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217章:井星论光辉,盛极必衰
    金光淹没礼铁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刺眼。

    太刺眼了。

    像大半夜起床上厕所,手机屏幕亮度开满,直接给灵魂来了个闪光弹。

    礼铁祝感觉自己眼珠子都快被烤成两颗糖炒栗子。

    他想骂。

    可一张嘴,掌声先灌了进来。

    哗——

    哗——

    哗——

    那掌声密得像暴雨。

    不是普通鼓掌。

    是那种台下所有人都站起来,眼里含泪,嘴里喊着你名字,仿佛你不拯救世界,他们今晚就集体睡不着觉的掌声。

    礼铁祝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领奖台上。

    脚下是金色地毯。

    头顶是万丈灯光。

    前方,是看不到边的人海。

    所有人都在喊。

    “礼铁祝!”

    “人间英雄!”

    “最耀眼的凡人!”

    “你是我们的太阳!”

    礼铁祝低头一看。

    嚯。

    自己穿着一身白色战袍,腰身挺拔,双剑发光,脸上连法令纹都被修没了。

    他摸了摸肚子。

    没了。

    中年小肚腩没了。

    礼铁祝当场有点不适应。

    “不是。”

    “俺也去这肚子呢?”

    “陪俺也去这么多年,说下岗就下岗啊?”

    台下观众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远处,妻子和女儿站在光里。

    妻子眼里全是崇拜。

    女儿抱着花,大喊:“爸爸,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软。

    这话太狠。

    一个中年男人,最扛不住的,不是别人叫他英雄。

    是闺女说一句——爸爸真厉害。

    这句话比十吨鸡血还顶。

    比老板画饼还香。

    比房贷短信少一个零还梦幻。

    礼铁祝眼眶一下热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下一秒,他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妻子脸上只有崇拜。

    没有嫌弃。

    没有那句:“你袜子又扔沙发上了是不是?”

    女儿脸上只有仰慕。

    没有撒娇。

    没有小脾气。

    没有那种一边嫌他烦,一边偷偷靠过来的真实劲儿。

    她们像两张会鼓掌的海报。

    漂亮。

    完美。

    但不热乎。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家。”

    他喃喃道。

    “这是粉丝见面会。”

    话音刚落,掌声忽然变大。

    像是要把他的怀疑盖过去。

    台下有主持人嘶吼:“礼铁祝,请继续发光!”

    “请不要停!”

    “你若停下,我们就会失望!”

    礼铁祝脸色一沉。

    这味儿不对。

    这哪是爱。

    这是把人架烤炉上,一边撒孜然一边喊你香。

    他刚要拔剑。

    周围画面一闪。

    他看见商大灰。

    商大灰坐在高高的山神金殿里。

    身披神甲。

    万民跪拜。

    香火如海。

    供桌上摆满肘子,烧鸡,酱骨头,锅包肉。

    商大灰一开始眼睛都直了。

    “俺也去的妈呀。”

    “这不就是天堂自助餐吗?”

    他抓起一只大肘子刚要啃,忽然停住。

    因为整个大殿安静得吓人。

    没人跟他抢。

    没人骂他吃慢点。

    没人把最后一块肉偷偷夹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商大灰捧着肘子,表情一点点垮下来。

    “这咋吃着像上供呢?”

    “俺也去还活着呢,整得俺也去跟提前开席似的。”

    礼铁祝心里发酸。

    有些饭,不是越多越香。

    没人一起抢的肘子,吃起来都像纸糊的。

    画面又一转。

    沈狐站在狐族万阶之上。

    万狐跪拜。

    紫电如海。

    她美得像一道雷劈出来的神像。

    高贵。

    冷艳。

    无懈可击。

    无数狐族齐声喊:“万狐之主!”

    “绝世无双!”

    “永不示弱!”

    沈狐微微抬头。

    那张脸冷得像雪。

    可礼铁祝看见她的手指在抖。

    她想坐下。

    她想喘口气。

    她甚至想骂一句:“本仙家今天不想端着。”

    可台下所有眼睛都在看她。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你是狐族之主,你不能哭,不能累,不能犯错。”

    沈狐咬紧牙。

    尾巴一根根绷直。

    礼铁祝看得直皱眉。

    这哪是王座。

    这是高级版罚站。

    站得越高,越不能喊脚麻。

    画面再闪。

    黄北北站在花海中央。

    所有人都喜欢她。

    所有人都说她可爱,善良,单纯,是小太阳。

    她穿着漂亮裙子,笑得甜甜的。

    笑着笑着,她眼圈红了。

    因为她想生气。

    想任性。

    想说一句“我今天不开心”。

    可周围的人立刻紧张起来。

    “北北,你怎么不笑了?”

    “你不是最可爱的吗?”

    “你不能变哦。”

    黄北北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可是……”

    “我也会难过呀。”

    礼铁祝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人最惨的地方,不是没人喜欢你。

    是别人只喜欢你某一种样子。

    你必须一直甜。

    一直乖。

    一直懂事。

    像一罐开封后不许变味的糖水。

    可人不是糖水。

    人会酸。

    会苦。

    会发霉。

    会在凌晨三点突然破防。

    这才叫活着。

    又一片金光炸开。

    龚赞出现在战场中央。

    他披着鹰羽披风,手持复仇之弓,身后是龚卫的影子。

    无数人高喊:“第二英雄!”

    “龚卫之后,龚赞崛起!”

    龚卫站在不远处,叼着烟,笑着冲他竖大拇指。

    “小狍子,行啊。”

    “你终于像我了。”

    龚赞哭得稀里哗啦。

    他一步步往前走。

    “哥……”

    “俺也去终于没给你丢人……”

    礼铁祝急得喊他。

    “龚赞!”

    可声音穿不过去。

    龚赞的脚下,影子越来越长。

    那影子不是他的。

    是龚卫的。

    越走,龚赞越像龚卫。

    脸变了。

    眼神变了。

    连笑都变了。

    最后,原本站在那里的龚赞快没了。

    只剩下一个“龚卫二号”。

    礼铁祝心脏猛地一揪。

    “妈的。”

    “这光辉地狱是真会偷人。”

    “偷完还给你贴个优秀标签。”

    他想冲过去。

    可金光把他按在原地。

    这时,整个幻境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扇声。

    啪。

    不大。

    却像在吵闹菜市场里,有人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所有掌声都顿了一瞬。

    礼铁祝猛地回头。

    井星站在金光尽头。

    他一身青白长衫,手中星光扇缓缓展开。

    脸色很白。

    但眼神很稳。

    像一口深井。

    光照进去,也照不到底。

    “礼兄。”

    井星开口。

    “莫看台上。”

    “看台后。”

    礼铁祝一愣。

    井星手中星光扇轻轻一挥。

    幻境里的领奖台忽然透明。

    掌声背后,露出了另一层画面。

    礼铁祝看见那个“万人敬仰的自己”,在无数年后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光还亮着。

    可妻女不在。

    饭桌不在。

    吵架不在。

    袜子也没人骂了。

    只有一面巨大的屏幕,还在循环播放他的英雄事迹。

    屏幕里的他永远年轻。

    屏幕外的他,眼神空得像冬天没烧暖气的屋。

    他被所有人记住。

    却没人敢坐到他旁边,问一句:

    “你今天累不累?”

    礼铁祝鼻子一酸。

    有时候人怕的不是没名。

    是有了天大的名,回头一看,身边连个能骂你“德行”的人都没了。

    井星一步步走来。

    他身边星光不刺眼。

    像夜里一盏小茶灯。

    “光辉不是恶。”

    井星说。

    “人被看见,被肯定,被赞美,本是温暖之事。”

    “孩童得一句夸奖,可生勇气。”

    “劳者得一句认可,可少一分疲惫。”

    “善行被记住,可照亮后来人。”

    礼铁祝点头。

    “这话俺也去爱听。”

    “谁也不是石头。”

    “俺也去干完活也想听媳妇儿夸一句,不想只听她说酱油又买错牌子了。”

    井星看了他一眼。

    “但光辉若被执为永恒,便成劫。”

    他抬手。

    星光扇上浮现日月轮转。

    一轮太阳升起。

    灿烂。

    温暖。

    万物生长。

    可很快,太阳升到正中。

    光开始灼人。

    河水干裂。

    花叶卷边。

    人们捂着眼逃离。

    随后,太阳西沉。

    黄昏落下。

    万家灯火亮起。

    井星缓缓道:“道法自然,日升月落。”

    “日中则昃。”

    “月满则亏。”

    “花盛必落。”

    “潮满必退。”

    “世间最正常的事,就是高峰会过去,掌声会停,灯会关。”

    “光辉可来。”

    “也该走。”

    “若一人妄想永远站在正午,便会被自己的光烧干。”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沉。

    他想起雪莲。

    想起许莲坐在奖杯堆里的样子。

    那么多奖杯。

    那么亮。

    却照不热她发烧的手。

    井星继续挥扇。

    幻境一层层展开。

    礼铁祝看见沈狐若真成万狐之主。

    她会高高在上。

    无人敢亲近。

    所有狐族都等她完美。

    她不能哭。

    不能输。

    不能对凡人心软。

    有一天,她只是低头看了看人间烟火,身后就有无数声音提醒:

    “主上,您不可有凡心。”

    沈狐脸色微变。

    她握紧打魔之鞭。

    礼铁祝看见她嘴硬地冷哼一声。

    可眼尾有点红。

    龚赞那边,幻象也被掀开。

    他成了“第二英雄”。

    走到哪都有人说他像龚卫。

    他射箭变准了。

    说话也变得潇洒。

    可没人再喊他小狍子。

    没人笑他射偏。

    没人说他傻得纯天然。

    甚至沈狐看着他,眼神陌生。

    “你不是龚赞。”

    幻境里的沈狐说。

    “你只是一个演得很像龚卫的人。”

    龚赞脸色煞白。

    他捂着胸口,像被人把心里的火炉端走了。

    “俺也去……”

    “俺也去不想像到把自己都像没了。”

    商大灰那边。

    他被供奉成山神。

    每日香火鼎盛。

    可他再也不能蹲在路边啃肘子。

    不能跟礼铁祝拌嘴。

    不能把油抹一脸还说“这是战斗痕迹”。

    他成了神像。

    干净。

    威严。

    不能流口水。

    商大灰看着幻境里的自己,吓得脸都青了。

    “俺也去不当了!”

    “山神要是不让舔手指,那跟坐牢有啥区别?”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笑到一半,又心酸。

    人间很多快乐,本来就不体面。

    啃肘子啃得满嘴油。

    躺沙发上抠脚。

    跟朋友抢最后一串烤腰子。

    这些东西不伟大。

    但它们热乎。

    真把自己供起来,人就凉了。

    黄北北的幻象也散开。

    她被所有人喜欢,却一辈子不能复杂。

    她不能说讨厌。

    不能说累。

    不能翻脸。

    不能长大。

    她必须永远可爱。

    像一个被塑封的童年。

    黄北北哭着拿出万毒金鳞镜。

    镜面哆哆嗦嗦亮起。

    “检测光辉幻境副作用。”

    “被喜欢百分之三十。”

    “被期待百分之三十。”

    “被定型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五是笑得脸酸。”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酸,又差点乐了。

    “北北,你这镜子现在都开始查情绪工伤了。”

    黄北北抽着鼻子。

    “祝子地马,我不想一直当小太阳。”

    “太阳好累呀。”

    礼铁祝轻声说:“那就别当。”

    “你当小台灯也行。”

    “想亮就亮。”

    “不想亮就拔插头。”

    黄北北哭着笑了。

    “那我是不是还可以调暖光?”

    礼铁祝点头。

    “必须的。”

    “护眼模式,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井星听得嘴角微微一动。

    但他没打断。

    他走到幻境中央,星光扇高举。

    “诸位。”

    “雪莲之力,来自永不落幕。”

    “她以为谢幕是失败。”

    “以为灯灭便无人爱。”

    “所以她不断制造舞台,让所有人都怕平凡,怕落下,怕无人看见。”

    “可盛极必衰,不是惩罚。”

    “是天地给万物的喘息。”

    他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漫天掌声。

    “花若永不凋谢,便无果实。”

    “潮若永不退去,岸边众生皆溺。”

    “人若永远发光,便再无夜晚可安睡。”

    礼铁祝听得喉咙发紧。

    这道理并不高深。

    可太难做到。

    谁不怕落幕?

    年轻时怕自己普通。

    中年怕自己没成就。

    老了怕自己被忘记。

    人这一辈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上台。

    小时候考第一。

    长大要成功。

    结婚要体面。

    生娃要优秀。

    老了还得“活得精彩”。

    好像你只要有一天状态不好,就对不起观众。

    可问题是——

    谁的人生是演出啊?

    人又不是综艺节目。

    不能天天高能。

    不能集集爆点。

    礼铁祝握紧双剑,抬头看向金光深处。

    那里,雪莲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站在万众掌声里。

    光轮疯狂旋转。

    可礼铁祝忽然看见,她的手在抖。

    她不是不疼。

    她是不敢停。

    井星看向那片光,目光深沉。

    “雪莲。”

    “你听得见。”

    金光深处,雪莲的声音冰冷传来。

    “闭嘴。”

    “你们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平庸找借口。”

    井星摇头。

    “平庸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把不落幕当成唯一的活法。”

    雪莲冷笑。

    “你说日升月落。”

    “可若太阳落下,人间便陷入黑暗!”

    井星淡淡道:“太阳落下,月亮会起。”

    “月亮落下,晨光会来。”

    “人间从不靠某一盏灯永远撑着。”

    “你以为自己必须永远亮。”

    “其实是你不敢相信,灯灭之后,仍会有人留下。”

    这句话落下。

    整个幻境剧烈震动。

    礼铁祝看见金光深处,那个小小的许莲又出现了一瞬。

    她站在饭桌边,手里攥着九十二分的卷子。

    她不敢进屋。

    因为她怕那顿饭不再属于她。

    礼铁祝鼻子一酸。

    他忽然懂了。

    雪莲真正怕的不是黑。

    是谢幕之后,台下没人等她。

    不是怕没人鼓掌。

    是怕没人说一句:

    “行了,回来吃饭吧。”

    黄北北的万毒金鳞镜忽然亮得刺眼。

    镜面上浮现一行字。

    “检测雪莲核心弱点。”

    “光辉欲望百分之四十。”

    “虚荣百分之二十五。”

    “害怕被抛弃百分之二十五。”

    “童年缺夸百分之九。”

    “剩下百分之一……”

    镜子卡了一下。

    “发型真的很努力。”

    礼铁祝差点把眼泪笑回去。

    “北北啊。”

    “这百分之一你非得说吗?”

    黄北北委屈巴巴。

    “镜子自己说的嘛。”

    商大灰抹了把脸。

    “俺也去觉得她发型挺抗造,这么大光都没塌。”

    沈狐冷冷道:“你俩能不能尊重点战斗氛围?”

    龚赞小声:“俺也去觉得他们是为了缓解悲伤。”

    沈狐瞥他。

    “你倒是懂了?”

    龚赞挺胸。

    “俺也去最近进步了。”

    沈狐:“别骄傲,还是傻。”

    龚赞立刻幸福了。

    “沈狐妹妹骂俺也去,说明俺也去还是俺也去。”

    礼铁祝听着他们拌嘴,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是啊。

    这才是真。

    真不是所有人崇拜你。

    真是有人嫌你烦,还没走。

    有人骂你傻,却站在你旁边。

    有人看见你狼狈,没把你退货。

    井星收起星光扇,脸色更加苍白。

    显然,这场论道也不是无消耗。

    他看向礼铁祝。

    “礼兄。”

    “她的破绽已现。”

    “不可斩光。”

    “光本无罪。”

    “要斩的,是她不肯谢幕之执。”

    礼铁祝缓缓点头。

    他看向自己幻境里的那个完美版本。

    那人还站在台上。

    年轻。

    挺拔。

    光芒万丈。

    礼铁祝忽然笑了。

    “你挺好。”

    他说。

    “可俺也去不跟你换。”

    完美礼铁祝神色一僵。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伤。

    腰疼。

    膝盖疼。

    心里还有好多破事没整明白。

    但这是他。

    会嘴贫的他。

    会怕房贷的他。

    会想媳妇儿孩子的他。

    会因为龚卫死了半夜睡不着的他。

    会在地狱里一边挨揍一边讲锅包肉哲学的他。

    不完美。

    但保真。

    “俺也去这人吧。”

    礼铁祝说。

    “没你帅。”

    “没你亮。”

    “也没你那么会站姿。”

    “可俺也去家里有人骂。”

    “兄弟们有人笑。”

    “龚赞射偏了,俺也去还能吐槽。”

    “商大灰抢肉,俺也去还能急眼。”

    “北北哭了,俺也去还能哄两句。”

    “沈狐骂人,俺也去还能假装没听见。”

    沈狐立刻冷声道:“你听见了。”

    礼铁祝一摊手。

    “你看,这不就真实吗?”

    众人居然都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在金色幻境里,却像一根针。

    扎破了完美的气球。

    掌声开始乱了。

    观众幻影脸上出现裂纹。

    雪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

    “够了!”

    “你们根本不懂!”

    “没有光辉的人,才会赞美平凡!”

    “你们只是不敢承认,自己想站在高处!”

    礼铁祝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沉默片刻,认真点头。

    “想过。”

    雪莲一怔。

    礼铁祝道:“俺也去当然想过。”

    “俺也去想让人夸。”

    “想让家人过好日子。”

    “想让闺女说爸爸厉害。”

    “想让龚卫在天上看见俺也去没白活。”

    “俺也去也想有那么一天,灯光打下来,所有人都说——礼铁祝,你行。”

    他声音有点哑。

    “谁不想呢?”

    “人又不是石头。”

    “被看见的感觉,真挺好。”

    雪莲的光微微一顿。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但俺也去不能为了那束光,把自己烧没。”

    “不能为了让别人说俺也去行,就把家里的饭桌换成领奖台。”

    “不能为了当太阳,就忘了太阳也得落山。”

    他看着雪莲。

    “许莲。”

    “落幕不是死。”

    “谢幕以后,还能回后台喝口水。”

    “还能卸妆。”

    “还能骂一句鞋真磨脚。”

    “还能回家吃饭。”

    “可你非把自己钉在舞台上。”

    “你不累吗?”

    金光深处,雪莲的身影狠狠一颤。

    这一声“你不累吗”,像一把最钝的刀。

    不锋利。

    却切到了最疼的地方。

    她当然累。

    从一百分开始。

    从第一次掌声开始。

    从第一次有人说“你不能退步”开始。

    她就一直累。

    累到成魔。

    累到忘了自己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雪莲沉默了很久。

    久到礼铁祝以为她要哭。

    可下一秒,她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冷。

    “累?”

    “我当然累。”

    “可我停不下来。”

    她抬起头,眼中金光彻底燃烧。

    “我若停下,就会被忘记。”

    “我若落幕,就会被替代。”

    “你们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在黑暗里互相取暖。”

    “而我——”

    “我要永昼。”

    轰!

    整个光辉幻境炸开。

    所有人的巅峰幻象同时破碎,又化作更狂暴的光浪。

    礼铁祝被震得后退半步。

    井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黄北北惊呼:“井星大哥!”

    井星摆手,脸色苍白却平静。

    “无碍。”

    “道已说尽。”

    “接下来,便看能否让她亲眼见到落日。”

    礼铁祝扶住他。

    “井星大哥,你这论道挺费电啊。”

    井星轻轻喘息。

    “真理若要入心,常比打架更耗力。”

    礼铁祝点头。

    “俺也去懂。”

    “跟亲戚解释为啥不生二胎也挺耗力。”

    井星:“……”

    如此严肃的时刻,他差点被这句话整断道心。

    但也正因为这句破话,众人心里的沉重稍微松了一点。

    金光重新凝聚。

    光辉大厅的轮廓再次出现。

    雪莲站在王座前,背后万轮金阳旋转。

    比之前更亮。

    也更不稳定。

    像一盏快烧坏的灯泡,拼命爆发最后的亮。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与克制之刃。

    他知道,井星已经把路指出来了。

    雪莲不是怕黑。

    她怕谢幕。

    她不是要被砍灭。

    她是要看见——

    光落下后,人间并不会抛弃她。

    黄昏不是审判。

    黄昏是回家的信号。

    雪莲缓缓抬手。

    整个大厅响起最后一轮掌声。

    无数观众幻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们的脸全都模糊,只剩下一张张鼓掌的手。

    啪啪啪啪。

    像雨。

    像潮。

    也像催命的倒计时。

    雪莲声音冰冷。

    “既然你们要我落幕。”

    “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承受永昼的焚烧。”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片金光。

    眼睛被刺得发疼。

    可他没躲。

    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许莲啊。”

    “你这太阳当得太久了。”

    “俺也去今天非得让你看看。”

    “落日也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