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212章:荣誉证书写字楼与金奖天桥
    白色列车一路往前开。

    车厢里很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那种安静。

    是刚从聚光灯底下逃出来以后,大家都在心里偷偷摸自己影子的那种安静。

    礼铁祝靠着扶手,半边身子还挂在商大灰胳膊上。

    商大灰很认真地扶着他,认真到像扶着一锅刚出锅的酸菜炖粉条,生怕撒了。

    “祝子哥,你现在咋样?”

    礼铁祝眯着眼。

    “实话?”

    “嗯。”

    “像被生活按进洗衣机里,选择了强力脱水。”

    商大灰听不太懂,但很心疼地点头。

    “那就是挺惨。”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坐在角落里,时不时摸一下精准墨镜。

    刚才他拒绝绑定龚卫的“遗产流量”。

    这事儿说起来挺牛。

    但牛完以后,人还是会疼。

    就像你终于把扎脚的钉子拔出来了。

    伤口还在。

    疼也还在。

    沈狐站在车门边,抱着胳膊,脸上冷得像刚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的狐狸毛围脖。

    可礼铁祝瞅见了。

    她其实一直用余光看龚赞。

    嘴硬。

    但没完全硬。

    黄北北则举着万毒金鳞镜,对着车厢灯照来照去。

    镜面忽然亮了一下。

    “当前团队欲望成分检测。”

    “疲惫百分之三十五。”

    “悲伤百分之二十五。”

    “想回家百分之二十。”

    “装作没事百分之十五。”

    “剩下百分之五为商大灰的肘子幻想。”

    商大灰震惊:“俺也去这肘子幻想咋还持续在线呢?”

    礼铁祝摆摆手。

    “别慌。”

    “说明你灵魂稳定。”

    “一个男人在极端环境下还能惦记肘子,证明精神防线尚未崩塌。”

    井星淡淡道:“饮食之欲,亦是生机。”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就是,能吃是福。”

    井星看他一眼。

    “这次倒不粗俗。”

    礼铁祝一愣。

    “哎哟,井星大哥你今天夸人没带刺啊?”

    井星合扇。

    “偶尔。”

    车厢里终于有了点笑声。

    笑声不大。

    像冬天玻璃窗上哈出的一小片雾。

    很快就散。

    但有过。

    就够了。

    列车速度慢慢降下来。

    广播响起。

    “下一站,荣誉证书写字楼。”

    “请乘客携带好个人成就。”

    “未携带者,将被视为人生空白。”

    礼铁祝眼皮一跳。

    “个人成就?”

    “咋的,坐地铁还得带简历啊?”

    沈狐冷笑:“无聊。”

    黄北北有点紧张:“我小时候得过钢琴优秀奖,但我其实弹错了三个音,评委可能是看我可爱。”

    商大灰挠头:“俺也去有啥成就?俺也去一次吃了十八个包子算不?”

    龚赞小声道:“俺也去小时候上树掏鸟窝,没摔死,算不?”

    礼铁祝看着这帮人,心里直叹气。

    完犊子。

    这关还没开始,参赛作品已经很抽象了。

    车门打开。

    一股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熟了。

    像学校走廊里的奖状墙。

    像单位年会的红绸布。

    像家里柜子最底层,压着一堆发黄证书的塑料文件夹。

    众人下车。

    眼前是一栋高得看不到顶的写字楼。

    外墙全是金色相框。

    每个相框里都挂着奖状。

    “三好员工。”

    “年度先锋。”

    “优秀家庭贡献者。”

    “最佳社会价值个体。”

    “最具传播潜力人物。”

    “被人羡慕奖。”

    “朋友圈点赞贡献奖。”

    礼铁祝看得脑瓜子疼。

    “这都啥玩意儿?”

    “朋友圈点赞还能发奖?”

    黄北北认真看了一眼。

    “那我应该有提名。”

    沈狐瞥她。

    “你还挺骄傲。”

    黄北北脸红:“一点点啦。”

    写字楼大厅里,地面亮得能照出人脸。

    前台坐着一排没有五官的白衬衫幻影。

    每个人胸口别着金牌。

    “成就审核员。”

    最中间的审核员抬头。

    声音像打印机卡纸。

    “欢迎来到荣誉证书写字楼。”

    “本楼规则。”

    “每位进入者,必须讲述人生中最值得炫耀的一项成就。”

    “经系统认证后,可获得通行章。”

    “若无可公开传播成就,将被送入无成就碎纸机。”

    话音一落。

    大厅侧面一台巨大的碎纸机轰隆启动。

    里面不是碎纸。

    是碎人的自尊。

    碎纸口上方还贴着一行温馨提示。

    “请勿挣扎。”

    “失败人生也可回收利用。”

    礼铁祝嘴角抽搐。

    “你们这环保意识挺变态啊。”

    审核员不理他。

    第一束光照向商大灰。

    “商大灰。”

    “请证明你是最强山神。”

    商大灰一愣。

    “俺也去……”

    他刚要说自己能打,旁边墙上的奖状忽然亮了。

    “最强山神证书。”

    “万民供奉证书。”

    “力压群妖证书。”

    “灰陵第一猛男证书。”

    商大灰眼睛一下直了。

    礼铁祝一看就知道坏了。

    这货平时憨。

    但憨人也有心里想被夸的时候。

    尤其是他失去姜小奴以后。

    他太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吃,不是只会莽。

    他也想让别人说一句:

    你很厉害。

    你保护住了什么。

    审核员诱导道:“只要你承认自己高于普通山神,本楼可为你颁发最高荣誉。”

    商大灰喉咙动了动。

    “俺也去……俺也去其实也挺能打。”

    那张“灰陵第一猛男证书”缓缓飘下来。

    金光照得商大灰脸都有点发亮。

    礼铁祝忽然开口。

    “大灰。”

    商大灰回头。

    礼铁祝问:“你要这证书干啥?”

    商大灰愣住。

    “证明俺也去厉害啊。”

    礼铁祝又问:“证明给谁看?”

    商大灰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礼铁祝声音放轻。

    “姜小奴要是还在,她在乎你有没有这玩意儿吗?”

    商大灰眼圈一下红了。

    那证书悬在半空,金边很亮。

    可商大灰的手慢慢放下了。

    “她应该更在乎俺也去有没有吃饱。”

    礼铁祝点头。

    “对。”

    “她还可能嫌你吃太多。”

    商大灰吸鼻子。

    “那倒是。”

    证书金光暗了一点。

    审核员立刻转向沈狐。

    “沈狐。”

    “请证明你是最美狐仙。”

    墙上出现一排水晶奖杯。

    “万狐第一美。”

    “仙家冷艳女王。”

    “众生仰望奖。”

    “不可替代魅力奖。”

    沈狐表情很冷。

    “本仙家不需要证明。”

    话是这么说。

    但礼铁祝发现她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谁不想被承认漂亮?

    谁不怕有一天被说不如从前?

    美貌这东西,看着像礼物。

    有时候其实像高利贷。

    年轻时别人夸你漂亮。

    久了以后,别人就默认你必须一直漂亮。

    你一疲惫,一老,一狼狈。

    他们就像债主一样冲上来催收。

    “你怎么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

    “你不美了,就没价值了。”

    礼铁祝想起现实里好多女人。

    从小被夸漂亮。

    后来又被漂亮绑架。

    上班要体面。

    结婚要得体。

    生病了也要“气色好”。

    连崩溃都得挑个不脱妆的角度。

    这不扯淡吗?

    人又不是精装修样板间。

    哪能天天开灯给客户参观?

    审核员继续逼问。

    “若无法证明美貌价值,将降低仙家评级。”

    沈狐眼神微寒,打魔之鞭已在掌心游动。

    礼铁祝赶紧摆手。

    “别抽。”

    “这楼靠人想证明自己吃饭,你越证明它越来劲。”

    沈狐冷冷看他。

    “那你说怎么办?”

    礼铁祝想了想。

    “你就说,你美不美关它屁事。”

    沈狐沉默半秒。

    然后转头看向审核员。

    “我美不美,关你屁事。”

    大厅静了一下。

    黄北北捂嘴:“哇,好爽。”

    礼铁祝竖大拇指。

    “言简意赅,精准打击。”

    沈狐哼了一声。

    那排奖杯裂开几道纹。

    审核员明显卡顿。

    下一束光照向黄北北。

    “黄北北。”

    “请证明你不是只靠家世。”

    黄北北一下懵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句话比直接骂她还狠。

    因为她真的被很多人这么说过。

    “你就是命好。”

    “你不就是家里有钱吗?”

    “离开黄家你算什么?”

    黄北北握着万毒金鳞镜,小声道:“我……我也不知道。”

    大厅墙上出现无数证书。

    “豪门千金认证。”

    “家族资源继承资格。”

    “幸运投胎奖。”

    “无忧人生金牌。”

    每一张都像在说:

    你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的。

    黄北北眼睛红了。

    “我知道我家里有钱。”

    “我也知道很多事我比别人容易。”

    “可是……”

    她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我也想让别人喜欢我,不是因为黄家。”

    “我也不是故意出生在我家的呀。”

    礼铁祝心里一酸。

    这话听着像凡尔赛。

    可人心这东西,不能只按银行卡余额判断疼不疼。

    有的人缺钱。

    有的人缺爱。

    有的人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句:

    你这个人本身,也挺好。

    礼铁祝走过去,拍了拍黄北北脑袋。

    “你不用证明你不是靠家世。”

    “你承认你有家世就行。”

    黄北北抬头。

    礼铁祝认真道:“人一出生,谁都带点东西。”

    “有人带钱。”

    “有人带病。”

    “有人带一大家子债。”

    “有人带个暴脾气爹。”

    “有人带个特别会做饭的妈。”

    “这玩意儿不公平。”

    “但你怎么用它,才是你自己。”

    黄北北眼泪汪汪。

    “那我怎么用呀?”

    礼铁祝指了指她手里的镜子。

    “你拿它照别人心里的毒。”

    “照完还吐槽。”

    “虽然有时候挺欠。”

    “但你没拿它欺负人。”

    黄北北吸鼻子。

    “我只是单纯,不是无脑。”

    礼铁祝点头。

    “对。”

    “你是带弹幕功能的单纯。”

    黄北北:“……”

    她刚感动到一半,当场被踹回人间。

    可她笑了。

    那几张“幸运投胎奖”开始燃烧。

    火光不大。

    像有人终于把别人贴在她额头上的标签撕了下来。

    最后,光照向礼铁祝。

    “礼铁祝。”

    “请展示你的公开荣誉。”

    “年收入。”

    “社会地位。”

    “公众认可。”

    “人生高光时刻。”

    大厅瞬间安静。

    无数幻影目光落到他身上。

    礼铁祝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懵。

    公开荣誉?

    这玩意儿他还真没啥。

    工资没高到能拍短视频教别人赚钱。

    房子没大到能请亲戚参观。

    长相也没帅到路过地铁安检被小姐姐多看两眼。

    至于人生高光时刻……

    他想了半天。

    忽然开口。

    “俺也去女儿小时候第一次叫爸爸,算不?”

    审核员冰冷回应。

    “该成就不可公开传播。”

    “不具备荣誉价值。”

    礼铁祝愣住。

    心里“腾”地一下火了。

    “那俺也去媳妇儿嘴上嫌弃俺也去没出息,晚上还给俺也去留口热饭,算不?”

    “不可公开传播。”

    “俺也去兄弟临死前还惦记俺们活着,算不?”

    “无法量化。”

    “俺也去累得跟狗似的,还能把家里水管修好,算不?”

    “社会影响力不足。”

    “俺也去闺女发烧,俺也去半夜抱着她跑医院,排队排到腿麻,算不?”

    “荣誉价值不足。”

    礼铁祝笑了。

    笑得有点冷。

    “你这破楼懂个屁。”

    审核员集体抬头。

    “请注意言辞。”

    礼铁祝往前一步。

    身上伤还疼。

    可这一刻,他不想忍。

    “荣誉不一定挂墙上。”

    “有些荣誉,是孩子困了还愿意趴你肩膀上睡。”

    “是媳妇儿骂你没出息,但锅里给你留着热饭。”

    “是你兜里就剩二百块,还想着给闺女买个小蛋糕。”

    “是兄弟走了,你没把他忘了。”

    “是自己明明也快撑不住,还能在别人伸手时扶一把。”

    大厅里的奖状开始轻轻颤抖。

    礼铁祝声音更哑。

    “你们这帮玩意儿,天天问人有没有奖。”

    “可普通人哪来那么多奖?”

    “外卖员凌晨两点把饭送到,没人给他发奖。”

    “清洁工天没亮扫街,没人给她挂锦旗。”

    “医院陪护床上一宿没睡的儿女,没人给他们颁最佳孝顺。”

    “夫妻俩吵完架,第二天还一起去菜市场买土豆,这也没人评先进。”

    他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证书。

    “可这些不算荣誉吗?”

    “非得上台,非得鼓掌,非得拍照,才叫值?”

    “那人这一辈子也太憋屈了。”

    “好像没被打印机吐出来,就白活了似的。”

    井星站在后面,轻声道:“世人常把可展示者称为成就,把不可展示者称为平庸。”

    “可撑住一日三餐的,往往正是那些不可展示之事。”

    礼铁祝点头。

    “对。”

    “翻译一下。”

    “能发朋友圈的不一定是真牛。”

    “不能发朋友圈的,也不一定不值钱。”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又赶紧举镜子。

    “检测到当前大厅成分。”

    “虚荣百分之四十。”

    “恐惧平凡百分之三十。”

    “童年缺夸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是相框反光。”

    礼铁祝差点被气笑。

    “这发型支撑都没了,改相框反光了?”

    黄北北认真道:“它们这楼没有头发。”

    众人本来沉着脸,硬是被她整破功。

    笑声刚起。

    墙上的奖状开始一张张掉落。

    啪。

    啪。

    啪。

    像下了一场纸做的雪。

    审核员们尖叫。

    “无公开荣誉者不得通行!”

    “普通人生不具备展示价值!”

    “请接受无成就碎纸机!”

    碎纸机轰隆推来。

    巨大的齿轮旋转。

    上面浮现出众人最怕听见的话。

    “你没用。”

    “你不成功。”

    “你不值得骄傲。”

    “你只是普通。”

    礼铁祝看着那台碎纸机,忽然不怕了。

    普通。

    这两个字以前像刺。

    现在像一件旧棉袄。

    不体面。

    但能挡风。

    他握住克制之刃。

    “人不能把自己挂奖状框里。”

    “挂久了容易发霉。”

    一剑斩出。

    没有刺眼火光。

    只有一道干净的寒芒。

    像剪开一张贴错了半辈子的标签。

    碎纸机裂开。

    里面没有血。

    只有无数被撕碎的童年奖状,年终总结,优秀员工牌,家长群截图。

    还有一张小小的手工作品。

    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辛苦了。

    礼铁祝看见那张纸,心口突然一疼。

    他伸手接住。

    那字不像他女儿写的。

    却像全天下很多孩子都写过的。

    歪。

    丑。

    还粘着胶水。

    但比任何金奖都重。

    写字楼轰然崩塌。

    前方出现一座金光闪闪的天桥。

    桥身两侧挂满牌匾。

    “最佳父亲。”

    “最强战士。”

    “最美女仙。”

    “最有价值队友。”

    “最可爱千金。”

    “最智慧茶仙。”

    还有一块巨大金牌,悬在最中间。

    “龚卫精神继承人。”

    龚赞脚步瞬间停住。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又冲龚赞去了。

    这地狱是真会挑软柿子捏。

    关键这柿子还刚缝好一道口子。

    天桥上,一个穿燕尾服的幻影主持人出现。

    手里拿着金色话筒。

    笑容标准得像年会主持模板。

    “欢迎来到金奖天桥!”

    “只要摘下一枚人生金奖,你们就能获得通行资格。”

    “没有奖的人,不配过桥。”

    礼铁祝小声骂:“这地方要是开在人间,得把多少人逼疯。”

    主持人没理他,直接看向龚赞。

    “龚赞先生。”

    “你是否厌倦了被称为龚卫的弟弟?”

    龚赞脸白了。

    主持人抬手。

    那枚“龚卫精神继承人”金牌落下一束光。

    里面出现龚卫的身影。

    鹰仙叼着烟,笑得一脸欠揍。

    可那不是龚卫。

    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人。

    像宣传片里的英雄。

    主持人温柔道:“只要你拿下这个奖,你就不再是龚卫的弟弟。”

    “你会成为新的龚卫。”

    “所有人都会尊敬你。”

    “沈狐也会重新看你。”

    龚赞猛地抬头。

    沈狐眉头一皱。

    “少把我放进奖品说明里。”

    主持人继续微笑。

    “你难道不想证明自己吗?”

    “你难道不想让你哥哥骄傲吗?”

    “你难道想一辈子当那个射偏的小狍子?”

    龚赞眼睛红了。

    他的手慢慢抬起。

    这一次,不是绑定流量。

    是继承荣光。

    听起来甚至更正面。

    更体面。

    更像一个弟弟该做的事。

    礼铁祝心里急。

    可他没有立刻冲上去。

    因为他知道,这关最缺德的地方在于:

    它不让你贪坏东西。

    它让你贪一个看起来很好的东西。

    成为哥哥的继承人。

    多漂亮的话。

    漂亮得像新买的水果篮。

    拆开一看,底下全是烂苹果。

    龚赞一步步走向金牌。

    他声音很低。

    “如果俺也去成了龚卫那样的人……”

    “是不是就没人笑俺也去了?”

    “是不是大家就不会觉得俺也去拖后腿了?”

    “是不是沈狐妹妹……”

    沈狐忽然开口。

    “你要敢变成龚卫。”

    龚赞停住。

    沈狐冷冷看着他。

    “我以后就叫你龚卫二号。”

    龚赞一哆嗦。

    “龚卫二号?”

    沈狐点头。

    “像山寨手机。”

    龚赞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这狐狸。

    救人方式跟拿板砖敲脑壳似的。

    粗暴。

    但有效。

    沈狐继续道:“我认识的是龚赞。”

    “虽然笨。”

    “虽然烦。”

    “虽然射箭像导航失灵。”

    “虽然有时候看见我就像狗看见肉骨头。”

    龚赞小声:“这个比喻俺也去觉得可以优化……”

    沈狐眼神一横。

    龚赞立刻闭嘴。

    沈狐道:“但你不是龚卫。”

    “龚卫也不是你。”

    “他死了,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埋进去。”

    龚赞眼泪一下掉下来。

    礼铁祝走过去,拍了拍他后脑勺。

    不重。

    但很实。

    “你哥那人,最烦别人学他。”

    “他活着的时候都嫌你笨。”

    “他要是知道你死活要当龚卫二号,估计能从天上下来给你一脚。”

    龚赞哭着笑。

    “俺哥真能干出来。”

    礼铁祝点头。

    “必须能。”

    “还得骂你小狍子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

    龚赞抹眼泪。

    “那俺也去还是龚赞吧。”

    “龚卫二号听着真像山寨手机。”

    主持人脸色终于变了。

    “不!”

    “拒绝金奖者,将永远平庸!”

    “你将永远不是英雄!”

    龚赞抬起弓。

    手还在抖。

    但这次,他没有躲。

    “俺也去可以不是英雄。”

    “俺也去想当俺自己。”

    他拉弓。

    瞄准那枚金牌。

    精准墨镜闪烁。

    “目标:龚卫精神继承人金牌。”

    “命中概率:百分之二十一。”

    “友情提示: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先擦鼻涕。”

    龚赞崩溃:“你咋连鼻涕都管啊!”

    礼铁祝喊:“射!”

    龚赞松手。

    复仇之箭飞出。

    毫无意外。

    射偏了。

    箭擦着金牌飞过去,直接钉进天桥底部一根不起眼的承重点。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

    轰!

    整座金奖天桥从中间裂开。

    所有奖牌同时摇晃。

    “最佳父亲”掉了。

    “最强战士”掉了。

    “最美女仙”掉了。

    “龚卫精神继承人”也掉了。

    砸在地上,碎成一堆金粉。

    龚赞傻眼。

    “俺也去……又射偏立功了?”

    礼铁祝看着那根被射断的承重点,嘴角疯狂上扬。

    “你小子这已经不是射偏了。”

    “你这是命运觉得你太菜,亲自给你开辅助。”

    黄北北举镜子。

    “检测到龚赞当前成分。”

    “悲伤百分之三十。”

    “勇敢百分之三十。”

    “尴尬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五为玄学命中。”

    商大灰认真道:“俺也去觉得龚赞兄弟以后可以开宗立派。”

    “就叫偏箭门。”

    龚赞眼睛一亮。

    “听起来还挺霸气。”

    沈狐淡淡道:“门规第一条,禁止瞄准。”

    众人终于大笑。

    笑声在崩塌的金桥上回荡。

    笑着笑着,龚赞却哭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弓,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哥。”

    “俺也去没拿那个奖。”

    “俺也去没当你。”

    “俺也去还是没出息。”

    “可俺也去……俺也去不想把自己弄丢了。”

    礼铁祝站在旁边,眼眶也热。

    他没劝龚赞别哭。

    人这一辈子,有些奖拿不到会难过。

    有些奖不拿,也会难过。

    因为那不是奖。

    那是你和过去告别时,手里最后攥着的一点念想。

    龚赞松手了。

    所以疼。

    疼就对了。

    伤口愈合前,总得先知道自己伤在哪。

    天桥彻底塌下去。

    前方出现一条灰白色的普通走廊。

    没有金光。

    没有奖牌。

    只有墙边一盏旧灯。

    灯下放着一张小板凳。

    像楼道里等孩子放学的老人坐过。

    礼铁祝看着那盏灯,轻声道:“奖这东西,有就乐呵乐呵。”

    “没有也别活不下去。”

    “人不能把自己挂奖状框里。”

    “挂久了,真容易发霉。”

    井星点头。

    “荣誉若为见证,可喜。”

    “荣誉若为枷锁,可悲。”

    礼铁祝想了想。

    “翻译一下。”

    “奖状能贴墙上。”

    “别贴脸上。”

    井星沉默。

    “粗俗。”

    礼铁祝看他。

    井星补了一句。

    “但准确。”

    黄北北立刻鼓掌:“祝子地马哲学翻译机,连续营业!”

    商大灰摸摸肚子:“那下一关有饭没?”

    沈狐冷冷道:“你刚才精神升华完就饿?”

    商大灰认真道:“升华费体力。”

    礼铁祝笑了。

    他笑得很累。

    但也很真。

    众人继续往前走。

    龚赞走在最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塌掉的金奖天桥。

    那片金粉里,似乎有一道鹰影一闪而过。

    像有人叼着烟,笑骂了一句。

    “小狍子,这回还行。”

    龚赞眼泪又掉下来。

    他赶紧抹脸。

    沈狐走在前面,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哭就哭。”

    “别说风大。”

    龚赞愣住。

    然后咧嘴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也跟着一酸一暖。

    人啊。

    有时候最想要的,不是大奖。

    不是掌声。

    不是金灿灿的证明。

    只是有人在你没拿奖的时候,还愿意等你一起回家。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