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205章:英雄纪念馆与逞强大厅
    沉默厕所化成光点以后,礼铁祝他们重新走回硬撑之城的街道。

    风还是冷。

    楼还是硬。

    标语还是欠揍。

    “成年人不配喊累。”

    “真正强者,从不回头。”

    “你可以死,但不能丢人。”

    礼铁祝抬头看了一眼,嘴角一抽。

    “这标语写的,咋这么像某些成功学短视频喝多了以后生的孩子呢?”

    商大灰揉着哭肿的眼睛,瓮声瓮气道:“祝子哥,俺也去现在看见‘强者’俩字就胃疼。”

    礼铁祝点头。

    “正常。”

    “这俩字要是用好了,是鼓励。”

    “用歪了,就是往人脊梁骨上绑水泥袋。”

    龚赞跟在后面,眼圈还红。

    他刚才哭过。

    哭得像东北冬天冻裂的水管。

    但哭完以后,他整个人反而没那么塌了。

    不是不疼了。

    是疼有地方流了。

    人心这玩意儿,最怕堵。

    堵久了,不是成佛。

    是成高压锅。

    迟早炸厨房。

    沈狐走在最前面,脸依旧冷。

    但礼铁祝能看出来,她今天的冷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像冰刀。

    现在像刚哭完硬装没事的冰箱。

    门关着。

    里面灯亮着。

    礼铁祝没拆穿。

    成年人之间最大的温柔,有时候不是问“你是不是哭了”。

    是递张纸。

    然后假装自己眼瞎。

    众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建筑。

    很大。

    很高。

    像博物馆,又像烈士陵园,还像某些单位大厅里那种“先进人物展览墙”。

    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

    一尊握剑。

    一尊扛旗。

    脸上全是那种“我不累,我不疼,我还能再奉献五百年”的表情。

    礼铁祝看着就闹心。

    “完犊子。”

    “这地方一看就不让人好好当人。”

    门楣上亮起一行字。

    第八关:英雄纪念馆。

    下面还有小字。

    真正的英雄,从不软弱。

    龚赞脚步猛地一顿。

    礼铁祝也停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关不对劲。

    很不对劲。

    前几关折腾的是累,是病,是面子,是哭。

    这一关折腾的是“英雄”。

    而他们刚刚失去了一个英雄。

    龚卫。

    那个嘴欠,爱笑,重情义,叼着烟,像个老混子又像个热血少年的人。

    那人刚死不久。

    尸骨未寒。

    这破魔窟就把“英雄”俩字端出来了。

    缺德程度直接拉满。

    不光缺德。

    还带装修。

    门自己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

    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的狼狈。

    两侧墙上挂满画像。

    每一张画像下面都有介绍。

    “某某强者,一生未曾求助。”

    “某某英雄,战至最后一滴血。”

    “某某楷模,从不喊疼,从不退缩。”

    “某某模范,牺牲自己,成全所有人。”

    商大灰看得头皮发麻。

    “俺也去咋觉得,这地方不像纪念馆。”

    礼铁祝接话。

    “像大型人类压榨成果展。”

    井星轻轻摇扇,神色凝重。

    “英雄本该被铭记。”

    “可若把英雄塑成没有软弱的神像,便是在剥夺他作为人的一面。”

    礼铁祝瞅他一眼。

    “翻译一下。”

    “人家本来是活人。”

    “你们非给人刷金漆。”

    “刷完还让后来人照着金漆活。”

    “那不是纪念。”

    “那叫二次施工。”

    井星沉默了一下。

    “虽粗,然准。”

    他们继续往里走。

    纪念馆深处传来广播声。

    庄严。

    浑厚。

    特别像学校操场升旗仪式配音。

    “欢迎来到英雄纪念馆。”

    “在这里,你们将学习真正强者的标准。”

    “真正强者,不怕死。”

    “真正强者,不流泪。”

    “真正强者,不求助。”

    “真正强者,不承认自己不行。”

    礼铁祝越听脸越黑。

    “不是。”

    “这标准谁定的?”

    “阎王爷人力资源部吗?”

    黄北北小声道:“我觉得有点吓人。”

    方蓝看向四周,低声道:“墙里有锁。”

    礼铁祝一愣。

    “啥锁?”

    方蓝道:“不是铁锁。”

    “是观念。”

    礼铁祝叹了口气。

    “蓝哥,你现在也开始往井星那边发展了。”

    “一个讲道理,一个讲谜语。”

    “俺也去夹中间,像听两个APP同时推送人生课。”

    就在这时。

    纪念馆中央的灯忽然亮起。

    所有画像黯淡。

    正前方,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缓缓升起。

    那雕像身披鹰羽战甲,手持复仇之弓,背后展开双翼。

    眉眼锋利。

    神情坚毅。

    胸前刻着一行字。

    龚卫。

    真正的强者。

    从不退缩,从不软弱,以死证明情义。

    龚赞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礼铁祝也愣在原地。

    那雕像太像龚卫了。

    又太不像龚卫了。

    像的是眉眼。

    不像的是味儿。

    真正的龚卫,哪有这么正经?

    那货要是知道自己被塑成这副“永不软弱,伟光正到能当单位门口雕塑”的样子,估计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找施工队退钱。

    龚赞一步一步走过去。

    眼睛死死盯着雕像。

    “哥……”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广播响起。

    “龚赞。”

    “你是龚卫之弟。”

    “你继承了他的遗物。”

    “你应当继承他的精神。”

    “你若爱他,就该成为他。”

    龚赞脸色白得吓人。

    复仇之弓在他手里微微颤动。

    雕像前方出现一道光幕。

    光幕里,是一个“完美龚赞”。

    不怂。

    不色。

    不出洋相。

    箭无虚发。

    眼神坚毅。

    众人簇拥着他,高喊:

    “新卫哥!”

    “龚卫传人!”

    “真正英雄!”

    “你终于配得上你哥哥了!”

    龚赞嘴唇发抖。

    “俺也去……俺也去能成为这样吗?”

    礼铁祝心里一紧。

    坏了。

    这关不是让龚赞怀念哥哥。

    是要他把自己杀了。

    杀掉那个会害怕,会犯怂,会看沈狐腿还被抽的龚赞。

    再塞进去一个“龚卫复制品”。

    这玩意儿比夺舍还恶心。

    夺舍好歹是别人抢身体。

    这关是让你自己主动退号重开。

    沈狐脸色也变了。

    她冷声道:“龚赞,别看。”

    龚赞像没听见。

    他一步步靠近雕像。

    广播继续响。

    “龚卫从不害怕。”

    “龚卫从不哭泣。”

    “龚卫从不失败。”

    “龚卫以死成全众人。”

    “龚赞,你若不能做到,便不配继承他的弓。”

    “不配做他的弟弟。”

    这句话像刀。

    直接扎进龚赞心口。

    龚赞猛地跪了下去。

    “俺也去配不上……”

    “俺也去一直配不上……”

    礼铁祝怒火一下蹿上来。

    “配不上你奶奶个腿!”

    “弟弟还得考资格证啊?”

    “咋的,亲情也搞职称评审?”

    他冲过去,一把拽住龚赞的肩膀。

    “龚赞,看着我!”

    龚赞眼泪掉下来。

    “祝子,俺也去哥那么厉害。”

    “俺也去这么废。”

    “俺去也怕……”

    “俺去也怕别人一想起他,再看看俺也去,就觉得他咋有这么个弟弟。”

    这话一出口。

    礼铁祝喉咙一堵。

    他想骂。

    可骂不出来。

    因为这话太真了。

    人在失去一个太好的人以后,很容易干一件蠢事。

    把活着的人拿死去的人量。

    量来量去。

    活人越来越矮。

    死人越来越高。

    最后,死去的人成了神像。

    活着的人,成了神像脚下那个永远抬不起头的小影子。

    礼铁祝蹲下来,看着龚赞。

    声音低了。

    “你哥厉害。”

    “这事没毛病。”

    “可你哥厉害,不代表你必须复制他。”

    “你哥是鹰。”

    “你是狍子。”

    “鹰飞天,狍子听风。”

    “你非得长翅膀,那不是进化。”

    “那叫生物课事故。”

    龚赞哭得更凶。

    “可俺也去想让他骄傲。”

    礼铁祝鼻子一酸。

    “你活着,他就骄傲。”

    “你害怕了还敢往前走,他就骄傲。”

    “你射偏了还敢再拉弓,他就骄傲。”

    “你别把你哥想得那么高冷。”

    “他那人啊,嘴比缺德地图还损。”

    “真看见你跪这儿,他第一句肯定不是‘你要成为我’。”

    “是‘傻狍子,你跪那儿拜年呢?’”

    龚赞哭着笑了一下。

    很短。

    像夜里快灭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可雕像不允许。

    金色光芒猛地压下。

    龚卫雕像开口了。

    声音冷硬。

    不像龚卫。

    “龚赞。”

    “站起来。”

    “别哭。”

    “别怕。”

    “成为我。”

    “用死证明你也有价值。”

    龚赞浑身一颤。

    礼铁祝眼神彻底冷了。

    “你闭嘴。”

    雕像俯视他。

    “礼铁祝,你也是靠龚卫牺牲才活下来的人。”

    “你有何资格阻止他继承英雄之路?”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手背青筋暴起。

    他确实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龚卫死了。

    他们活着。

    这份愧疚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每个人心里。

    可礼铁祝知道。

    不能让这根刺变成鞭子。

    天天抽活着的人。

    他抬头,眼睛红着,嘴却还是硬。

    “资格?”

    “我有啥资格?”

    “俺也去就是个欠了兄弟命的人。”

    “可正因为欠着,俺也去才知道一件事。”

    “龚卫拿命换的,不是让咱们一个个排队去死。”

    “他换的是让咱们活。”

    “活明白。”

    “活出人味儿。”

    “不是活成他遗像旁边的复印件。”

    纪念馆轰然震动。

    墙上那些英雄画像同时亮起。

    无数声音压下来。

    “软弱!”

    “逃避!”

    “不配!”

    “英雄不该有缺点!”

    “英雄不该害怕!”

    “英雄必须完美!”

    商大灰被压得后退一步,怒吼:“英雄咋就不能害怕?”

    “俺也去怕饿,怕疼,怕小奴忘了俺也去。”

    “俺也去照样能抡斧子!”

    沈狐一鞭抽碎一面画像。

    “完美?”

    “完美的东西最假。”

    “狐狸还掉毛呢。”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镜面一照,脸色变了。

    “这些金光成分出来了!”

    “崇拜百分之三十。”

    “愧疚百分之二十五。”

    “面子百分之二十。”

    “恐惧百分之二十。”

    “真正的纪念……只有百分之五。”

    礼铁祝骂道:“好家伙。”

    “这英雄滤镜比某些自拍美颜还狠。”

    “脸都磨没了,还说真实。”

    方蓝抬起蓝钥匙。

    咔哒。

    一声轻响。

    龚卫雕像背后,金色外壳出现一道细缝。

    龚赞抬头。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俺也去听见了。”

    礼铁祝一愣。

    “听见啥?”

    龚赞慢慢站起来。

    狍子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见雕像里面,有一道很小很小的声音。

    不是广播。

    不是规则。

    是熟悉的笑。

    懒洋洋。

    欠揍。

    像酒吧门口夜风里的烟灰。

    “傻狍子。”

    “别学我。”

    龚赞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戴上那副继承来的精准墨镜。

    镜片上疯狂闪数据。

    目标:龚卫英雄雕像。

    弱点分析中……

    弱点一:金漆太厚。

    弱点二:纪念词过度包装。

    弱点三:生前欠揍气质被严重封印。

    误差:百分之六十。

    礼铁祝看得嘴角抽搐。

    “你这墨镜现在咋还带吐槽功能呢?”

    龚赞吸了吸鼻子。

    “俺也去觉得挺准。”

    他举起复仇之弓。

    手抖。

    但没放下。

    这一次,他没有说“俺也去行”。

    也没有说“俺也去不怕”。

    他说:

    “哥,俺也去害怕。”

    “俺去也也不想死。”

    “俺也去做不了你。”

    “可俺也去想好好活。”

    “带着你那份。”

    “不是替你。”

    “是记着你。”

    这几句话很笨。

    没啥文采。

    不像英雄宣言。

    像一个弟弟在哥哥坟前,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实话。

    可实话最有劲。

    比那些“永不退缩”的空话强一万倍。

    箭射出。

    照例有点歪。

    礼铁祝都习惯了。

    这箭要是不歪,他反而得怀疑是不是换人了。

    可这一次,歪得刚刚好。

    箭没有射穿雕像胸口。

    而是射中了雕像外层那片最厚的金壳。

    轰!

    金壳炸裂。

    碎片像过期奖状一样漫天飞。

    里面露出的,不是神像。

    而是一个灰白色的龚卫幻影。

    他穿着旧夹克。

    叼着烟。

    插着兜。

    脸上还是那副“我啥都懂但我就不正经说”的笑。

    他看着龚赞,挑眉。

    “哭啥呢?”

    “鼻涕都快淌成松花江支流了。”

    龚赞“哇”一声就哭了。

    “哥!”

    幻影龚卫嫌弃地往后仰。

    “别扑。”

    “俺也去现在是幻影,你扑个寂寞,还容易摔个狗啃泥。”

    礼铁祝眼眶红了,嘴角却忍不住翘。

    对。

    这才像龚卫。

    不是雕像上那个“从不软弱”的假货。

    真正的龚卫,会疼。

    会怕。

    会犹豫。

    会嘴欠。

    会把生死说得像出门买烟。

    也会在最后一刻,为兄弟拼命。

    幻影龚卫看着龚赞。

    声音难得软了一点。

    “傻狍子。”

    “学我干啥?”

    “我这人毛病一堆。”

    “好面子,爱逞能,嘴还欠。”

    “俺也去不是不怕死。”

    “俺也去是怕你们死。”

    龚赞哭得说不出话。

    龚卫笑了笑。

    “你活成你自己。”

    “怂点没事。”

    “色点……这个你收敛点。”

    沈狐冷冷道:“他说得对。”

    龚赞边哭边点头。

    “俺也去改。”

    龚卫又看向礼铁祝。

    “祝子。”

    礼铁祝喉咙发紧。

    “嗯。”

    龚卫叼着烟,笑得还是欠揍。

    “别老装队伍主心骨。”

    “骨头也会裂。”

    “裂了让人扶。”

    “别到时候俺也去在下面看着,都替你腰疼。”

    礼铁祝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骂。

    “滚犊子。”

    “你都死了还管俺也去腰。”

    龚卫哈哈一笑。

    笑声一散,整个纪念馆都跟着裂开。

    那些“英雄不许软弱”的牌子一块块掉落。

    墙后露出新的字。

    英雄不是不会怕。

    英雄是怕了,还选择爱。

    英雄不是不能倒。

    英雄是倒下前,想把别人往前推一把。

    英雄不该被做成神像。

    他该被记住成一个人。

    一个会笑,会疼,会犯错,也会拼命的人。

    礼铁祝看着那些字,胸口堵得厉害。

    很多时候,人们纪念一个人,最爱干的事,就是把他塑得不像人。

    好像只有完美,才配被怀念。

    可真正值得怀念的,恰恰是那些不完美。

    龚卫叼烟的样子。

    嘴欠的样子。

    拍龚赞后脑勺的样子。

    骂礼铁祝的样子。

    还有最后那句——

    下辈子还当兄弟。

    那不是神说的话。

    那是人说的话。

    所以才疼。

    所以才真。

    龚赞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这一次没人催他起来。

    沈狐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一块手帕扔给他。

    “擦脸。”

    龚赞捧着手帕,感动得快变形。

    “沈狐妹妹,这是给俺也去的吗?”

    沈狐冷声道:“不然给雕像?”

    龚赞哭着笑:“俺也去珍藏。”

    沈狐眼神一寒。

    “敢珍藏你就死。”

    龚赞立刻擦鼻涕。

    擦到一半僵住。

    “那俺也去还能还你不?”

    沈狐深吸一口气。

    像在努力压制杀意。

    礼铁祝赶紧把龚赞拎起来。

    “行了行了,别把温情现场整成凶案预告。”

    纪念馆开始崩塌。

    不是轰然爆炸。

    而是所有金漆慢慢剥落。

    那些被塑成完美强者的雕像,一个个露出真实模样。

    有人弯着腰。

    有人抹着泪。

    有人手在发抖。

    有人临死前也曾回头看了一眼家。

    他们不是不强。

    他们只是终于被允许像个人。

    礼铁祝站在光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疼。

    但也暖。

    他想,真正的纪念,不是把死去的人抬到天上。

    是让他在你心里有张椅子。

    偶尔坐下。

    骂你两句。

    陪你喝一杯。

    提醒你别把日子过歪了。

    纪念馆彻底消散。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大厅。

    大厅空旷。

    冷硬。

    地面像黑铁。

    墙壁上挂满断裂的脊梁骨形状的浮雕。

    最深处,一道红色身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红衣女子。

    背负巨刃。

    满身伤痕。

    却站得笔直。

    笔直得让人心疼。

    也让人害怕。

    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冷得像刀背贴在骨头上。

    “脆弱者,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长长吐了口气。

    “得。”

    “正主来了。”

    “这姐们儿一看就是把‘我没事’练成国家非遗了。”

    红衣女子没有笑。

    她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根被风雪冻了很多年的铁柱。

    大厅上方,四个血红大字亮起。

    逞强大厅。

    地狱长:红椿。

    礼铁祝看着她身上的伤,心里莫名一沉。

    他知道。

    下一场,不好打。

    因为有些敌人不是不疼。

    是疼到最后,真的以为疼就是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