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129章:一地鸡毛,击碎资本神话
    礼铁祝那几句吼,糙。

    糙得像是冬天里没刮干净的胡茬,扎人。

    但就是这几句扎人的话,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却又无比锋利的杀猪刀,噗嗤一声,捅破了这金融地狱里,那个包裹着所有人的,金光闪闪的,名为“财富自由”的脓包。

    脓水四溅。

    溅了所有人一脸。

    也溅了半空中那位不可一世的马总,一身。

    马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他赖以生存的,由无数代码、逻辑、算法和人性弱点构筑起来的精密系统,在遇到了一个完全无法识别,无法量化,无法归类的“BUG”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死机前的呆滞。

    老婆的热炕头?

    女儿的笑脸?

    兄弟递过来的烟?

    这些东西,在他的数据库里,叫什么?

    它们无法被估值,无法被杠杆化,无法形成K线,更无法被打包成任何一种金融衍生品。

    它们是无效数据。

    是沉没成本。

    是阻碍人类社会高效运转的,一堆……垃圾。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这些垃圾,在此刻,却散发出比他整个金融帝国所有黄金加起来,还要刺眼的光?

    他那套无往不利的“市场规律”,那只可以随意拿捏众人力量、情感、乃至灵魂的“无形的手”,在触碰到礼铁祝身上那股子“我穷我有理,我烂我自豪”的滚刀肉气息时,第一次,失效了。

    就像你想用最先进的黑客病毒,去攻击一块……板砖。

    除了让你自己的电脑蓝屏,屁用没有。

    “胡言乱语!”

    马总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变得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你这是典型的穷人思维!是用精神上的自我麻痹,来掩盖物质上的无能!”

    “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理?不!你只是在为自己的失败,寻找一个听起来比较高尚的借口!”

    “我……”

    他还想说。

    他还想用那些他倒背如流的“成功学圣经”,来重构自己的逻辑壁垒,来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可他没机会了。

    因为,礼铁祝的那番话,点燃的,不只是他自己。

    更点燃了,他身后那群,同样在这操蛋的人世间,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却磨不掉心头那点念想的……凡人。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商大灰。

    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刚才还因为那个“金屋藏娇”的幻梦破碎而失魂落魄。

    可现在,他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了迷茫,也没有了对黄金的贪婪。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下着小雪的清晨。

    那时候,他还没成什么狗屁的山神,只是个靠力气吃饭的力工。

    他的媳妇,姜小奴,得了风寒,躺在炕上,咳得撕心裂肺,小脸蜡黄。

    家里穷,去不起医院,也买不起好药。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最后,他把自己藏在炕洞里,准备开春买种子的,那几枚仅有的硬币,全都掏了出来。

    他跑遍了附近市场,没买到人参鹿茸,只跟同一个单元的邻居,换了一小撮最便宜的,碎小米。

    他笨手笨脚地,生火,烧水,用那口豁了口的陶锅,小心翼翼地,熬了一锅小米粥。

    粥熬好了,他用那只缺了个角的,最大的海碗,盛了满满一碗。

    他怕烫着她,就用自己那张满是胡茬的嘴,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再喂到她嘴边。

    姜小奴虚弱地,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雪,还要干净。

    “大灰,这粥,真甜。”

    她说。

    那一刻,商大灰觉得,自己怀里捧着的,不是一碗小米粥。

    是全世界。

    是比他后来在幻境里看到的,那座金碧辉煌的黄金宫殿,要贵重一万倍,一亿倍的……全世界。

    “俺……俺不要金屋子了……”

    商大灰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却无比坚定。

    他看着半空中的马总,像个孩子一样,炫耀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俺媳妇说了,俺熬的粥,是甜的!”

    “那碗粥,比你所有的金子,都值钱!”

    轰!

    当商大灰吼出这句话的瞬间,他身上那些代表着“黄金期货”的虚幻枷锁,应声而碎!

    那股子贪婪的,沉重的,拉扯着他灵魂下坠的力量,烟消云散。

    他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商大灰。

    但他,自由了。

    紧接着。

    龚卫也站了起来。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将那根象征着“风险投资”的,用他灵魂做抵押的魔鬼合约,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他没哭,也没吼。

    他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因为讲义气,替人顶了罪,从局子里出来的那天。

    他身无分文,众叛亲离。

    曾经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他一个人,坐在街边,像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天很冷,心,更冷。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完蛋了的时候。

    一辆破旧的,连车漆都掉了好几块的出租车,吱呀一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了他发小那张,睡眼惺忪,却又带着一丝关切的脸。

    “上车。”

    他的发小没多说,就两个字。

    龚卫上了车。

    他那个发小也没问他发生了什么,没劝他,更没教育他。

    他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长白山,递给龚卫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然后,他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一个大排档。

    “老板,两份炒方便面,四个鸡蛋,再来两瓶老雪!”

    那天晚上,两个落魄的男人,就着炒方便面,喝着廉价的啤酒。

    谁也没说话。

    但龚卫,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是那盘油腻腻的炒方便面,把他那颗已经凉透了的心,重新给焐热了。

    而他那个开出租车的发小,虽然如今已经不在了,但是他却想到了同样讲义气、同样是开车司机的礼铁祝。

    “复仇?”

    龚卫看着自己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老子有兄弟,有酒喝,有面吃。”

    “这他妈,就是最大的‘成功’。”

    “至于那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谁爱要谁要。”

    “老子,不稀罕!”

    话音落下,他身上那些代表着“复仇基金”的,冰冷的契约符文,也如同冰雪消融,化为虚无。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去看马总,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财富神话。

    他们开始,像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老相册一样,在自己那片贫瘠的,甚至有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里,寻找着,那些被自己遗忘的,“财富”。

    黄北北想起了,她小时候发高烧,她那个叱咤神界,威严无比的舅舅,是如何抛下了几百万的合同,衣不解带地,守了她三天三夜。最后,她舅舅累得靠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湿毛巾。

    那一刻,她觉得,舅舅那身皱巴巴的西装,比她拥有过的所有爱马仕铂金包,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沈狐想起了,她还是一只不通世事的小狐狸时,在雪地里迷了路,又冷又饿,差点冻死。是她的奶奶胡三太奶,找到了她,把她揣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了她一夜。

    那一刻,她觉得,奶奶那件沾满了雪水和泥土的破道袍,比她后来为了家族荣耀而穿上的,任何一件华丽的羽衣,都更温暖。

    井星想起了,他年轻时,与一位老友,在月下,就着一壶清茶,辩论“道”之本源,三天三夜。最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份知己之谊,比他后来写下的,所有能被印在T恤上卖钱的“道法自然”,都更接近“大道”本身。

    ……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全都是些,上不了台面,换不来金钱,甚至说出来,都会被人嘲笑的,“穷酸事”。

    可就是这些“穷酸事”,在这一刻,却汇聚成了一股,无比强大的,温暖的,坚不可摧的力量!

    这股力量,没有杀气,没有贪欲,没有愤怒。

    它只有,满足。

    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最质朴的,知足常乐。

    当这股“知足常乐”的气息,弥漫开来的时候。

    马总,彻底破防了。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市场规律”攻击,完全失效了。

    因为,他的攻击,是建立在“剥夺”和“引诱”的基础上的。

    他剥夺你的力量,让你感到“不足”,从而产生对力量的“贪欲”。

    他剥夺你的情感,让你感到“空虚”,从而产生对情感的“贪欲”。

    可现在,礼铁祝这群人,他们心里,被塞满了。

    被老婆的热炕头,被兄弟的红塔山,被一碗小米粥,被一件破道袍,塞得满满当登,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你剥夺什么?

    你引诱什么?

    一个已经吃饱了的人,你拿山珍海味去诱惑他,他只会觉得你……有病。

    “不……不可能……”

    马总看着这群“刀枪不入”的穷鬼,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他从未拥有过,也无法理解的,平静而满足的笑容。

    他那颗由贪欲和恐惧异化而成的心脏,第一次,剧烈地,不规律地,跳动了起来。

    像一台运行了亿万年,从未出过错的超级计算机,突然遭遇了,逻辑上的,致命悖论。

    系统,即将崩溃。

    而就在这一瞬间!

    “就是现在!”

    龚卫的爆喝,如同一声惊雷!

    他的【精准之眼】,早已在漫天的虚假数据中,死死锁定了那个唯一的,“真实”!

    不是马总那身华丽的西装。

    不是他那副精英的眼镜。

    也不是他那具由规则和逻辑构筑的,看似无懈可击的能量之躯。

    而是,他胸膛里,那颗因为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产生了剧烈“嫉妒”和“不甘”,从而暴露出来的,那颗早已扭曲、干瘪、却又无比脆弱的……

    心脏!

    那颗,曾经属于“马老师”的,初心!

    “祝子!就是那儿!”

    龚卫怒吼着,手中的【挑战之矛】,在这一刻,不再是冰冷的杀器。

    它被周围所有人的“财富”所浸染。

    矛尖上,闪烁着的,是商大灰那碗小米粥的温度,是礼铁祝那根红塔山的火星,是黄北北父亲那攥紧了湿毛巾的手。

    它不再代表挑战与复仇。

    它代表着,一种,最朴素的,却又最强大的意志。

    ——知足常乐。

    “去你妈的资本神话!”

    礼铁祝怒吼着,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地,拍在了龚卫的后背上!

    龚卫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轰然射出!

    那根灌注了“一地鸡毛”的【挑战之矛】,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它只是,轻轻地,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样。

    精准地,点在了马总那颗,异化的心脏上。

    没有爆炸。

    没有哀嚎。

    马总那庞大的,由金融规则构成的身躯,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像被风化的沙雕一样,缓缓地,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光点。

    光点中,那张因为贪欲而扭曲的脸,渐渐舒展开来。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神清澈如泉水的,乡村教师。

    他看着礼铁祝,看着这群用“一地鸡毛”击碎了他整个“资本神话”的穷鬼们。

    脸上,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微笑。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财富啊……”

    他的声音,在空中,轻轻地,飘散。

    “谢谢……”

    金融地狱,崩塌了。

    众人站在一片虚无之中,看着那漫天飞舞的,温暖的金色光点,久久无言。

    他们赢了。

    赢得很彻底。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笑着笑着,就想哭的,巨大的,空虚与悲凉。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杀死的,不是一个魔王。

    只是一个,到死,才终于明白,一碗热汤面,比全世界的黄金,都更暖和的……

    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