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220章:评论区菜市场与杠精天桥
    键盘峡谷刚熄火。

    礼铁祝还没来得及享受两秒清净,前方就传来一阵更魔性的吆喝声。

    “绝对正确萝卜!三斤观点,两斤优越!”

    “不服来辩土豆!买一送一,杠到你怀疑人生!”

    “我早就说过白菜!事后诸葛亮专供!”

    “懂王专用大葱!吃完谁都不服!”

    商大灰一听“菜市场”三个字,眼睛当场亮了。

    那不是普通亮。

    是饿狼看见烤全羊,东北人看见锅包肉,打工人看见老板说今天提前下班的亮。

    “祝子!”

    “俺也去闻着味儿了!”

    礼铁祝脸一黑。

    “你可拉倒吧。”

    “这地方卖的八成不是菜,是脑血栓。”

    众人走近。

    眼前果然是一座巨大菜市场。

    但这菜市场不卖柴米油盐。

    摊位上摆的,全是观点。

    萝卜上贴着标签:“努力就一定成功。”

    白菜上刻着:“我早就说过。”

    土豆堆成小山:“不服来辩。”

    韭菜一捆一捆,牌子写着:“割不完的情绪价值。”

    最离谱的是一个卖大葱的摊位。

    葱白雪亮。

    葱叶挺拔。

    旁边竖着牌子:“懂王专用大葱,吃一口,天下没人比你懂。”

    龚赞看得一愣一愣。

    “这葱吃完能变聪明吗?”

    沈狐冷冷道:“你吃一车也够呛。”

    龚赞认真点头。

    “那俺也去省钱了。”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刚笑半下,菜市场中央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欢迎来到争辩地狱第二关:评论区菜市场。”

    “规则一:每人必须购买一种观点。”

    “规则二:购买后必须为该观点辩护到底。”

    “规则三:中途改变观点者,视为立场不坚定。”

    “规则四:立场不坚定者,精神信用破产。”

    “规则五:精神信用破产者,将被所有观点摊主联合讨伐。”

    礼铁祝听完,当场想掏耳朵。

    “精神信用破产?”

    “现在吵架都上金融体系了?”

    井星神情凝重。

    “此关比键盘峡谷更深一层。”

    “键盘峡谷逼人回应。”

    “此地逼人绑定观点。”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刚才是让咱们跟人吵。”

    “现在是让咱们把一句话当祖宗供着。”

    井星微微颔首。

    “粗俗。”

    “但准确。”

    这时,一个穿围裙的摊主幻影冲了过来。

    他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会打折促销的嘴。

    “来来来!”

    “各位客官,今天开张大酬宾!”

    “每人必须选一个观点!”

    “不选不行!”

    “选了不许后悔!”

    话音刚落,众人面前各自飞来一篮菜。

    礼铁祝低头一看。

    自己篮里是一颗大白菜。

    白菜叶上写着:“普通人只要努力,就能翻身。”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咋看着像成功学广场逃出来的残兵败将呢?”

    商大灰那边是一颗大土豆。

    标签:“强者不需要解释。”

    商大灰挠头。

    “俺也去感觉这观点挺带劲。”

    沈狐篮里是一根辣椒。

    上面写着:“漂亮的人天生更有资格被偏爱。”

    沈狐脸色一冷。

    “恶心。”

    黄北北篮里是一串金灿灿的玉米。

    标签:“有钱人都快乐。”

    黄北北愣住。

    她小声道:“这个……好像也不是吧。”

    龚赞篮里最惨。

    是一根歪黄瓜。

    标签:“嘴笨的人没有资格参与讨论。”

    龚赞低头看了看黄瓜。

    黄瓜也歪。

    他也有点歪。

    一人一瓜,竟然有种命运般的相认。

    龚赞眼圈都委屈了。

    “它是不是骂俺也去?”

    沈狐瞥了一眼。

    “不是是不是。”

    “就是。”

    摊主幻影拍着手喊。

    “请开始辩护!”

    “谁先改变观点,谁先掉价!”

    “观点必须坚定!”

    “态度必须强硬!”

    “语气必须像刚读完三本自媒体爆款!”

    轰!

    菜市场四周升起无数小板凳。

    板凳上坐满了幻影顾客。

    他们每人手里捧着瓜子,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等你翻车。

    礼铁祝懂了。

    这不是菜市场。

    这是大型评论区线下体验馆。

    还自带围观群众和嗑瓜子音效。

    商大灰最先上头。

    他举起土豆,粗声粗气地喊:“强者不需要解释!”

    幻影顾客立刻起哄。

    “好!”

    “霸气!”

    “这才是爷们!”

    商大灰一听有人夸,腰杆更直了。

    “俺也去有斧子!”

    “俺也去砍谁都不用解释!”

    礼铁祝眉头一皱。

    “灰啊,这话味儿不对。”

    商大灰一愣。

    摊主马上尖叫。

    “提醒无效!”

    “请购买者继续捍卫观点!”

    “强者若开始解释,即为软弱!”

    商大灰被这话一激,脸色涨红。

    “俺也去不软!”

    “俺也去强!”

    说着,他竟然举起开山神斧,差点要朝旁边一个躲闪不及的小幻影劈过去。

    常青立刻撑起青魔盾,拦住斧风。

    轰!

    斧风砸在盾面上,震得菜叶满天飞。

    礼铁祝一把按住商大灰肩膀。

    “你醒醒!”

    “强者不解释,不代表强者不负责!”

    商大灰喘着粗气。

    “可它说解释就是软!”

    礼铁祝骂道:“它还说土豆是观点呢,你咋不把土豆供起来磕三个?”

    商大灰愣住。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土豆。

    土豆很沉默。

    像极了一个被迫卷入哲学争端的无辜淀粉。

    礼铁祝趁热打铁。

    “有力量的人更得解释。”

    “你手里没斧子,别人最多怕你嘴臭。”

    “你手里有斧子,别人怕的是命没了。”

    “强者要是不解释,那弱者连问一句‘凭啥’的资格都没了。”

    商大灰的手慢慢松了。

    他看着差点被自己劈到的小幻影,脸上浮出愧疚。

    “俺也去……差点把自己当祖宗了。”

    土豆咔嚓裂开。

    摊主脸色一变。

    “观点动摇!”

    “扣分!”

    商大灰一脚踩碎土豆。

    “扣你奶奶个炖茄子!”

    “俺也去有斧子,但俺也去不能拿斧子证明俺也去高级。”

    “斧子是劈柴开路的。”

    “不是砍人自尊的。”

    礼铁祝心里一热。

    这灰山神。

    有时候像一锅没盖盖儿的乱炖。

    咕嘟咕嘟冒傻气。

    可真到关键时候,他那点实诚,比多少大道理都硬。

    另一边。

    黄北北捧着金玉米,脸色越来越白。

    幻影顾客围着她吵。

    “有钱人当然快乐!”

    “你还不快乐?那普通人算啥?”

    “别装了,你们这种千金大小姐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穿哪双鞋。”

    黄北北嘴唇动了动。

    “可是……我爸爸也会愁。”

    “我妈妈也会偷偷哭。”

    “我家房子很大,但有时候饭桌上就我一个人。”

    摊主立刻敲锣。

    “警告!”

    “你正在背叛观点!”

    “有钱人都快乐!”

    “请继续辩护!”

    黄北北眼眶红了。

    她抱着玉米,像抱着一个烫手的金疙瘩。

    “我家是有钱。”

    “我也知道我比很多人幸运。”

    “可是幸运不等于每天都开心呀。”

    “钱能买很多东西。”

    “能买药,买房,买漂亮裙子。”

    她声音低下去。

    “但它买不到爸爸早点回家。”

    “买不到妈妈不再叹气。”

    “买不到别人不是因为我家世才靠近我。”

    “也买不到……我永远不害怕被人说我没用。”

    菜市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礼铁祝看着她,心口有点酸。

    这丫头平时傻乎乎的。

    像一颗会说话的糯米团子。

    可糯米团子也有心。

    被蒸汽烫久了,也会裂。

    人总爱用一个标签把别人装进去。

    穷人就该坚强。

    富人就该快乐。

    男人就该扛事。

    女人就该温柔。

    老人就该明白事理。

    孩子就该听话懂事。

    好像每个人生下来,都不是人,是一个已经写好使用说明的产品。

    可现实不是货架。

    人也不是包装盒。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照向金玉米。

    “成分检测。”

    “金钱百分之四十。”

    “安全感需求百分之三十。”

    “孤独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

    她抽了抽鼻子。

    “是假装自己很开心。”

    金玉米裂了。

    幻影顾客们开始尖叫。

    “她背叛阶层!”

    “她不承认自己快乐!”

    “她凡尔赛!”

    礼铁祝往前一步,挡在黄北北身前。

    “凡你大爷。”

    “人家承认自己幸运,也承认自己会疼。”

    “这不冲突。”

    “谁规定日子好一点,就不许心里难受?”

    “痛苦又不是低保名额。”

    “不是穷到一定程度才给批。”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却笑了。

    “祝子地马,你骂人都好像在办手续。”

    礼铁祝一本正经。

    “俺也去这叫合理表达诉求。”

    井星轻声道:“世人常犯一错。”

    “以为看见他人的富足,便能否定他人的伤口。”

    “可伤口不因锦衣而消失。”

    “血落在丝绸上,也是红的。”

    礼铁祝看他。

    “井星大哥,这句高级。”

    “俺也去给你翻译一下。”

    “豪车里哭,也是哭。”

    “破三轮上笑,也是笑。”

    “日子不能光看车标。”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但很人间。”

    沈狐那边也被辣椒缠住。

    辣椒幻影不断绕着她飞。

    “漂亮就是资源!”

    “美貌就是优势!”

    “你被偏爱不是应该的吗?”

    “你难道不享受别人仰望你的脸?”

    沈狐脸色冷得像冬天没交暖气费的屋子。

    “本仙家漂亮。”

    “用你说?”

    幻影们一喜。

    以为她接招。

    沈狐却一鞭抽出。

    啪!

    辣椒当场碎成红雾。

    “但漂亮是本仙家的。”

    “不是你拿来给别人分等级的秤。”

    她声音很冷。

    可礼铁祝听出了一点颤。

    沈狐从来嘴硬。

    她像一只尾巴炸开的狐狸,宁可咬着牙流血,也要假装自己只是无聊。

    她被看见过。

    也被误解过。

    美貌有时候像一盏灯。

    照亮你,也把无数虫子引来。

    别人夸你漂亮。

    于是默认你不该有脾气。

    别人盯着你的脸。

    于是忘了你也有心。

    沈狐握着打魔之鞭,低声道:“本仙家不需要用脸换资格。”

    “我骂人,救人,犯错,后悔,心软。”

    “这些都跟漂不漂亮没关系。”

    龚赞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

    “沈狐妹妹,你不漂亮也很凶……不是,也很厉害。”

    沈狐转头。

    “你想死?”

    龚赞立刻立正。

    “俺也去想活。”

    礼铁祝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想哭。

    人和人之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一句“你真完美”。

    而是“你不完美,我也还愿意站在这儿”。

    完美是橱窗。

    真实才是饭桌。

    橱窗再亮,不能坐下来吃饭。

    最后轮到龚赞。

    那根歪黄瓜悬在他面前。

    标签亮得刺眼。

    “嘴笨的人没有资格参与讨论。”

    幻影顾客全围了上来。

    “说啊。”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

    “连话都说不明白,你凭啥让别人听?”

    “你哥哥龚卫多会说,你差远了。”

    龚赞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张嘴。

    闭上。

    又张嘴。

    像一台网络卡顿的老电脑。

    沈狐眉头微皱。

    礼铁祝没有立刻帮他说。

    因为他知道。

    有些话,别人替你说了,是安慰。

    自己说出来,才是长骨头。

    龚赞攥着复仇之弓。

    手背青筋都绷出来。

    他低着头,声音发抖。

    “俺也去……嘴是笨。”

    幻影们立刻兴奋。

    “承认了!”

    “笨就闭嘴!”

    “闭嘴就是最好的贡献!”

    龚赞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有时候一句话绕半天。”

    “想解释,越解释越像放屁。”

    “想夸人,夸得像骂人。”

    “想说喜欢沈狐妹妹,又怕她抽俺也去。”

    沈狐冷冷道:“你现在也可以怕。”

    龚赞却没停。

    他抬起头。

    眼圈通红。

    “但嘴笨不代表心笨。”

    “俺也知道谁对俺也去好。”

    “俺也知道俺哥死的时候,是为了让俺也去活,不是为了让俺也去当个哑巴。”

    “俺也去说不出大道理。”

    “可俺也去知道,别人难过的时候,不能往伤口撒盐。”

    “别人摔倒了,不能先问姿势标不标准。”

    “别人哭了,不能先查他有没有资格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俺也去笨。”

    “但俺也去不坏。”

    “俺也去说得慢。”

    “可俺也去是真想把话说给人听。”

    歪黄瓜剧烈颤抖。

    那些幻影顾客忽然沉默了。

    礼铁祝眼眶发热。

    这小狍子平时是挺丢人。

    看见沈狐就像脑子被门夹了还反复开关。

    射箭能射出命运漂移。

    说话也常常像一锅煮糊的东北大碴粥。

    可他真。

    真得像雪地里的脚印。

    歪歪扭扭。

    但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沈狐看着龚赞,眼神动了一下。

    她别过脸。

    “蠢死了。”

    龚赞顿时笑了。

    “她骂俺也去了。”

    “说明俺也去说得还行。”

    礼铁祝服了。

    这恋爱脑,建议单独列入东北非物质文化遗产。

    轰!

    歪黄瓜碎了。

    整个评论区菜市场开始震动。

    所有摊位上的观点菜同时飞起。

    萝卜白菜土豆大葱,像疯了一样砸向众人。

    “立场不坚定!”

    “观点背叛者!”

    “改口就是软弱!”

    “承认复杂,就是逃避!”

    “必须简单!”

    “必须绝对!”

    “必须站队!”

    礼铁祝抬头。

    漫天都是观点。

    每一颗都写着绝对。

    绝对正确。

    绝对错误。

    绝对善良。

    绝对恶毒。

    绝对成功。

    绝对失败。

    绝对该骂。

    绝对不配。

    礼铁祝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现实里多少吵架,最后不都是这样吗?

    人们不想听完整故事。

    只想要一个标签。

    好人。

    坏人。

    废物。

    赢家。

    圣母。

    舔狗。

    普信。

    矫情。

    一贴上去,就不用再理解了。

    理解太累。

    标签省事。

    就像菜市场买菜,拿起来一看:萝卜。

    不用问它从哪块地来,淋过几场雨,有没有被虫咬。

    人也一样。

    被贴了标签,就像被剥夺了复杂的资格。

    可人偏偏是复杂的。

    一个好人也会犯错。

    一个坏人也可能有难处。

    一个嘴硬的人,心里可能软得一塌糊涂。

    一个看起来快乐的人,半夜可能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礼铁祝举起克制之刃。

    没有砍向菜。

    而是砍向那块写着“必须辩护到底”的市场牌匾。

    “改主意咋了?”

    他大声骂道。

    “人吃饭还能今天想吃饺子,明天想吃面呢!”

    “观点又不是结婚证!”

    “就算是结婚证,过不下去还得离呢!”

    轰!

    牌匾裂开一道缝。

    礼铁祝继续往前走。

    “人活着,最怕把一句话当命。”

    “年轻时候觉得天塌了的大事,过几年一看,可能就是当时饿了。”

    “昨天坚信不疑的道理,今天碰上新的人新事,可能就得改。”

    “这不丢人。”

    “这叫人还在长。”

    他眼神发红。

    “真正丢人的,是明知道错了,还为了面子硬挺。”

    “像穿反了裤子还非说这是潮流。”

    “走一路,磨一路,还觉得自己引领时尚。”

    商大灰一拍大腿。

    “祝子,这个俺也去懂!”

    “俺也去有次裤子穿反了,硌得慌,硬说新款。”

    沈狐嫌弃道:“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提供真实案例?”

    黄北北破涕为笑。

    井星轻轻展开星光扇。

    “人之观点,如舟行水上。”

    “水势变,舟亦须调。”

    “若执一舵不转,非坚定,乃撞岸。”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脑子不是祖传咸菜缸。”

    “不能腌一辈子不换味儿。”

    井星:“……”

    “虽俗得惊人。”

    “但依然准确。”

    轰隆!

    评论区菜市场彻底崩塌。

    那些观点萝卜白菜落地后,都变回普通蔬菜。

    商大灰眼睛又亮了。

    “这回能吃不?”

    礼铁祝叹气。

    “你是真不挑。”

    “刚才它们还骂你呢。”

    商大灰认真道:“骂归骂,炖了也香。”

    众人:“……”

    礼铁祝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这就是商大灰的境界。

    仇恨可以放下。

    食材不能浪费。

    菜市场尽头,出现一座天桥。

    桥身悬在半空,下面黑雾滚滚。

    桥头立着四个大字:

    杠精天桥。

    礼铁祝一看这名字,脑袋就疼。

    “完犊子。”

    “刚买完观点,现在开始售后抬杠了。”

    天桥上站满了幻影。

    这些幻影跟键盘峡谷的不一样。

    他们不吵。

    他们优雅。

    他们抱着胳膊,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种“你说啥我都能反驳”的微笑。

    那笑容特别欠。

    欠到礼铁祝想给他们办个全桥统一牙科矫正。

    众人刚踏上桥。

    一个幻影就开口。

    “请随意发言。”

    “我们只是理性讨论。”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最怕这句。

    “只是理性讨论”六个字一出,后面不是讨论,是开席。

    商大灰揉着肚子说:“俺也去饿了。”

    一个杠精幻影立刻转头。

    “世界上还有人吃不上饭,你有什么资格饿?”

    商大灰懵了。

    “俺也去饿也犯法?”

    另一个幻影补刀。

    “你饿只是欲望。”

    “真正有格局的人,应该关注全人类饥饿问题。”

    商大灰被说傻了。

    “那俺也去现在能先吃口饼,再关注全人类不?”

    礼铁祝差点笑喷。

    沈狐冷冷道:“天冷。”

    幻影马上接话。

    “你怎么不考虑南方人?”

    沈狐眯起眼。

    “本仙家说这里冷。”

    幻影摇头。

    “你这是地域中心主义。”

    沈狐手里的打魔之鞭开始冒电。

    礼铁祝赶紧按住她。

    “冷静。”

    “别把天桥抽成露天停车场。”

    龚赞小声道:“俺也去喜欢沈狐妹妹。”

    这句话刚落。

    整座天桥的杠精像闻见血的蚊子,齐刷刷转头。

    “喜欢就是占有欲。”

    “你有没有考虑她的主体性?”

    “你这是把女性物化为情感寄托。”

    “你是否经过她明确同意才产生喜欢?”

    龚赞当场红温。

    “不是,俺也去就是……俺也去心里扑腾。”

    “扑腾也可能是心律不齐。”

    “建议就医。”

    龚赞快哭了。

    “俺也去不是病!”

    沈狐脸色一寒。

    啪!

    一鞭抽碎桥栏。

    “他是傻,不是坏。”

    龚赞感动得眼泪汪汪。

    “沈狐妹妹,你终于公开认证俺也去只是傻。”

    礼铁祝扶额。

    这孩子没救了。

    给他一盆狗粮,他能自己加热吃完。

    天桥越来越窄。

    每一句话都会引来十句反驳。

    礼铁祝试探着说:“大家都不容易。”

    幻影立刻道:“这句话太笼统。”

    “你是否在用集体苦难抹平个体差异?”

    礼铁祝:“……”

    他又说:“那咱们先过桥。”

    幻影:“你为什么这么急?”

    “是不是害怕深入讨论?”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俺也去想回家吃饭。”

    幻影:“你把家庭和食物作为逃避公共议题的借口。”

    礼铁祝拳头硬了。

    真的硬了。

    硬得像冻了一宿的馒头。

    他总算明白了。

    杠精不是要讨论。

    他只想让你永远解释。

    你说天蓝。

    他说盲人怎么办。

    你说饭香。

    他说有人过敏。

    你说今天累。

    他说比你累的人多了。

    你说想安静。

    他说你拒绝沟通。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没道理。

    而是他永远能从道理边上抠出一根刺。

    然后扎得你满身是血,再说你情绪不稳定。

    礼铁祝停下脚步。

    众人也停下。

    杠精们围上来,微笑着。

    “怎么不说了?”

    “默认了?”

    “被我们说服了?”

    “承认自己逻辑漏洞了?”

    礼铁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很累。

    也很清醒。

    “俺也去发现了。”

    “你们不是想过桥。”

    “你们是想把桥修成辩论赛现场。”

    他把胜利之剑收起。

    又把克制之刃横在嘴前。

    “跟你们说话,就像往漏勺里盛汤。”

    “盛多少,漏多少。”

    “最后汤没了,手还烫了。”

    杠精幻影脸色一僵。

    礼铁祝转身看向同伴。

    “都别说了。”

    商大灰愣住。

    “真不说?”

    “不说。”

    “它们骂俺也去呢?”

    “让它骂。”

    “它问问题呢?”

    “让它问。”

    “它说俺也去没格局。”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你有肚子就行。”

    商大灰低头看肚子。

    “这个俺也去确实有。”

    黄北北噗嗤一笑。

    沈狐也收起鞭子,冷哼一声。

    “本仙家不跟桥上蟑螂讲道理。”

    井星轻轻点头。

    “杠者不为求明。”

    “只为求缠。”

    “缠之不应,藤自枯。”

    礼铁祝摆手。

    “翻译一下。”

    “别理他。”

    “他自己没电了。”

    方蓝走在最前面。

    蓝钥匙轻轻一晃。

    他没有开锁。

    因为这桥没锁。

    锁在嘴上。

    众人沉默着往前走。

    杠精们急了。

    “你们这是逃避!”

    “你们不敢回应!”

    “沉默是对公共讨论的伤害!”

    “你们为什么不尊重反对意见?”

    礼铁祝没回头。

    他心里却有句话慢慢落下。

    反对意见要尊重。

    但不是每一根刺都值得抱进怀里。

    真正的讨论,是两个人都愿意把手里的刀放下。

    杠精不是。

    杠精拿着刀,还让你证明自己为什么会疼。

    他们越沉默,天桥越稳。

    那些幻影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一个接一个变成白烟。

    桥对面出现了出口。

    礼铁祝走下天桥时,忽然听见身后最后一个杠精喊: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理吗?”

    礼铁祝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幻影孤零零站在桥上。

    嘴还张着。

    可周围没人听了。

    礼铁祝忽然有点难过。

    很多爱杠的人,也许最开始只是怕没人听自己说话。

    后来他们学会了反驳。

    学会了抓漏洞。

    学会了让别人闭嘴。

    却忘了。

    让别人闭嘴,不等于有人听见自己。

    他轻声道:“真理不是靠把人杠哭找着的。”

    “真理要是有味儿,应该像一碗热汤。”

    “端出来,大家都能暖一暖。”

    “不是像一把锥子,逮谁扎谁。”

    幻影愣住。

    下一秒。

    它也散了。

    杠精天桥轰然塌陷。

    但没有巨响。

    只是像一段终于没人回复的聊天记录,慢慢沉进夜里。

    众人站在桥对面。

    风吹过来。

    很凉。

    也很安静。

    礼铁祝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争辩地狱是真损。”

    “先让你回怼。”

    “再让你站队。”

    “最后让你解释到死。”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对准远处残桥。

    “成分检测。”

    “杠精含量百分之五十。”

    “自尊防御百分之二十。”

    “表达欲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

    她眨眨眼。

    “小时候可能没被好好听完。”

    众人沉默了。

    笑意慢慢淡了。

    礼铁祝心里也一酸。

    人啊。

    有时候真挺可怜的。

    小时候没人听你说。

    长大后你就拼命让别人听。

    可方法错了。

    你一张嘴就是刀。

    别人当然躲。

    你越觉得没人理解。

    越把刀磨得更快。

    最后你赢了嘴。

    身边却空了。

    龚赞小声道:“祝子哥。”

    “俺也去以后说话慢点,别人会不会嫌俺也去?”

    礼铁祝看着他。

    “会。”

    龚赞一愣。

    礼铁祝又说:“但真正愿意听你的人,会等。”

    “等不了的人,也不用追着解释。”

    沈狐偏过脸,冷冷道:“别看我。”

    “我没说我会等。”

    龚赞立刻点头。

    “俺也去懂。”

    “你不等,但是你会边骂边站那儿。”

    沈狐:“……”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这一路。

    他们都在学。

    学不逞强。

    学不发光给别人看。

    学不跟所有人争。

    学不把观点当命。

    学不让杠精住进心里。

    人生哪有那么多大彻大悟。

    很多时候,就是少回一句气话。

    少解释一次委屈。

    少把自己放在别人的审判台上烤。

    能做到这点,已经很难了。

    井星望向前方。

    远处,雾气里出现一座巨大体育馆的轮廓。

    里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辩论铃声。

    礼铁祝脸色一垮。

    “不是吧?”

    “刚过天桥,又要开赛?”

    井星神情凝重。

    “争辩地狱尚未结束。”

    “下一处,恐怕要将争辩之刀,指向我们彼此。”

    礼铁祝心里一沉。

    他最怕这个。

    外人骂,能不听。

    观点缠,能不接。

    杠精抬杠,能闭嘴。

    可如果争辩开始挑拨同伴之间的伤口呢?

    如果它拿龚卫的死。

    拿商燕燕的内疚。

    拿每个人没说出口的痛。

    摆上辩论台呢?

    那就不是吵架了。

    那是把心剖开,逼人给伤口写论文。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走吧。”

    “嘴这东西,能救人,也能伤人。”

    “咱得看好自己的嘴。”

    商大灰点头。

    “俺也去尽量少说。”

    沈狐瞥他。

    “你先少吃。”

    商大灰严肃道:“那不行,嘴有分工。”

    众人又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路上散开。

    很轻。

    像刚从一场无意义争吵里逃出来的人,终于敢喘口气。

    礼铁祝看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体育馆,心里默默想: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说服别人。

    是别在说服别人的路上,把自己说丢了。

    有些话,要说。

    有些话,要听。

    有些话,就让它烂在风里。

    别带回家。

    别带上饭桌。

    别带进梦里。

    因为人活着已经够累了。

    没必要给每一句废话,都安排一个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