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214章:成功学广场与荣光医院
    直播间崩塌以后,众人走进一条发白的路。

    路很宽。

    宽得像某些老板画出来的未来蓝图。

    看着挺大。

    实际上一脚踩上去,全是空的。

    礼铁祝扶着腰,走得像刚被生活用擀面杖擀过一遍的饺子皮。

    商大灰在旁边小心翼翼扶着他。

    龚赞鼻青脸肿,额头贴着黄北北临时拿镜子边角反光烤干的药膏。

    药膏还挺亮。

    远远一看,像小狍子开了个低配版天眼。

    沈狐看了他一眼。

    “别晃。”

    龚赞立刻站直。

    “沈狐妹妹,你这是关心俺也去伤势吗?”

    沈狐面无表情。

    “你脑门反光,晃眼。”

    龚赞:“……”

    礼铁祝差点笑出内伤。

    他刚想贫两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音乐。

    咚咚咚。

    咚咚咚。

    像公司年会开场。

    又像健身房私教准备骗你办三年卡。

    紧接着,天上落下一块巨大LED屏。

    屏幕上,一个金光闪闪的广场出现。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排排巨型音响。

    无数穿西装的幻影讲师站在高台上,手握话筒,青筋暴起,眼里全是打了鸡血的光。

    他们齐声大喊:

    “你不成功,是因为你不够想赢!”

    “你不辉煌,是因为你懒!”

    “只要你足够努力,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今天不拼命,明天命拼你!”

    礼铁祝脚步一顿。

    脑瓜子嗡嗡的。

    “完犊子。”

    “这声音一出来,俺也去感觉自己欠了三节公开课没买。”

    黄北北眨眨眼。

    “这就是成功学吗?”

    井星神色微沉。

    “是。”

    礼铁祝看向他。

    “咋判断的?”

    井星道:“声音很大,道理很空,情绪很满,逻辑很瘦。”

    礼铁祝竖起大拇指。

    “井星大哥,你这总结要是发朋友圈,得被卖课的拉黑。”

    众人踏入广场。

    脚下地砖瞬间亮起。

    每一块砖上都写着一句话。

    “失败者才找借口。”

    “穷,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普通,是因为你没有野心。”

    “累?那说明你还没成功。”

    礼铁祝越看越烦。

    这些话像针。

    不是那种一刀砍下来的疼。

    是针。

    密密麻麻扎在普通人的背上。

    让你明明已经很累了,还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配喊累。

    广场中央,一个金衣讲师缓缓升起。

    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牙白得像瓷砖,笑容标准得能当保险宣传图。

    他张开双臂。

    “欢迎来到成功学广场!”

    “在这里,没有失败!”

    “只有不够努力的人!”

    商大灰挠头。

    “那俺也去想吃饭,是不够努力吗?”

    金衣讲师微笑。

    “你想吃饭,是低层次欲望。”

    “真正的强者,不吃饭,只吃苦!”

    商大灰当场震惊。

    “那你们强者拉啥?”

    礼铁祝:“……”

    沈狐:“……”

    黄北北:“……”

    井星都沉默了。

    场面一度非常哲学。

    金衣讲师脸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微笑。

    “粗俗!”

    “成功者不会被这种低级问题困住!”

    礼铁祝叹气。

    “你看。”

    “这就是成功学。”

    “回答不了,就说你低级。”

    金衣讲师猛地指向礼铁祝。

    “你!”

    “礼铁祝!”

    “普通中年男性!”

    “财务压力明显!”

    “家庭责任沉重!”

    “人生高光不足!”

    “你失败,是因为你没有光辉心态!”

    这句话落下。

    广场上所有幻影观众齐刷刷看向礼铁祝。

    那一瞬间。

    礼铁祝心口像被人塞进一团冷棉花。

    失败。

    这两个字,他不是没听过。

    亲戚饭桌上听过。

    朋友圈里听过。

    短视频里听过。

    甚至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他自己也这么骂过自己。

    你咋混成这样?

    你咋没让老婆孩子过上更好日子?

    你咋还这么普通?

    你咋还在算油费,算房贷,算孩子补课钱?

    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别人骂你失败。

    是你心里有个小人,偷偷点头。

    对啊。

    俺也去是不是挺失败?

    金衣讲师见他沉默,笑容更灿烂。

    “看!”

    “你无言以对!”

    “你承认了!”

    “你就是缺少成功者思维!”

    “你若足够渴望成功,就不会疲惫!”

    “你若足够强大,就不会平凡!”

    礼铁祝缓缓抬头。

    他没有立刻骂。

    这次,他先看了一眼广场边缘。

    那里有许多幻影。

    一个外卖员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凉透的包子。

    一个清洁工推着车,凌晨的雾挂在她眉毛上。

    一个年轻人抱着简历,坐在路边,鞋底磨得发白。

    一个女人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攥着单子,手指发抖。

    他们都很累。

    可他们身后,也都亮着失败两个字。

    礼铁祝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为了自己。

    是替他们憋屈。

    他转头看向金衣讲师,声音不大。

    “俺也去问你。”

    “外卖员凌晨两点送餐,他不努力吗?”

    金衣讲师一顿。

    礼铁祝往前一步。

    “清洁工天没亮扫街,她不努力吗?”

    “工地上扛水泥的,手掌磨出血,他不努力吗?”

    “病床边陪护的儿女,熬得眼圈发黑,他不努力吗?”

    “一个妈白天上班,晚上辅导孩子作业,被气得想原地飞升,她不努力吗?”

    广场的鸡血音乐开始卡顿。

    滋啦。

    滋啦。

    礼铁祝声音越来越哑。

    “你们最缺德的地方,不是让人努力。”

    “努力没错。”

    “俺也去也努力。”

    “谁不想日子好一点?”

    “可你们把所有苦,都说成个人不够拼。”

    “房价高,是他不努力。”

    “工资低,是他没野心。”

    “生病了,是他不自律。”

    “孩子没资源,是他格局小。”

    “人都快被生活压成锅贴了,你还在旁边喊——站起来,你不够热爱成功!”

    他指着金衣讲师。

    “你这不是鼓励。”

    “你这是站岸上,给溺水的人卖游泳课。”

    黄北北眼泪一下掉下来。

    万毒金鳞镜自动亮起。

    “检测成功学广场成分。”

    “鸡血百分之四十。”

    “空话百分之三十。”

    “把结构困难甩锅给个人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为讲师发胶。”

    商大灰怒道:“俺也去就说他头咋那么亮!”

    井星走上前,星光扇轻轻一合。

    “成功学最恶毒之处,是把结构之难,说成个人之罪。”

    “它让苦命人以为,自己苦,是因为自己不配。”

    “它不问路有多窄,只骂你跑得不够快。”

    “它不问山有多高,只骂你腿不够硬。”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不是所有人没上岸,都是因为不会游泳。”

    “有的人,是有人把他摁水里了。”

    井星看了他一眼。

    “粗俗。”

    礼铁祝等着。

    井星补道:“但准确。”

    金衣讲师终于破防。

    他头顶金光暴涨。

    “失败者!”

    “你们都是失败者!”

    “承认吧!”

    “你们只是害怕努力!”

    “你们只是嫉妒成功者!”

    礼铁祝笑了。

    笑得很累。

    “俺也去不嫉妒成功者。”

    “俺也去也想成功。”

    “俺也去想让媳妇儿少算账。”

    “想让闺女想买啥就买啥。”

    “想让兄弟们别总跟俺也去在地狱里玩命。”

    他握住克制之刃。

    “但俺也去不接受你拿‘成功’俩字当棍子,见谁都抡。”

    “有些人已经活得很用力了。”

    “你再让他证明自己不懒,那就不是励志。”

    “那叫缺德。”

    一剑斩下。

    广场中央高台裂开。

    巨型音响炸成一片火花。

    那些“你不成功就是你不够努力”的标语一块块坠落。

    落地以后,背面露出另一行字。

    “你已经很辛苦了。”

    “歇一会儿,也不丢人。”

    “普通生活,不是失败。”

    礼铁祝看见最后一句,喉咙堵了一下。

    风吹过广场。

    鸡血音乐没了。

    只剩那些幻影普通人慢慢抬起头。

    外卖员咬了一口凉包子。

    清洁工擦了擦额头。

    医院窗口前的女人终于坐在椅子上,哭了一小会儿。

    哭完,她又站起来。

    因为生活还得继续。

    可这一次,没人再骂她失败。

    成功学广场崩塌。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气,前方忽然亮起一盏白灯。

    很白。

    白得没有温度。

    像医院走廊凌晨三点的顶灯。

    冷。

    静。

    照得人心里发空。

    一座巨大的医院出现在广场废墟之后。

    门口挂着牌子。

    荣光医院。

    副标语:

    “专治不够光辉病。”

    “切除阴影,永远发光。”

    礼铁祝看得头皮一麻。

    “医院?”

    “这地狱是真会整。”

    “刚给人打鸡血,马上送医院。”

    “产业链闭环了属于是。”

    众人走进医院。

    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真实。

    真实到礼铁祝心里一下发紧。

    医院这种地方,很奇怪。

    白天人多时,吵得像菜市场。

    可一到夜里,走廊一静,灯一白,谁心里都发虚。

    你会突然发现,人再牛,再会讲道理,再能逞强,到了病床上,也不过是一张缴费单,一个等待结果的号码。

    前台护士幻影抬起头。

    脸上挂着完美笑容。

    “欢迎来到荣光医院。”

    “检测到多名患者存在阴影器官。”

    “疲惫。”

    “失败。”

    “羞耻。”

    “遗憾。”

    “自责。”

    “未被认可创伤。”

    “建议立即手术切除。”

    商大灰吓得斧子都抬起来了。

    “切啥?”

    护士温柔道:“切掉痛苦,你将不再难过。”

    “切掉遗憾,你将不再自责。”

    “切掉失败记忆,你将永远自信。”

    龚赞小声:“听着……还有点诱人。”

    沈狐冷冷道:“诱人个屁。”

    可礼铁祝知道。

    龚赞说的是实话。

    谁没想过忘掉一些事?

    忘掉自己最狼狈的时刻。

    忘掉没救下的人。

    忘掉被比较的痛。

    忘掉半夜躲在厕所里哭的自己。

    要是真能一刀切了。

    人可能真会轻松。

    但那还是人吗?

    下一秒,地面弹出无数白色束缚带。

    嗖嗖嗖!

    众人被拉向病床。

    礼铁祝刚想挥剑,手腕已经被固定。

    商大灰怒吼。

    “放开俺也去!”

    病床自动倾斜,咔咔锁死。

    沈狐打魔之鞭刚甩出,就被一盏无影灯压住影子。

    龚赞挣扎得像被按住打针的小孩。

    “俺也去不手术!俺也去怕疼!”

    护士温柔微笑。

    “不要怕。”

    “我们会切除你的怕疼。”

    龚赞更崩溃了。

    “那俺也去连怕都没了,不更吓人吗!”

    黄北北被绑在病床上,万毒金鳞镜被固定在旁边。

    镜面亮起。

    “检测荣光医院成分。”

    “控制欲百分之三十五。”

    “逃避痛苦百分之三十。”

    “虚假积极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为消毒水刺鼻。”

    礼铁祝想笑。

    可笑不出来。

    因为一个医生幻影走到他面前。

    手里托着一个银盘。

    盘子上,浮起一团团黑影。

    “患者礼铁祝。”

    “开始展示阴影器官。”

    第一团黑影亮起。

    里面是他妻女。

    屋子不大。

    灯光昏黄。

    妻子坐在桌边算账,眉头皱得很紧。

    女儿想买一个东西,却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礼铁祝心口一疼。

    医生道:“遗憾:未能给家人更好生活。”

    第二团黑影亮起。

    龚卫坠落。

    金鹰染血。

    那句“下辈子还当兄弟”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

    医生道:“自责:未能救下龚卫。”

    第三团黑影。

    是他自己。

    嘴贫,插科打诨,明明眼圈发红,还非要说“没事”。

    医生道:“伪装:以幽默遮掩痛苦。”

    第四团黑影。

    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站在人群里。

    没人看他。

    没人夸他。

    兜里揣着账单,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问自己: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医生道:“核心病灶:害怕自己只是普通人。”

    礼铁祝整个人僵住。

    这刀。

    没割肉。

    割心。

    医生低声诱导。

    “只要切除这些阴影,你将轻松。”

    “你不会再愧疚。”

    “不会再遗憾。”

    “不会再害怕平凡。”

    “你会永远积极,永远发光。”

    礼铁祝看着那些黑影。

    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动心了。

    太累了。

    这些东西太沉了。

    像一袋袋湿透的煤,压在肩上。

    他一路嘴碎,一路开玩笑,一路劝别人。

    可夜深的时候,他也会疼。

    他也会想,要是能不记得龚卫死时的样子就好了。

    要是能不愧疚就好了。

    要是能不怕自己没出息就好了。

    要是能像广告里那样,永远笑着,永远向上,永远一句“加油”把所有苦咽下去。

    那该多省事。

    医生把手术刀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切除阴影。”

    “成为光。”

    礼铁祝手指动了动。

    井星忽然在旁边大喝。

    “礼兄!”

    礼铁祝猛地一颤。

    井星被绑在另一张床上,脸色很白,却死死盯着他。

    “阴影不是病!”

    “阴影证明你曾经被光照过!”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

    一下泼醒礼铁祝。

    阴影不是病。

    是啊。

    没有爱,哪来的遗憾?

    没有在乎,哪来的自责?

    没有想守住的人,哪来的痛?

    如果把这些都切了。

    他也许不会疼。

    可他也不会再记得,妻子锅里留的热饭有多暖。

    不会再记得,女儿趴在肩上睡觉时有多轻。

    不会再记得,龚卫那条命,在他们心里到底有多重。

    礼铁祝眼睛红了。

    他看向医生。

    “俺也去不要当无影灯。”

    医生笑容一僵。

    礼铁祝声音发哑,却一点点稳住。

    “人没点阴影,那不成塑料模特了?”

    “看着亮堂,摸着冰凉。”

    “俺也去的遗憾,俺也去背着。”

    “俺也去的自责,俺也去记着。”

    “俺也去怕普通,也承认。”

    “可这些东西,不能切。”

    “切了,俺也去就不是俺也去了。”

    他猛地一拧手腕。

    净化之衣爆出柔和白光。

    不是医院那种冷白。

    是家里厨房灯泡那种暖白。

    有点旧。

    有点暗。

    但照在人身上,不疼。

    束缚带一根根断裂。

    礼铁祝翻身坐起,抓住克制之刃。

    医生幻影尖叫。

    “患者抗拒治疗!”

    “阴影会让你痛苦!”

    礼铁祝一剑劈碎手术台。

    “痛就痛!”

    “活人哪有不痛的?”

    “你见过谁家过日子没有一地鸡毛?”

    “鸡毛不是病。”

    “鸡毛掸子才是生活智慧!”

    商大灰听得热血上头,硬生生崩断束缚带。

    “俺也去也不切!”

    “俺也去想姜小奴,俺也去疼!”

    “可俺也去要是忘了她,俺也去还吃啥肘子都没味儿了!”

    沈狐紫电爆开,打魔之鞭抽碎无影灯。

    她冷冷道:“本仙家不需要你们切掉狼狈。”

    “狼狈也是本仙家的。”

    黄北北抱起万毒金鳞镜,镜光一闪。

    “反弹虚假积极!”

    “让你们自己尝尝天天必须阳光的滋味!”

    镜光轰出。

    一群医生护士幻影顿时开始机械微笑。

    “我很快乐。”

    “我非常快乐。”

    “我快乐到想辞职。”

    礼铁祝差点笑喷。

    “北北,你这招太狠了。”

    “直接让医院员工进入职场真实状态。”

    龚赞也挣脱出来,抹着眼泪拉弓。

    “俺也去不切!”

    “俺也去笨,俺也去丢人,俺也去老被沈狐妹妹嫌弃。”

    沈狐眼神一横。

    龚赞赶紧补充:“但这些都是俺也去!”

    他一箭射出。

    不出意外。

    射偏。

    箭从医生耳边飞过,直接射中墙上总电闸。

    啪!

    荣光医院瞬间黑了一半。

    龚赞愣住。

    “俺也去又……”

    礼铁祝接话:“又给地狱省电了。”

    方蓝一直沉默,此刻终于抬手。

    蓝钥匙插入病房大门。

    咔哒。

    一扇写着“出院”的门打开。

    方蓝淡淡道:“走。”

    礼铁祝看着他。

    “你咋每次话少还挺关键?”

    方蓝想了想。

    “省字。”

    礼铁祝服了。

    “高手。”

    众人冲向出院门。

    身后荣光医院开始崩塌。

    白墙剥落。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旧字。

    “我不想一直笑。”

    “我也会难过。”

    “我失败过,但我还活着。”

    “请不要切掉我的痛。”

    礼铁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在最角落的病床上,他似乎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着。

    那人低头,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肩膀发抖。

    不知是哭,还是笑。

    礼铁祝眼眶一酸。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拍一拍那人的肩膀。

    说一句:

    “哥们儿,挺住。”

    可门已经要关了。

    于是礼铁祝冲那边喊了一声。

    “疼就喊!”

    “别憋着!”

    “憋久了真容易内伤!”

    那道幻影抬起头,像是听见了。

    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荣光医院轰然塌陷。

    众人跌进一片安静的走廊。

    没有掌声。

    没有标语。

    没有讲师。

    没有医生。

    只有一盏旧灯,在头顶轻轻晃。

    礼铁祝靠着墙滑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商大灰坐到旁边。

    “祝子哥。”

    “俺也去刚才差点想切。”

    礼铁祝点头。

    “正常。”

    “谁不想少疼点?”

    龚赞小声道:“那为啥不能切呢?”

    礼铁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掌心。

    上面还有被束缚带勒出的红痕。

    “因为有些疼,是爱留下的。”

    “你把疼切了,爱也跟着没了。”

    “就像锅包肉。”

    商大灰立刻精神。

    “咋还说到锅包肉了?”

    礼铁祝道:“酸甜口的。”

    “你嫌酸,把酸全去掉。”

    “剩下啥?”

    商大灰认真思考。

    “甜肉片?”

    礼铁祝点头。

    “腻。”

    众人安静一秒。

    然后都笑了。

    笑着笑着,黄北北又哭了。

    “祝子地马,你每次讲道理都好奇怪。”

    “可是又好想哭。”

    礼铁祝叹气。

    “俺也去这叫生活土法炼哲学。”

    “没有包装。”

    “但保真。”

    井星站在一旁,轻声道:“痛苦不可供奉,也不可全弃。”

    “它提醒人曾经失去,也提醒人仍有珍重。”

    “光辉若无阴影,便不真实。”

    “人生若无伤口,便没有来路。”

    礼铁祝抬头看他。

    “翻译一下。”

    井星微微一笑。

    “别老想把自己修得跟样板间似的。”

    “人活着,得有点烟火味,也得有点裂缝。”

    礼铁祝愣了一下。

    “哎哟。”

    “井星大哥,你这回自己翻译得挺接地气。”

    井星淡淡道:“近朱者赤。”

    礼铁祝:“近俺也去者土?”

    井星点头。

    “但准确。”

    众人又笑。

    走廊尽头,新的光慢慢亮起。

    那光不再是医院的冷白。

    也不是广场的金亮。

    更像纪念馆里那种肃穆的光。

    礼铁祝扶着墙站起来,心里却沉了沉。

    他有预感。

    下一关不会轻松。

    前面不让人平凡。

    不让人失败。

    不让人有阴影。

    那接下来,恐怕要问他们:

    你们这一生,到底要不要被写成伟大?

    礼铁祝握紧双剑。

    胸口还疼。

    但那疼不再像枷锁。

    更像一块被揣在怀里的旧石头。

    沉。

    可真实。

    他看着同伴们,咧嘴一笑。

    “走吧。”

    “它要是再敢说俺也去不够成功。”

    “俺也去就让它看看,普通中年男人急眼以后,能不能给它整出工伤。”

    商大灰扛起斧子。

    “俺也去负责补刀。”

    龚赞抬弓。

    “俺也去负责射偏。”

    沈狐冷冷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龚赞嘿嘿一笑。

    “沈狐妹妹夸俺也去稳定。”

    沈狐:“滚。”

    黄北北擦着眼泪笑。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当前团队成分。”

    “疲惫百分之三十。”

    “疼痛百分之二十。”

    “想哭百分之二十。”

    “还能开玩笑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是活着。”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是啊。

    还能疼。

    还能哭。

    还能贫。

    还能一起往前走。

    这就叫活着。

    不是永远成功。

    不是永远发光。

    是明明碎过很多次,还能互相扶着,把碎片揣兜里,继续往前。

    旧灯摇晃。

    众人的影子落在地上。

    不完美。

    有裂缝。

    可影子挨着影子。

    像一群受伤的人,终于承认:

    我们不必被治成一盏没有阴影的灯。

    我们只要能回家。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