小孩儿半夜喊妈,有逻辑吗?”

    “老人临走前想见儿女,有论据吗?”

    “一个人累到不行,想有人抱一下,需要先递申请表吗?”

    他抬头看着法官。

    “你们最缺德的地方,不是讲理。”

    “是非要把人心掰开,掰成三段论。”

    “掰完还嫌血腥。”

    法庭的墙壁裂开一道细缝。

    法官的嘴唇抿得更紧。

    “第二案。”

    “礼铁祝。”

    “请证明,你的悲伤合理。”

    礼铁祝一愣。

    下一秒。

    高空浮现出龚卫的身影。

    还有常白。

    还有红椿落泪时的样子。

    雪莲在黄昏里消散的背影。

    吉湾抱着奖杯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走过的地狱。

    那些死去的,散去的,被打败却让人恨不起来的影子。

    一幕幕摆在法庭中央。

    法官声音冰冷。

    “你与部分对象曾为敌对关系。”

    “请证明你为他们悲伤的合理性。”

    “若无法证明,判定为虚伪。”

    礼铁祝喉咙一堵。

    这问题太狠了。

    比直接打他一剑还狠。

    他也曾问过自己。

    为什么会难过?

    那些人明明害过他们。

    那些地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可看到他们最后哭,看到他们原来也是被生活拧坏的人,礼铁祝心里就是难受。

    这难受没有道理。

    像冬天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闻见热汤味,突然想起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说不出为什么。

    可眼睛就是酸。

    法官追问:“请证明。”

    礼铁祝沉默许久。

    然后低声道:“俺也去证明不了。”

    法庭瞬间哗然。

    陪审幻影尖叫。

    “虚伪!”

    “道德表演!”

    “对敌人共情,是逻辑混乱!”

    礼铁祝抬头。

    眼睛红了,但没躲。

    “证明不了,不代表没有。”

    “俺也去就是难受。”

    “龚卫没了,俺也去难受。”

    “红椿哭了,俺也去也难受。”

    “雪莲说不发光也可以被爱,俺也去心里像被谁揪了一把。”

    “这些难受不排队,不编号,不写申请。”

    “它们自己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人心不是公司报销。”

    “不能每一滴眼泪都贴发票。”

    “俺也去悲伤,不是因为他们都对。”

    “是因为俺也去看见了。”

    “看见一个人怎么一步步被缺爱,被逼迫,被误解,被自己那点执念拖进地狱。”

    “看见了,就没法装没看见。”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俺也去不是圣人。”

    “俺也去也想恨得痛快点。”

    “可人心这玩意儿,最烦人。”

    “它不按爽文流程走。”

    “它有时候一边骂人活该,一边又偷偷掉眼泪。”

    井星轻轻合上星光扇。

    “悲悯不等于纵容。”

    “悲伤也不等于洗白。”

    “看见苦因,方知恶果从何而生。”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人坏了,该拦。”

    “人苦了,也能叹一口气。”

    “这俩不冲突。”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照向法庭。

    镜面亮起。

    “道理法庭成分检测。”

    “逻辑百分之三十。”

    “控制欲百分之三十。”

    “害怕情绪失控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五……”

    她眨了眨眼。

    “把人当说明书的毛病。”

    商大灰嘀咕:“说明书俺也去从来不看。”

    沈狐冷冷道:“所以你每次法宝都用反。”

    商大灰:“俺也去那叫探索精神。”

    法庭墙壁裂得更大。

    法官猛地拍下惊堂木。

    “最终案。”

    “全体成员。”

    “请证明,你们活着有意义。”

    这句话落下。

    法庭里的光一下冷了。

    冷得像医院凌晨三点的走廊。

    没人说话。

    连礼铁祝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

    太大了。

    大到荒唐。

    又大到每个人都在半夜偷偷问过。

    我活着有啥意义?

    我这么普通。

    这么累。

    这么狼狈。

    赚的钱不多。

    说的话不漂亮。

    爱的人不一定懂我。

    做的事也未必改变世界。

    那我到底凭啥活着?

    商大灰挠头,声音低了。

    “俺也去活着……想吃饭算不?”

    法官冷冷道:“低级。”

    商大灰脸一黯。

    黄北北小声说:“我想以后不那么笨,想帮大家。”

    法官:“不充分。”

    龚赞吸了吸鼻子:“俺也去想替俺哥好好活。”

    法官:“依赖他人定义。”

    沈狐咬牙:“本仙家活着用你审?”

    法官:“情绪化。”

    井星沉默。

    常青也沉默。

    方蓝站在角落里,蓝钥匙在掌心发出一点微光。

    礼铁祝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这地狱厉害。

    前面那些关卡,都是让人争。

    这一关,是让人把自己活着这件事,拿到台上接受审批。

    可活着这事儿,哪来那么多宏大意义?

    很多人活着,就是因为孩子还小。

    父母还老。

    房贷还没还完。

    猫还没喂。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

    有人说这些太普通。

    可普通人就是靠这些小钉子,把自己钉在世上。

    不然风一吹,人早散了。

    礼铁祝抬起头。

    “俺也去证明不了活着有啥大意义。”

    法庭又要喧哗。

    他却继续道:“但俺也去知道。”

    “早上有人卖早点,得活着。”

    “孩子放学没人接,得活着。”

    “家里灯泡坏了,得活着。”

    “朋友难过没人骂醒他,得活着。”

    “商大灰饿了没人拦他吃诊断书,也得活着。”

    商大灰感动:“祝子,你还惦记俺也去。”

    沈狐扶额:“重点是这个吗?”

    礼铁祝眼眶有点红。

    “人活着,不一定非得像烟花。”

    “砰一下,所有人都看见。”

    “更多时候,人像厨房里那盏小灯。”

    “不亮堂。”

    “不高级。”

    “油烟还糊了一层。”

    “可晚上一进屋,它亮着,你心里就稳。”

    他看着法官。

    “意义不是审出来的。”

    “是过出来的。”

    “是今天撑过去,明天再试试。”

    “是哭完洗把脸,还知道给自己煮口面。”

    “是明明觉得自己没啥用,可别人喊你一声,你还是站起来。”

    他握紧克制之刃。

    “你问俺也去活着有没有意义。”

    “俺也去说不上来。”

    “但俺也去想回家吃饭。”

    “想见媳妇儿孩子。”

    “想把这帮人一个不少地带出去。”

    “这够不够高级,俺也去不知道。”

    “但够俺也去继续往前走。”

    轰。

    法庭的审判席裂了。

    法官怒吼:“无理!”

    “情绪不能代替证明!”

    礼铁祝抬手,将克制之刃横在嘴前。

    “那俺也去今天就无理一回。”

    “不是所有事都得讲到你满意。”

    “有些心情,只需要被接住。”

    “不是被判决。”

    方蓝忽然走到法庭中央。

    他抬起蓝钥匙。

    没有插进门。

    而是插进审判席下方那块写着“必须证明”的石板。

    咔。

    一声轻响。

    整座道理法庭像被拔掉总电源。

    那些陪审幻影开始消散。

    法官的嘴还想说话。

    沈狐一鞭抽过去。

    “闭庭。”

    啪!

    打魔之鞭带着紫电,把惊堂木抽成粉末。

    商大灰举斧补了一句:“俺也去宣布,下班!”

    法庭轰然崩塌。

    可没有胜利的欢呼。

    只有一阵很轻的风。

    吹过众人的脸,像有人终于把按在心口的手松开了。

    礼铁祝站在废墟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明白。

    讲道理是好事。

    可道理如果没有温度,就像冬天的铁栏杆。

    你知道它结实。

    可你把舌头贴上去,照样撕心裂肺。

    众人还没缓过来,前方忽然出现一条狭窄的胡同。

    胡同很长。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小门。

    每扇门后,都传来细碎的声音。

    手机震动声。

    消息提示声。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

    礼铁祝脸都白了。

    “不是吧?”

    “刚出法院,又进消息列表?”

    胡同口挂着一块牌子:

    “第七关:私信胡同。”

    “规则:所有未解释之事,都会私信提醒。”

    “若不回复,误会加深。”

    “若回复不完整,继续追问。”

    黄北北小脸一垮。

    “这不就是精神催债吗?”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比催债狠。”

    “催债还知道你没钱。”

    “它默认你有无限精力。”

    众人走进胡同。

    第一条私信就贴到礼铁祝耳边。

    “你刚才说‘想回家吃饭’,是不是看不起没有家的人?”

    礼铁祝脚步一顿。

    第二条紧接着来。

    “你说人心不用证明,是不是否认理性价值?”

    第三条。

    “你心疼雪莲,是不是觉得她伤害别人可以原谅?”

    第四条。

    “你为什么不详细回应?”

    “你沉默是不是默认?”

    “请补充说明。”

    礼铁祝脑瓜子嗡一下。

    这感觉太真实了。

    像半夜手机一亮。

    你本来想睡。

    结果看见一条消息。

    不回,怕对方多想。

    回了,对方又追问。

    你解释一句,对方截你半句。

    最后你抱着手机坐到凌晨两点,像给自己的人生写售后说明书。

    井星也被私信缠住。

    “你说言止水清,请定义言。”

    “请定义止。”

    “请证明沉默不是傲慢。”

    井星眉头紧皱。

    手里的星光扇都快被他捏变形。

    礼铁祝看得心惊肉跳。

    文化人最怕这种。

    对面问“请定义”。

    这三个字一出来,井星这种人容易自动进入论文模式。

    一写三千字。

    还不包邮。

    龚赞那边更惨。

    “你喜欢沈狐是否已获得她明确同意?”

    “你说心里扑腾,是否构成情感压力?”

    “请向沈狐解释你每一次看她的动机。”

    龚赞急得快疯了。

    “俺也去没有坏动机啊!”

    沈狐冷着脸挡在他前面。

    “他蠢归蠢。”

    “没那么多脑子设计动机。”

    龚赞感动:“沈狐妹妹,你这是夸俺也去单纯吗?”

    “不是。”

    “我是说你脑子容量有限。”

    “哦,那也挺亲切。”

    沈狐:“……”

    私信越来越多。

    每一道声音都不大。

    可密密麻麻。

    像蚊子。

    单独一只,拍死就完了。

    一群围上来,能把人逼到怀疑人生。

    黄北北捂着耳朵。

    “它们一直问我是不是假善良。”

    “问我帮助别人是不是为了满足优越感。”

    她眼眶又红了。

    “我只是想帮忙呀。”

    礼铁祝咬牙。

    他自己也快撑不住。

    因为每一道私信,都像戳中他的小心眼。

    人最怕的不是别人骂你。

    是别人问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是不是没说清?”

    “你是不是该补一句?”

    “你是不是让人误会了?”

    “你是不是欠一个解释?”

    礼铁祝脑子里甚至开始自动组织语言。

    第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二点,我尊重不同处境。

    第三点,我对相关表达造成的歧义表示……

    淦!

    他差点给自己写公关声明。

    礼铁祝猛地停下脚。

    “不对。”

    众人看向他。

    礼铁祝额头冒汗,眼睛发红。

    “这胡同不是让咱们解释。”

    “是让咱们把一辈子都花在防误会。”

    井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解释有尽。”

    “误会无穷。”

    “若心无恶,不必向每一道影子递状纸。”

    礼铁祝一拍大腿。

    “对!”

    “俺也去又不是客服。”

    “不能二十四小时处理投诉!”

    这句话一出,胡同里的私信声猛地卡顿。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些门。

    “该道歉的,俺也去道歉。”

    “该解释的,俺也去解释。”

    “但没完没了的追问,俺也去不伺候。”

    “人生不是评论区置顶答疑。”

    “俺也去也不是带货主播,不能每隔五分钟喊一句‘家人们听我解释’。”

    商大灰立刻举斧。

    “俺也去也不解释为啥饿!”

    “饿就是饿!”

    沈狐冷声道:“本仙家也不解释为什么骂人。”

    龚赞小心翼翼:“那你能不能偶尔解释一下,哪句是真骂,哪句是关心?”

    沈狐看他。

    “不能。”

    龚赞点头:“俺也去慢慢悟。”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照向私信胡同。

    “私信成分检测。”

    “误会焦虑百分之三十。”

    “控制欲百分之二十。”

    “表达洁癖百分之二十。”

    “害怕被讨厌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

    镜面闪了闪。

    “深夜不睡觉胡思乱想。”

    礼铁祝苦笑。

    “这个准。”

    “半夜那脑子,比物业群还热闹。”

    方蓝走到胡同尽头。

    那里有一扇窄门。

    门上写着:

    “请补充说明后离开。”

    礼铁祝看了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了。”

    “俺也去说明够多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方蓝把蓝钥匙插进去。

    咔。

    门开了。

    所有私信声瞬间消失。

    胡同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耳朵发疼。

    礼铁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小门。

    他忽然轻声说:

    “人这辈子啊。”

    “总想把自己解释成一个不会被误会的人。”

    “可哪有那种人。”

    “你再小心,也有人看错。”

    “你再真诚,也有人不信。”

    “你把心掏出来,人家还嫌血腥。”

    他顿了顿。

    “所以别总掏。”

    “心是给在乎你的人暖的。”

    “不是给每一道影子验货的。”

    井星看着他,轻声道:“礼兄此言,已近言止水清。”

    礼铁祝赶紧摆手。

    “别夸。”

    “俺也去现在怕夸。”

    “刚从光辉地狱毕业,学费挺贵。”

    众人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疲惫。

    也带着一点终于放过自己的松弛。

    礼铁祝迈出私信胡同。

    前方雾里,隐隐出现一间巨大的会议室。

    长桌。

    计分器。

    话筒。

    灯光冰冷。

    像某种更烦人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礼铁祝看得头皮一麻。

    “不是吧。”

    “这争辩地狱还有会?”

    商大灰脸色凝重:“开会有盒饭不?”

    沈狐闭眼:“你真的没救了。”

    龚赞小声道:“祝子哥,下关还要说话吗?”

    礼铁祝握了握克制之刃。

    “八成要。”

    “但咱记住。”

    “话能说。”

    “心别丢。”

    他看向众人。

    “走吧。”

    “这年头,能把嘴管住,能把心护住,已经算顶级修行。”

    “比戒夜宵还难。”

    商大灰震惊:“那俺也去可能修不成。”

    众人终于笑出了声。

    雾气里,那笑声像一盏小灯。

    不耀眼。

    但能照着他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