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斩首逆徒二十四次 > 11. 三换骨皮罔慧心
    “我不要恩人救她们。”

    少年决然的回答打断师徒两人诡异的气氛,引得人饶有趣味地看回去。

    苏砚秋眼中暂时还没落下的揶揄连带着将她一起揽入。她站在那里,鸦青色的短衫被夕阳衬得带了几分妖气。

    沈乐竹深吸口气,将声放得很轻。

    “我渴求仙君——杀了他们。”

    黑沉的夜色笼罩天地,一轮弯月进入原野空中,山峰连峦,一寸寸浸入溪河中。

    苏砚秋凝视着眼前升起的火堆,半阖住眼。

    沉寂,沉寂。

    沉寂在三人中无限蔓延。

    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在孤夜外歇息,周围又冷又静,苏砚秋竟有些分不清岁月来。

    身侧多出串红色果子。长长的枝叶垂下,挨到半点人的指尖。

    江奕舟的声音在夜色里多了几分温柔:“师尊,弟子去找了些果子,您要尝尝吗?”

    一刹那,思绪被人扰乱,苏砚秋浅浅皱了皱眉,既不抬手接过也不回话。她半垂着眼,嘴角没了笑容,多了几分看不清的诡谲。

    良久,久到江奕舟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时。

    苏砚秋扬首示意呆坐在溪流处的人。

    “给她吃。”

    距离沈乐竹道出那番惊天动地的杀意已经过了半个钟头,苏砚秋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江奕舟将那串红果放到一边,另拿了些新的。

    他看出苏砚秋在思虑,虽不知他师尊在担忧什么,竟也当了真,真心开解道:“师尊,人生在世,真心难得,虽不在时时笑语晏晏,师尊也不必觉得为难,毕竟沈姑娘她有所隐瞒。”

    他似自眼自语,不抬高声,也不故意像在小舟上那般刻意压低声响。

    溪流处的身影轻轻一动。

    人影踏过草色,迈出一步。却听一声肃杀的唰唰声,两道绸缎率先到了沈乐竹面前。

    粉色绸带一卷过袖,带着凌人的气势,势头强劲。

    沈乐竹下意识躲开,仍旧慢了一步。脸上多了道血痕,恰在脸侧。

    江奕舟将特意背身的琴身抱回身前,看向绸缎来的方向。

    溪流飞速急湍,愈来愈多的气泡自水流之下冒出,逐渐扩散到四面。借着两条绸缎,两人自水流中跃出。

    “沈乐竹。”沈墨玉长发高束,一本古卷轻飘飘被他置下,“阿伯邀你与你好友两人进檐下舟观画。”

    沈乐竹接住那本古卷,按住了脸侧的伤口。她凝神看向空中,又落在身后那人上,多了几分不解。

    静默片刻,她道:“我不回。”

    此言一出,本安然站在沈墨玉身边的人影一瞬落地到她面前,语带怜爱:“阿妹,你的身体,你最知晓。嗯?与我们堵什么气?”

    男子又轻轻叹了口气,将执拗的少年半揽进了怀中,安抚道:“再过两个时辰,便是初月,你待在这荒原,我如何放心你。”

    沈乐竹多了挣扎的意味,她再明白他们不过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股脑起身,站到了一旁,不着痕迹抚了抚袖侧。

    仍旧还是那句话。

    “我不回。”

    “你不与我们去见阿伯,那你带她们回来又是要做什么?你那时回来道你有要事,我们依了你,如今你便是如此回报我们?”男子道。

    沈墨玉轻哂了声,不再将低下两人放在眼皮之下,看向火光摇曳的地方。

    “砚秋仙君喜欢看热闹,这出戏怎么样?”

    苏砚秋推了推不知何时回到身边的江奕舟。

    江奕舟迷茫一瞬,对视上另处几人。大意明白苏砚秋的意思,他观着距离稍远,抬脚就走。

    刚走一步,手腕一紧,他被人扯了回去。

    江奕舟:“师尊不是让我过去吗?”

    “过去做什么?只是让你回话。”

    前话未断,她后话紧跟其后:“是好戏一场,只是太过于虚情假意。”

    戏台子搭得也不稳,苏砚秋点过周围无风自动的碎石,暗暗点评。

    她翻身站起,紧一步慢一步地向着三人靠近,又实事评价:“听闻画妖一族擅绘,怎么没给自己画出一副好容貌,二人放在本君画的画里太崎岖了些。”

    沈墨玉:?

    要不说过去在凡间呆过那么些年,是好事一件,苏砚秋盯着几人没有反应过话的面色,失去兴趣,三两下地扒过沈乐竹手上的画卷打开,就着恹恹的眸子睨了眼。

    “好画。”

    苏砚秋招手。

    “小奕舟,我们走吧。他们有心邀我们做客,当然得去瞧瞧。”

    几人似有似无的视线穿过前方的人影,改落在江奕舟身上。

    江奕舟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触及人手上的刀痕以及脸侧的伤口,蹲身。

    四界如今的关系恰似水火不相融,他想不到这姑娘为何与妖有关系。

    沈乐竹警觉:“你要做什么?”

    江奕舟侧身在自己衣袖上找着布丁,沿着紧密的针线,利落扯开了长条。

    “沈姑娘,你这伤口越发严重了。”

    说着,他低头给她手上包扎过伤口,素青的长布被人手指灵活地绕上几圈。

    江奕舟小心避开了沈乐竹的手,行云流水地做完,又站回苏砚秋身边,递出方才没有送出去的那串红果。

    “师尊。”江奕舟一双清透的眸子透出几许认真,“果子的味道并不酸涩。”

    他只以为苏砚秋嫌果子味道不好,又担心她嫌麻烦。于是,笑意盈盈里,红果子被他一颗一颗仔细摘下,用一方好帕子包了起来。

    “我暂且替师尊保管,师尊若想尝尝了,告诉弟子就好。”

    山里的野果有什么好吃的。

    苏砚秋看向沈墨玉,懒声:“小妖,不带路吗?”

    沈墨玉沉吟:“出发前,还请仙君将从我们族人手上抢走的绘生笔还回来吧。仙君不是妖,拿着也是无用的物件……”

    “丢了。”苏砚秋云淡风轻道。

    “丢了?”一侧男子惊得不满,“那可是绘生笔!”

    “绘生笔如何?”

    苏砚秋眸光耐以寻味地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月光中天,月色融进她眼底,含笑的眼眸沉静如海,却带着危险翻滚的气息。

    霜刃半出,剑柄那双眼睛与她重合,自带着戾气与漫不经心。

    “是还要我掠一只笔来找出你们檐下舟的入口?小仙只是个愚人,不怎么懂。”

    自古有人总是欺软怕硬,旁人好生好气说话,不以为然。硬气一些,又默不作声起来。

    男子气愤瞥过苏砚秋一眼,面带希冀看向沈墨玉,期盼着他能再说些什么。

    沈墨玉头也不侧地掏出了笔。他扬手,似隐蔽地侧过身,掐指显露出一点血迹。紧接着才面向几人,挥袖间,溪流处的水引至笔尖,在空中晕出一点墨迹。

    一切,落入苏砚秋的眼中。

    苏砚秋面带趣味看他绘画,手上跟着轻轻一动。

    眼见着奔流不息的溪水,自溪流处到了空中。说时迟那时快,苏砚秋跃身抓住身边两人,脚尖生风,在原野闪过一片暗光。

    随之,言朝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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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鞘而出,穿过呈现出龙卷风状的水流,径直一剑扣在沈墨玉身上,将人圈在剑影内。

    到了另处。

    此地古树遮天,天边逐渐透亮的天色,引得人不由得嗅了嗅鼻尖浓郁的味道。

    ——竟那片松树林。

    看回面前,苏砚秋笑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怎么一点也不涨记性。小妖啊,小妖,说起来,你的道行怎么也比我要深些。”

    四界内,人界不过是有了许多个先一步。先一步居于灵力葱郁的地方,先一步引气,先一步有人入道,再先一步延续——

    但自古事难两全。

    人最先占得先机,寿命必然就会比其他三界短上一截。若非没有修为,活过百年半载就可算高寿。

    她如今算起来也不过才一百多岁,在人界可以称为高寿,到了妖界恐怕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

    苏砚秋以剑挑起沈墨玉下巴,瞧着他艳丽的容貌,短暂欣赏了片刻,耐心询道:“小妖,你如今几百岁了?家里可曾教过你,不要轻信外面的人。”

    她言语散漫,又极具轻巧,江奕舟听了,只觉他师尊又机敏又颇有几分少年气,不禁嘴角含笑。

    沈墨玉不以为然:“我也是自食其果,仙君给人上了一门好课。”

    没兴趣再与他委蛇盘旋,苏砚秋只开口问自己想知道的:“那处云上宫殿入口在何处?”

    男子跪在一边,面带不屑:“你想知道折仙者的居住地?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问你——小妖。”苏砚秋手起刀落削落两片衣袖,“这仙人的宫殿怎么进?”

    “师尊,”江奕舟匆匆喊道,“您看看沈姑娘这是怎么了?”

    他语气惊讶,竟连带着病弱气也少了几分。

    苏砚秋反扣住剑,扫向身后一眼。只一眼,就那么一愣,她蓦地闪身到溪流边。

    血、映红透出些暗黑色,自沈乐竹被削的脸以及红了色的白布透出。她白成宣纸色的面容上绘出眉尖紧皱成小峰般的眉峰,再往下,镶嵌着两颗无神的瞳孔。

    少年筋骨无力地抽搐着,此时正恍然失措地用指甲狠狠挖着自己的碎肉。掌心连带着脖颈,一大片的皮肤翻飞,逐渐看不出原貌来。

    苏砚秋眉尖一皱,眼急手快地点诀。一连几次下来,却不过是杯水车薪。

    沈乐竹无法移动双手,竟打算匍匐着身躯想前移动。她不怕疼地拿头去撞上溪流处的石头,嘴里神志不清地胡乱开口:“哥哥、阿伯……”

    喊出口,痛苦不减。沈乐竹迷茫片刻,又一头想要叩进水中,却被一双手柔柔拉住。

    “小妖,停住。”

    江奕舟见着苏砚秋靠近,遥遥退开半步,避开了沈乐竹难堪的场面。

    她头上因着动作,早已经洒落一地,那发丝间的旋扣一松,金坠子清脆地掉到了主人面前。

    方才喊着人的沈乐竹一滞,才猛地想要抓住那颗坠子。

    双手纹丝不动,沈乐竹痛苦地抬起头来,喊出口:“恩人……”

    灼热的疼碾碎了筋骨,附带着想要将人困住,渴求于凉意。

    溪水,又或者——雪。

    “恩人,唔,”沈乐竹长吸口气,极力挣脱开苏砚秋困住她的手,利落跳进了水中,不忘呓语,“坠子……恩人。”

    手中空出一截,苏砚秋盯向溪水。

    起初还有气泡的漩涡出现,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再不见挣脱的痕迹,水面风平浪静起来。

    古怪的磐音再次响起。

    “咿咿呀呀诺,八苦不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