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155章:占有公寓与飞蛾灯塔
    那个比鸟巢还夸张的追星广场,连同舞台上那些磨皮一万次的假人模特,终于在一声清脆的“啪”声中,碎成了漫天飞舞的二维码。

    世界,又一次,回归了虚无。

    礼铁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叶子火辣辣地疼,像是刚用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吼完了一首死亡金属。

    他环顾四周,兄弟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脸上都挂着一种,刚从传销组织里被解救出来后,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的,大型懵逼表情。

    沈狐还跪坐在地上,额头上磕出的血迹,混着泪水,糊了一脸,像只被人丢弃的流浪小猫,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刻骨的羞耻。

    礼铁祝看着她,心里那股子火气,早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还他妈有点心疼的,复杂情绪。

    他妈的。

    他算是看透了。

    这“痴心地狱”,整个一大型情感诈骗中心。

    第一关“单恋天桥”,PUA你,说你爱的人不爱你,让你自我否定。

    第二关“怀旧地铁”,PUA你,说过去那么好干嘛还往前走,让你放弃未来。

    第三关“如果隧道”,PUA你,说你本可以过得更好都是你自己的错,让你悔不当初。

    第四关“追星广场”,直接不装了,连PUA都省了,直接给你一个完美的“神”,让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祭成养料。

    这套路,比他妈的杀猪盘还丝滑。

    就在礼铁祝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周围那片死寂的虚无,又开始变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

    一个,装修风格极简到堪称性冷淡的,公寓楼走廊,凭空出现。

    白墙,白地砖,白色天花板。

    一排排,一模一样的,冰冷的,金属防盗门。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礼铁祝发现,自己,和兄弟们,正站在走廊里。

    而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对应着一扇门。

    门上,没有门牌号。

    只有一个,用烫金字体,刻上去的名字。

    礼铁祝看着自己面前那扇门上,“礼铁祝”三个大字,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操……这是……分房了?”

    【第五地狱·痴心地狱,第五关·占有公寓。】

    【规则:无。】

    冰冷的规则音,比这走廊,还他妈性冷淡。

    “走吧,看看又是什么惊喜。”礼铁祝自嘲地笑了笑,推开了,那扇,属于自己的门。

    门后,不是家。

    是一个,大型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标本展览馆。

    这间公寓,不大,一室一厅。

    但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

    他老婆的东西。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她追剧时,盖在腿上的,小熊图案的,珊瑚绒毯子,上面,还残留着,她喜欢的,零食薯片的碎屑。

    餐桌上,放着一个,她喝了一半的,马克杯,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卧室的床上,被子,凌乱地拱着,枕头上,有一根,长长的,弯曲的,头发。

    卫生间的镜子前,摆着她那套,他永远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乳的,瓶瓶罐罐。其中一瓶,盖子没拧紧。

    阳台上,晾着她刚洗过的,内衣,还在,滴着水。

    整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她的痕迹,她的气息,她的味道。

    那种,他最熟悉的,混杂着,廉价洗发水和油烟味的,人间烟火气。

    礼铁祝,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进了别人,最私密空间的,变态。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全感和满足感,将他,紧紧地,包裹。

    这里,没有她。

    但这里,处处都是她。

    他,仿佛,拥有了,她的,全部世界。

    他走进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巡视,自己的,圣殿。

    他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上面,有她的味道。

    他拿起,桌上的马克杯,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那个,口红印。

    上面,有她的味道。

    他走进卧室,躺在,她的枕头上,拿起那根,长长的头发,放在鼻尖,轻轻地,嗅。

    上面,有她的味道。

    他,疯了。

    他知道,自己,疯了。

    他像一个,变态的,偷窥狂,一个,无可救药的,痴汉。

    贪婪地,汲取着,这个空间里,关于她的,一切信息。

    然后,一股,更强烈的,更偏执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地,滋生。

    占有。

    他要,占有这一切。

    他要把门,从里面,反锁。

    他要把窗户,用木板,钉死。

    他要,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充满了她的气息的,绝对领域里。

    这里,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她因为他又忘了倒垃圾,而发出的,河东狮吼。

    这里,只有一个,完美的,温柔的,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她”的,幻影。

    这,才是,最完美的,爱情。

    这个念头,像一棵,疯狂生长的,魔藤,瞬间,就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脏。

    让他,喘不过气。

    让他,几近窒息。

    “不……”

    “不对……”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名为“占有”的,窒息感,给彻底吞噬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个,很平常的,下雨天。

    他老婆,举着一把,破了洞的伞,站在,幼儿园门口,等他去接闺女。

    她一边,不耐烦地,看着手表,一边,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这个死鬼,又不知道,在哪儿磨蹭呢!”

    “再不来,老娘的,新款美甲,都要被雨,泡花了!”

    那个画面里,她,一点都,不完美。

    她烦躁,她抱怨,她粗鲁。

    她,完完全全,是一个,独立的,不受他控制的,活生生的,个体。

    但是。

    礼铁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是,他妈的。

    老子爱的,就是那个,会因为他迟到,而骂他死鬼的,活生生的,娘们啊!

    老子爱的,不是这一屋子,冰冷的,不会说话的,破烂!

    爱,是什么?

    爱,不是他妈的,收集手办!

    不是你把,对方的,所有东西,都收集起来,摆在柜子里,贴上标签,然后,宣布,你拥有了,对方的,全部!

    那不叫爱!

    那叫,变态!那叫,占有癖!

    爱,是,你看着她,在那儿,活蹦乱跳。

    看着她,有她自己的,朋友圈。

    看着她,有她自己的,小脾气。

    看着她,今天,因为买到了一件,打折的衣服,而开心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看着她,明天,又因为,跟隔壁的王大妈,吵了一架,而气得,晚饭都吃不下。

    她,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会哭会笑会放屁的,人!

    而不是,你,用回忆和物品,堆砌起来的,一个,满足你,自私占有欲的,标本!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噌”的一下。

    切断了,那根,名为“占有”的,魔藤。

    礼铁祝,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狼藉。

    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苦笑。

    “我操,差点,活成了一个,跟踪狂……”

    他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走向,大门。

    就在他,准备,拉开门的,那一刻。

    整个公寓,所有的墙壁,都,融化了。

    像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

    瞬间,化为,虚无。

    下一秒。

    礼铁祝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上。

    四面八方,是,黑色的,狂暴的,大海。

    巨浪,滔天,每一个浪头,都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狠狠地,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漫天的,冰冷的,水花。

    天空,是,铅灰色的,乌云,密布。

    狂风,怒号,像是有,无数的,怨灵,在,耳边,哭嚎。

    而在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座,古老的,斑驳的,灯塔。

    灯塔,是熄灭的。

    在,这片,末日般的,风暴之海中,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第五地狱·痴心地狱,第六关·飞蛾灯塔。】

    规则音,被,巨大的,海浪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但,那股,冰冷的,恶意,却,无比清晰地,钻进了,礼铁祝的,脑子里。

    他,明白了。

    他看见了。

    在,遥远的海平面上,在那,狂风巨浪之中。

    有一艘,像玩具一样,渺小,脆弱的,小船。

    正在,被,风浪,无情地,抛起,又,狠狠地,砸下。

    随时,都有可能,被,下一个,巨浪,吞没。

    而船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他,最熟悉,最心疼的,呼喊。

    “老公——!”

    “爸爸——!”

    是他老婆,和他闺女的声音!

    那一刻,礼铁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他想,冲过去。

    他想,飞过去。

    他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些,该死的,风浪!

    但是,他做不到。

    他被,困在了,这座,孤岛上。

    他唯一能做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熄灭的,灯塔上。

    一个,明悟,涌上心头。

    点亮它。

    用,自己的,一切,去,点亮它!

    为她们,照亮,回家的,航向!

    “来吧!”

    礼铁祝,对着,那座灯塔,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要什么!都他妈的,拿去!”

    “只要,能让她们,活下去!”

    随着,他这声,发自灵魂的,呐喊。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开始,从他的身体里,疯狂地,被,抽离!

    是他的,修为。

    是他的,生命力。

    是他的,灵魂本源!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在,飞速地,干瘪下去。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而他面前,那座,死寂的,灯塔。

    塔顶的,灯室里。

    一缕,微弱的,火苗,“腾”的一下,被,点燃了。

    那火苗,用他的,生命,作燃料。

    散发出,一道,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穿透,风雨,刺破,黑暗。

    像一把,金色的,利剑,直直地,射向,那片,风暴的,中心。

    “看见了……她们,看见了!”

    礼铁祝,能感觉到,那艘小船,开始,调转方向,朝着,灯塔的光,艰难地,驶来!

    有用!

    真的,有用!

    一股,巨大的,名为“神圣”和“伟大”的,满足感,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在,拯救,他的,全世界!

    他,是一个,英雄!

    “烧吧!再烧得,旺一点!”

    他,开始,主动地,催动,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生命。

    像,往,一个,即将熄灭的,火堆里,疯狂地,添加,最干燥的,木柴!

    灯塔的光,变得,更亮了!

    更亮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消失了。

    但他,不在乎。

    他笑了。

    能,为自己,最爱的人,燃烧,殆尽。

    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其他,礁石上。

    一座座,同样的,灯塔,也,被,点燃了。

    商大灰,那个,铁塔般的,巨汉,身体,已经,虚幻得,像一层,薄雾。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在为,那个,在“单恋天桥”上,与他,擦肩而过的,亡妻,指引航向。

    哪怕,她,已经,不属于他。

    龚卫,那个,桀骜不驯的,硬汉。

    他的灯塔,烧得,最旺。

    他,在为,那帮,还在下面,等着他的,兄弟们,照亮,前路。

    沈狐,黄北北,井星……

    所有的人,都在,燃烧。

    所有的人,都在,心甘情愿地,走向,毁灭。

    他们,像一只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明知,会,粉身碎骨。

    却,义无反顾。

    因为,那火焰里,有他们,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光。

    这,是,一场,关于“痴心”的,最悲壮,也最,愚蠢的,集体献祭。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化为,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的,那一刻。

    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操蛋的,念头。

    像他妈的,一个,催缴房贷的,电话。

    突然,在他,即将死机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等等……”

    “如果……如果老子,死在这儿了……”

    “那谁……谁他妈的,回去,还房贷啊?”

    “谁,给我闺女,开家长会啊?”

    “谁,在我老婆,跟人吵架吵不赢的时候,上去,帮她,骂街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操!”

    “我他妈在这儿,当英雄,当圣人,玩自我感动,把自己,烧成一撮,连二维码都扫不出来的,灰!”

    “然后呢?!”

    “我老婆,拿着,我那点,少得可怜的,抚恤金,一边,哭着骂我傻逼,一边,还得被银行催还房贷。!”

    “我闺女,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哭着喊爸爸,结果,她爸,早就他妈的,变成,天边的一朵,云彩了!”

    “这他妈的,叫爱?!”

    “这叫,不负责任!”

    “这叫,世界上最大的,自私!”

    “去你妈的飞蛾扑火!”

    “去你妈的伟大牺牲!”

    “老子,要活着!要活蹦乱跳地,回去!”

    “回去,给我老婆,捏脚!”

    “回去,给我闺女,买,她最爱吃的,草莓味儿的,冰淇淋!”

    “爱一个人,不是,为她去死!”

    “是,好好地,为她,活着啊!”

    轰——

    随着,他,这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他,强行,切断了,自己,与那座灯塔的,能量,连接!

    那盏,用他的生命,燃烧的,明灯。

    瞬间,熄灭。

    而那片,狂暴的,风暴之海。

    那艘,在风浪中,飘摇的,小船。

    连同那,让他心碎的,呼喊声。

    都在这一刻,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电影。

    画面,定格。

    然后,“哗啦”一声。

    碎了。

    碎成了,漫天的,虚无。

    风,停了。

    浪,静了。

    整个世界,又一次,回归了,那片,死寂的,黑暗。

    礼铁祝,和他的兄弟们,一个个,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虚无的,地面上。

    身体,虽然,虚弱到了,极点。

    但,他们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们,终于,勘破了,“痴心”的,最后一层,幻象。

    原来,最深的痴,不是占有,也不是牺牲。

    而是,那份,看似平淡,却,重如泰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