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181章:第六魔窟,胜欲之门
    那扇门,比想象中更冷。

    礼铁祝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害怕。

    是烦。

    真烦。

    刚在狮子宫外头埋完兄弟,烟都没抽上一口完整的,眼泪还没干,脚底板就被新副本一脚踹了进来。

    这叫什么?

    这叫人生没有暂停键。

    你想缓缓?

    生活说:缓你奶奶个腿,下一单乘客已经上车了,导航显示前方拥堵,平台还要扣你服务分。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

    身后的黑暗把狮子宫的星光一点点吞掉。

    龚卫和常白的墓,被留在了后面。

    天鹰座还在头顶亮着。

    只是越来越远。

    礼铁祝没回头。

    不是不想。

    是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龚赞走在队伍中间。

    他戴着那副〖精准墨镜〗。

    镜片上全是哭出来的水汽。

    他一边走,一边拿袖子擦。

    擦一下。

    起雾。

    再擦一下。

    又起雾。

    整个人硬凹黑帮大佬气质,结果一开口,还是东北澡堂门口排队大爷。

    “祝子……”

    礼铁祝没回头。

    “咋了?”

    龚赞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哥了。”

    礼铁祝脚步停了一下。

    队伍也停了。

    黑暗里,只剩呼吸声。

    龚赞指了指前面,声音更低。

    “门缝那边,有个人叼着烟,冲我乐。”

    沈狐沉默片刻。

    “你确定不是墨镜误差?”

    龚赞悲伤的脸当场僵住。

    “狐妹妹,这时候你还怼我?”

    沈狐别过脸。

    眼睛红着,嘴还是硬。

    “不怼你,你能哭得更惨。你哥要是在,肯定也先损你。”

    龚赞怔了怔,低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也很破。

    礼铁祝也笑了一下。

    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龚卫可能真在。

    也可能不在。

    但人活着,有时候就靠这点“可能”撑一下。

    黑暗持续了很久。

    久到礼铁祝怀疑他们是不是进了地下停车场。

    还是那种最缺德的设计。

    A区找不到B区。

    B区通不到出口。

    出口旁边写着:请缴费。

    走着走着。

    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星光。

    不是月光。

    也不是魔宫里常见的鬼火。

    是一片霓虹。

    刺眼。

    浮夸。

    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焊在空气里。

    礼铁祝眯起眼。

    “啥玩意儿?”

    众人走出黑暗。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不是古老魔窟。

    不是白骨山。

    不是血河。

    而是一座巨大的现代都市废墟。

    高楼。

    天桥。

    地铁口。

    商业综合体。

    写字楼。

    培训机构。

    广告屏。

    全都有。

    只是这些东西都破败得厉害。

    楼体歪斜。

    玻璃碎裂。

    路面开裂。

    霓虹灯却还亮着。

    亮得不要命。

    一栋百层高楼外墙上,滚动播放巨幅标语:

    “你还不够成功。”

    “你必须赢。”

    “别人已经领先你三十年。”

    “你今天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年薪百万只是起点。”

    “没有结果的努力,都是自我感动。”

    礼铁祝盯着最后一句,嘴角抽了抽。

    “这谁写的?地狱长转岗过来当文案了?”

    没人笑。

    不是不好笑。

    是太扎了。

    另一边的天桥上,挂满培训班广告。

    “孩子赢在起跑线!”

    “三岁不学英语,六岁输给世界!”

    “别人家孩子已经会编程!”

    “高端思维训练,报名即送焦虑礼包!”

    黄北北念到最后一句,眨了眨眼。

    “焦虑礼包也能送吗?”

    礼铁祝冷笑。

    “现在啥不能送?买课送焦虑,买房送房贷,结婚送亲戚提问,生娃送人生二次开局困难模式。”

    商大灰挠头。

    “俺小时候没起跑线。”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你那体格,小时候估计直接是推土机赛道。”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俺娘说俺三岁把猪圈门撞塌了。”

    “看吧,天赋型选手。”

    沈狐想翻白眼。

    眼皮刚动,眼泪先掉下来。

    她立刻低头。

    没人戳破。

    队伍里每个人都还裂着。

    外头能接两句笑话,里面还在漏血。

    地铁口更离谱。

    巨大的电子屏不断刷新数据:

    今日房价指数。

    城市收入排名。

    同龄人资产对比。

    颜值评分。

    婚恋竞争力。

    家庭幸福指数。

    子女教育潜力。

    健康年龄预测。

    每一项后面都有红色箭头。

    有的向上。

    有的向下。

    向下,让人觉得自己完了。

    向上,又让人担心明天掉下来。

    礼铁祝看着那些数据,忽然笑了。

    “哎呀妈呀,这地方牛逼啊。”

    黄三台皱眉。

    “哪里牛逼?”

    礼铁祝指着屏幕。

    “它把我手机里那些最恶心的广告,全整成实景了。”

    他停了一下。

    “以前我以为魔界吓人,是因为它不像人间。”

    “现在我发现,最吓人的魔界,是它太像人间。”

    风从破楼间穿过。

    一张广告布哗啦啦响。

    广告布上画着一个西装男人。

    笑容标准。

    牙白得刺眼。

    旁边写着:

    “人生赢家,从不解释。”

    礼铁祝越看越想给他一鞋底。

    “不解释?”

    “那是你没遇到银行催款。你看你解释不解释。你能把祖宗十八代流水都解释明白。”

    井星站在他身旁。

    星光扇合在手里。

    从狮子宫出来后,他一直很安静。

    以前他的安静偏冷。

    现在不一样。

    他看着这座霓虹废城,开口道:

    “这里不是单纯的欲望之地。”

    “这是比较之地。”

    “人若只求活,苦有边界。”

    “人若总看别人活,苦便无边。”

    礼铁祝叹气。

    “井星大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深夜情感电台了。”

    井星认真道:“若能让人醒悟,电台亦可为道。”

    礼铁祝摆摆手。

    “别道了。你再道两句,我怕旁边广告屏给你弹会员充值。”

    话刚落。

    一块屏幕闪了一下。

    上面真弹出一行字:

    “解锁完整人生答案,请购买高级觉悟会员。”

    礼铁祝:“……”

    沈狐:“……”

    黄北北小声说:“乖地马,你嘴开光了?”

    礼铁祝脸黑了。

    “我这是嘴吗?这是魔界客服入口。”

    龚赞戴着墨镜凑过去,认真观察屏幕。

    “我看看有没有弱点。”

    众人看向他。

    龚赞扶了扶镜框,表情严肃。

    “根据精准墨镜显示,此屏幕弱点是……”

    他停顿一下。

    “左下角有个小叉。”

    礼铁祝沉默两秒。

    “你哥给你留的是神器,不是弹窗广告关闭教程。”

    龚赞委屈。

    “那它确实有个叉。”

    商燕燕走过去,伸手一点。

    屏幕关闭。

    众人:“……”

    龚赞立刻挺胸。

    “你们看!我有用!”

    沈狐道:“你这个用处,适合去帮老人关手机广告。”

    龚赞一脸认真。

    “也算积德。”

    礼铁祝笑出了声。

    笑完鼻子一酸,赶紧抬头。

    不能再哭了。

    龚卫刚走。

    这一路要是看见个广告都哭,眼泪库存不够。

    众人继续往前。

    路边停着一排废弃共享单车。

    每辆车筐里都塞着传单。

    礼铁祝随手拿起一张。

    “同学聚会逆袭指南:三天打造成功人士气场。”

    又一张。

    “如何让前任后悔?从买豪车开始。”

    再一张。

    “亲戚饭局高端话术:让七大姑八大姨闭嘴的十个资产证明。”

    礼铁祝眉毛直跳。

    “这不魔窟啊,这是人间培训机构下沉市场。”

    方蓝淡淡道:“这些东西不是制造欲望,是唤醒欲望。”

    礼铁祝点头。

    “对。”

    “就跟半夜刷短视频一样。”

    “你本来挺困,准备睡了。”

    “刷到别人露营,觉得自己没情调。”

    “刷到别人健身,觉得自己像五花肉成精。”

    “刷到别人创业成功,觉得自己上班是给人生上坟。”

    “刷到别人孩子会三国语言,回头看自家孩子还在抠墙皮。”

    黄北北小声问:“那怎么办?”

    礼铁祝看着她。

    “睡觉。”

    黄北北愣住。

    “啊?”

    “成年人很多痛苦,睡一觉解决不了。”

    礼铁祝顿了顿。

    “但不睡觉,肯定更完犊子。”

    井星轻轻点头。

    “休息,是人与欲望保持距离的第一步。”

    礼铁祝瞅他。

    “你看,又像会员课了。”

    井星不说话了。

    众人走到城市广场中央。

    这里原本应该是商业中心。

    四面环绕巨型屏幕。

    屏幕全部黑着。

    广场中心,有一块高大石碑。

    黑色。

    冰冷。

    从地底硬生生顶出来。

    礼铁祝停下脚步。

    所有人围了上来。

    石碑最上方,六个大字缓缓亮起。

    第六魔窟。

    胜欲魔窟。

    风停了。

    霓虹也安静下来。

    胜欲。

    这个词听起来挺正能量。

    胜利的胜。

    欲望的欲。

    像成功学讲座现场,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喊:“你想不想赢?”

    底下观众打了鸡血一样喊:“想!”

    然后三千块钱课程一刷,回家发现赢没赢不知道,信用卡先输了。

    常青走上前。

    他背后的白蛇魔剑轻轻震了一下。

    剑身白光很稳。

    常青看着石碑,声音低沉。

    “胜欲魔窟。”

    “城南十二魔窟中的第六魔窟。”

    “掌管的不是普通上进心。”

    “而是胜欲。”

    黄三台抱着黄天画戟,皱眉问:“想赢也有错?”

    常青摇头。

    “想赢没错。”

    “农夫想今年收成好。”

    “孩子想考试进步。”

    “修行者想突破境界。”

    “父亲想多挣点钱,让家里日子宽裕。”

    “这些都没错。”

    他看向那些广告屏。

    “错的是,赢不再为了让自己过好。”

    “而是为了证明别人不如自己。”

    “明明已经够用,却怕别人看不起。”

    “明明有一碗热汤,偏偏因为别人桌上有肉,就觉得自己的汤没滋味。”

    礼铁祝听得胸口发闷。

    他想起某个晚上。

    自己坐在小区楼下的车里,没敢马上回家。

    手机里刷到老同学晒新车。

    宝马。

    配文:

    “男人三十而立,感谢努力的自己。”

    他看了一眼自己方向盘上掉皮的套子。

    副驾驶还放着乘客落下的半瓶矿泉水。

    那一刻,他不是羡慕车。

    是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辛苦,突然不值钱了。

    可后来回家。

    女儿趴在桌上睡着。

    旁边放着一张画。

    画里有一辆破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开车最厉害。”

    礼铁祝当时把那张画收进抽屉。

    比收钱还认真。

    石碑下方,新的字一行行浮现。

    欲入胜欲处女宫。

    须过六狱。

    第一狱:攀比地狱。

    第二狱:名利地狱。

    第三狱:逞强地狱。

    第四狱:光辉地狱。

    第五狱:争辩地狱。

    第六狱:狂妄地狱。

    最终魔殿:胜欲处女宫。

    众人看着那些字。

    六狱。

    听着就像地狱套餐。

    还是不能单点的全家桶。

    礼铁祝揉了揉眉心。

    “这魔帝挺会整活啊。”

    “攀比,名利,逞强,光辉,争辩,狂妄。”

    “这哪是魔窟。”

    “这不就是成年人每日情绪大礼包吗?”

    商大灰问:“啥意思?”

    礼铁祝掰着手指。

    “早上刷朋友圈,攀比。”

    “到公司看别人升职,名利。”

    “领导问累不累,你说不累,逞强。”

    “朋友圈还得发正能量,光辉。”

    “评论区跟人吵半小时,争辩。”

    “吵赢以后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狂妄。”

    他摊手。

    “一天闭环。”

    “一条龙服务。”

    龚赞听得一愣一愣。

    “那我平时追沈狐妹妹算啥?”

    沈狐冷冷道:“骚扰。”

    龚赞:“……”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你这个属于额外付费项目。”

    龚赞刚要委屈。

    石碑最下方,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那字没有魔气。

    平静得让人不舒服。

    人生之苦,十有八九,不因自己没有,而因看见别人拥有。

    礼铁祝读完,骂不出来。

    这句太扎。

    扎得他想起龚卫。

    想起龚卫临走前对龚赞说的那句:

    人别老拿自己跟别人比。

    你拿狍子跟鹰比飞。

    狍子不得抑郁吗?

    礼铁祝转头看向龚赞。

    龚赞也在看那句话。

    墨镜挡着眼睛,可嘴唇一直在抖。

    他低声说:“我哥刚才也这么说。”

    没人接话。

    龚赞摸了摸墨镜。

    “以前我总觉得,我哥太厉害。”

    “我干啥都丢人。”

    “走路丢人,说话丢人,喜欢沈狐妹妹也丢人。”

    沈狐张了张嘴。

    这次没怼他。

    龚赞继续说:“我哥是鹰。”

    “我就是个狍子。”

    “他飞起来,大家都看他。”

    “我一跑,就容易撞树。”

    礼铁祝想笑。

    没笑出来。

    龚赞吸了吸鼻子。

    “可我哥说,活着才要紧。”

    “他说我不用跟他比。”

    “可我还是想让他看见。”

    “我也能站出来一次。”

    他手里的〖复仇之弓〗轻轻震了一下。

    〖挑战之矛〗也发出低鸣。

    礼铁祝走过去,按住龚赞肩膀。

    “赞哥。”

    “你哥不是让你活成他。”

    “他是让你活成你自己。”

    “你要真活成龚卫第二,那龚卫白忙活了。”

    龚赞抬头。

    礼铁祝看着他。

    “这世上最缺德的事,就是拿死人当尺子量活人。”

    “你哥能替兄弟挡刀,你能提前听见刀声也行。”

    “他能一矛捅破天,你能一蹄子刨人脚后跟也行。”

    “别小瞧自己。”

    “火炭不显眼,也能把一锅饭焖熟。”

    龚赞愣愣看着他。

    墨镜又起雾了。

    他使劲点头。

    “祝子,我懂了。”

    沈狐忽然道:“你要真懂了,以后别老盯我睫毛。”

    龚赞刚酝酿出来的感动瞬间卡壳。

    “那我盯哪儿?”

    沈狐一鞭子抽在他脚边。

    啪!

    龚赞当场跳起来。

    “我盯路!我盯路还不行吗!”

    礼铁祝笑了。

    这回是真笑。

    笑声不大,却让队伍终于喘上来一口气。

    高楼屏幕正好切换广告:

    “成功人士从不流泪。”

    礼铁祝当场破防。

    “放屁!”

    他指着屏幕骂。

    “成功人士不流泪?那是摄像机没拍着!”

    “谁还没在厕所隔间哭过?”

    “谁还没在车里坐到半夜不敢回家过?”

    “谁还没被生活扇完左脸,又把右脸递过去说哥你轻点过?”

    “你不让人哭,还让人活不活?”

    屏幕闪了闪,卡顿了两秒。

    黄北北小声说:“乖地马,你骂广告都这么有感情。”

    礼铁祝喘了口气。

    “广告不骂不行。”

    “这些玩意儿比魔物还坏。”

    “魔物要吃你,起码张嘴。”

    “广告吃你,是先夸你有潜力,再让你贷款。”

    井星看着石碑。

    “胜欲之门,已经开了。”

    话音刚落。

    整座都市废墟开始震动。

    远处高楼外墙亮起无数霓虹。

    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广场尽头。

    那里的黑暗向两侧拉开。

    一座巨大玻璃门出现。

    造型很现代。

    像商场入口,也像写字楼大厅。

    旋转门。

    金属边框。

    明亮招牌挂在上面:

    攀比地狱。

    门口还有一块电子欢迎牌。

    “欢迎来到第一狱。”

    “请展示您的人生评分。”

    礼铁祝看着那牌子,嘴角抽搐。

    “人生评分?”

    “这还要查分?”

    屏幕继续滚动。

    “本系统将根据资产、外貌、职业、婚姻、子女、社交影响力、朋友圈点赞量等维度,综合评估您的成功程度。”

    礼铁祝笑了。

    笑得很危险。

    “朋友圈点赞量也算?”

    “那完了。”

    “我朋友圈上次发车胎扎了,只有修车店老板给我点了个赞。”

    商大灰挠头。

    “俺没有朋友圈。”

    屏幕立刻弹出:

    “无社交展示价值,疑似低质量人生。”

    商大灰懵了。

    “俺咋就低质量了?”

    礼铁祝拍了一下空气。

    “它说你低质量你就低质量啊?”

    “你那斧子一抡,质量高得能过建筑验收。”

    黄北北怯怯举手。

    “我朋友圈点赞挺多的。”

    屏幕立刻弹出:

    “依赖家族资源,个人价值待定。”

    黄北北瞪大眼。

    “它怎么还阴阳我?”

    沈狐冷笑。

    “这地方专挑心口捅。”

    商燕燕推了推针管,眼神冷了。

    “不是单纯评分。”

    “是先贴标签,再诱发自我怀疑。”

    方蓝点头。

    “锁不是在门上。”

    “在心里。”

    礼铁祝看向那扇“攀比地狱”的门。

    这门不太像门。

    更像一块巨大的手机屏。

    划一下,就能看见别人家的房子。

    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旅行。

    别人家的年终奖。

    别人家的体面。

    你越看,越觉得自己这边破。

    可别人发出来的是精修图。

    你自己过的是原片。

    拿原片跟精修图比,不叫公平。

    叫自残。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另一只手按在〖克制之刃〗上。

    〖净化之衣〗贴着身体。

    衣角缺了一块。

    那块布,已经留在龚卫墓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商大灰眼睛还红。

    沈狐脸色苍白,手却握紧打魔之鞭。

    黄北北捧着万毒金鳞镜,小脸紧绷。

    方蓝沉默站着,蓝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毛金低头检查捆魔金绳。

    黄三台扛着黄天画戟,眼神桀骜。

    商燕燕把定魄神针收好。

    常青背着白蛇魔剑,目光比以前更沉。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抱着弓矛,站得还有点歪。

    但他没躲。

    这支队伍少了龚卫。

    空出来的位置,谁都补不上。

    可他们还在。

    礼铁祝抬手指着那扇门。

    “都听好了。”

    “前面这地方,八成专治眼红病。”

    “进去以后,它肯定让咱看别人有啥。”

    “别人有房,别人有车,别人有对象,别人有钱,别人孩子争气,别人祖坟冒青烟,别人拉屎都比咱有仪式感。”

    黄北北噗嗤笑了。

    沈狐嘴角也动了一下。

    礼铁祝继续道:

    “但咱得记住。”

    “别人碗里有肉,不代表咱碗里的汤就不热。”

    “别人屋里有水晶吊灯,不代表咱家十几块钱的灯泡照不亮饭桌。”

    “别人车贵,不代表我的破车没接过我女儿放学。”

    “别人人生看着体面,不代表他半夜不失眠。”

    他声音低了些。

    “龚卫临死前,没问自己房子多大。”

    “没问自己存款多少。”

    “没问别人怎么看他。”

    “他就惦记兄弟。”

    “惦记龚赞以后能不能看路。”

    “惦记咱想他的时候,别买太贵的烟。”

    礼铁祝喉咙发堵。

    他硬把那股劲儿咽下去。

    “所以啊。”

    “真到最后,能留下的,未必是赢过多少人。”

    “是有没有人,在你走后还愿意点根便宜烟,骂你一句傻逼。”

    众人沉默。

    风吹过广场。

    广告屏还在闪。

    可那光没刚才那么刺眼了。

    井星看着礼铁祝,眼底星光微动。

    “祝子,你已经摸到胜欲的反面了。”

    礼铁祝瞥他。

    “啥反面?”

    井星道:“活明白。”

    礼铁祝苦笑。

    “我可没活明白。”

    “我要真活明白,房贷早还完了,情绪也不至于跟二手电瓶车似的,冬天一冻就掉电。”

    井星摇头。

    “活明白不是不疼。”

    “是疼完,还知道往哪走。”

    礼铁祝没再接话。

    他看着“攀比地狱”四个字。

    这四个字后面,不一定有多吓人的妖魔。

    可能只是同学群里突然安静的自己。

    亲戚饭桌上低头扒饭的自己。

    刷到别人升职时假装不在意的自己。

    听见孩子说“同学都有”时,心里发酸的自己。

    这些东西不拿刀。

    但它慢。

    一刀一刀。

    割得人不死,却总觉得自己不配好好活。

    礼铁祝迈向那扇门。

    走了两步,又停住。

    众人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

    结果他回头看向龚赞。

    “你墨镜能看见门后头有啥不?”

    龚赞立刻精神一振。

    “我看看!”

    他扶正墨镜,死死盯着玻璃门。

    片刻后,严肃开口。

    “门后有……”

    众人屏息。

    龚赞沉声道:

    “反光。”

    礼铁祝:“……”

    沈狐:“……”

    商大灰:“……”

    龚赞赶紧补充:“还有我自己的脸,挺帅的。”

    沈狐一脚踹过去。

    龚赞嗷一声跳开。

    “沈狐妹妹!我哥刚走!你不能家暴遗属!”

    沈狐冷冷道:“你再贫,我让你成为二次遗属。”

    礼铁祝笑出了声。

    笑声在胜欲之门前传开。

    有点荒唐。

    也有点暖。

    前一秒还在墓前哭。

    后一秒就能因为一句烂梗笑出来。

    这不是没心没肺。

    这是还活着。

    礼铁祝转身,推开玻璃旋转门。

    门发出商场入口那种熟悉的机械声。

    吱呀。

    廉价。

    正式。

    门内的光亮起来。

    刺得人眯眼。

    踏进去前,礼铁祝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

    他不知道天鹰座还能不能看见这里。

    但还是在心里说了一句:

    卫哥。

    看着点。

    这地方挺缺德。

    我怕我一会儿忍不住,把广告屏全砍了。

    风从背后吹来。

    有那么一下,真像有人在笑。

    吊儿郎当。

    欠揍。

    礼铁祝嘴角颤了一下。

    没回头。

    他握紧剑,带着众人走进门里的光。

    身后,是埋着兄弟的白沙。

    头顶,是渐远的天鹰座。

    眼前,是一座把人心拿去称重、打分、比较、羞辱的地狱。

    礼铁祝踏进门里的最后一刻。

    石碑上的小字再次亮起。

    人生之苦,十有八九,不因自己没有,而因看见别人拥有。

    礼铁祝低声骂了一句。

    “那老子这回就看看。”

    “到底是别人碗里的肉香。”

    “还是老子心里这碗热汤,能把你这破地狱烫个窟窿。”

    门缓缓合上。

    霓虹在外面闪烁。

    玻璃门上映出众人的背影。

    少了一个人。

    却多了一股谁也按不灭的劲儿。

    第六魔窟。

    第一狱。

    攀比地狱。

    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