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斩首逆徒二十四次 > 5. 怀恩持遗踏新途
    “行,遗物。你等在这里,我去给你寻来七人的闲鱼泪,你可要加些别的?”

    苏砚秋缓缓掀起了眼帘:“加些什么?”

    封信挤挤眼:“比如百灵散,又或者——魅妖香?”

    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苏砚秋视线交错在虚空:“我若是要了,是不是不等我回到玄虹宫,就该传出砚秋仙君在凤桦楼买了魅药。”

    封信嘴角一扬:“我的金枝玉叶砚秋仙君哎,你说得哪里话!”

    他绞了绞手,下意识想退回先前待着的屏风,却又记起苏砚秋有求于他,不免多了些底气,讪讪一笑:“我不传什么,你名声也不怎么样嘛。再说,一些话分明是事实。”

    苏砚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平时写些小事进话本,我管不着你,下次再传出什么不该传的,小封信……”

    “知晓了!知晓了!”

    清楚自己好友的脾气,封信抱怨着飞了出去:“我该传砚秋仙君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才女,过去落难时叫我小封封,后来得道成仙了,就叫我小封信。”

    苏砚秋不置可否,阖上双眼候在原地。

    不等多久,屋内气息一变,苏砚秋侧头看回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七个拇指般大的净瓶,瓶身内一点流光溢彩薄薄铺底。

    “好了,七瓶!一瓶不多,一瓶不少。”想起那七人哭哭啼啼又满怀坏心思的模样,封信乍舌,“你下次若再找我去寻,恐怕不行了。”

    “知晓了,小封封,届时来玄虹宫,我候你喝酒。”临近消匿,苏砚秋回眸一笑又道,“千年伊人醉,埋在千尺崖,还未有人尝过。”

    封信眼睛一亮。要知道人间的酒不是辣就是淳,不该是它酒妖所喝,玄虹宫的酒却不一样。

    那味道,封信舔了舔唇,急忙回话:“好,你下次再来,我拼了命也给你寻到,我亲自去!”

    楼内终日飘着的酒香不在,随之而来的是千尺崖暗香浮动的玉堂春,清雅,悠长,又夹带着旁人的气息。

    这气息熟悉。

    苏砚秋悄悄拂袖将净瓶掩过,停在了花轿边:“……师叔找我?”

    陈沐箐在靠近千尺崖入口处显出,叹了口气。她就知晓,她又忘记了。

    “砚秋怎么成了仙君还这般记性差?过去自己拜师不记时辰要我来抓,怎么自己徒儿拜师也如此?如今已是将近末时,门内弟子和长老都在候你,你怎么从外地才回来?”

    她话不紧不慢,虽带着指责,却又天然带了丝亲切,平白拉近了两人距离。仿佛苏砚秋还似过去在外游玩忘了时辰,没有归山,来呵斥询问一番。

    想到这里,苏砚秋嘴角勾起点若隐若现的弧度,盯着女人熟悉的面容看了一眼,随后慢悠悠移开了视线。

    宗门内,也就只有陈沐箐敢在自己面前这般道话了。

    这事确是她不对。苏砚秋轻轻把头歪向一边:“师叔,今日弟子礼恐怕不能落下了。”

    “这是何意?你又不愿收了?砚秋啊,你可知门内有几位对你意见颇大,你今日——”

    眼见她又要絮絮叨叨,苏砚秋想了想,有理有据说:“我今日去了凤桦楼喝酒,归石铭应认不出我。”

    玄虹宫有块四尺高的石头,自古书记载,乃过去一位女神君补天落下,可验人心绪,亦可查人本源。

    虽历经千年之久,海枯石烂,早已经没了过去那般灵验,但用来认师收徒,却仍有功效。

    弟子礼中的问世就有其的参与。

    只不过,当事人需当日不沾酒色赌气。

    但凤桦楼是什么地方,歌乐之地,美色之地。陈沐箐绞了绞手,欲言又止半点,不得已只能一摆衣袖:“你简直是胡闹。那浅水湾的谣言又是怎么一桩事?”

    “我已有了它踪迹,不日我会带意声离开追查,师叔日后若要寻我不用再来千尺崖了。”

    “那等小妖,哪里用得着你。若非你去那辛华村——”暗暗心惊自己说错了话,陈沐箐及时止损,“唉,随仙君的心思,仙君走时,也不必来向小辈请辞了。”

    陈沐箐走了。

    苏砚秋目送着她离了崖边,才动脚向偏房踱步。昨夜月色下的迎春花泼泼洒洒抬起了头,耀眼的金黄,在成片的玉堂春后成了唯一的亮色。枝条凌乱而恣意地伸展着,一垂又一垂,没了冬雪的掩盖,更是漂亮。

    良辰美景,苏砚秋停在窗外,望进了屋内,触及江奕舟斜躺在榻上,墨发如瀑铺地,轻笑一声:“小意声。”

    意声心细,若是苏砚秋躺着,此时免不得忙上忙下,嘘寒问暖。

    现如今,屋内无所事事的人站起了身,冲到窗棂处,有些苦恼:“仙君,那人的气更短了,我救不好他。”

    “救不好可不行,”苏砚秋摸了摸她探出的头,身形在榻边显露,“他可醒过一次?”

    “我听您的话,一直看着他,他一次也未醒过。”

    苏砚秋将净瓶递出:“你将这几物混在方才我让你寻的药材内。”

    意声捧过一堆彩色,惊叹不已:“仙君,这是咸语泪?”

    “嗯,是。”

    咸语泪加上茨木、不芷……意声福至心头。

    道者喝完灵力不再,无法修炼。依着江奕舟的身子喝了,不死也会落下病头,再也好不了。

    光是这样想着想着,意声喜上眉头:“哼哼,意声这就去。”

    她就知晓,她家仙君恨谭安那子恨到了骨子里,怎么会好心救那人的儿子。

    至于那已经死去的夫人,她早已查明白,花桥下的风水最不好,常常有后山的妖邪前来捣乱。

    就连这几日,那道土坑她就已经重新填过两次。

    视线一转,苏砚秋看向榻上面色青白的人。只是单单几味药材就可医好,想必好了也是回天乏术。

    还差一物。

    蕴含着稀薄仙力的药引,监视阵的源头。

    指尖在红唇上轻抹,苏砚秋眼也不眨地咬下一坨碎肉,瞧着手心映出一点红,随手放置在了江奕舟的唇上。

    死不复生。

    谭安让她救他,可未说让他活得好。

    “江奕舟,还不醒!”

    这声虚虚环绕屋内,又自带戾气,犹如进了江奕舟识海,突然径直手起刀落抓住了那道闲逛的幽魂,紧接着拽过就放进了身躯内。

    眼睫一颤,江奕舟猛地睁开眼,盯着空中一处床帐薄纱失神,眼角不觉淌出点泪意。

    他做了个梦。

    苏砚秋目光在那点泪上停过一瞬,屈指敲了敲床柱招人回神:“小奕舟,你便如此尊师重道?见了师尊就在榻上不声不响?”

    她声加重:“玄虹宫可不是这样的规矩。”

    江奕舟闻言,径直想要起身,一朝用力,喉咙中半回甘。这味道太熟悉,他意识到什么,眼急手快地推开站在床侧的人影,俯身以手堵住嘴角。

    血色极快地在他脸上回暖,却又在刹那间没了踪迹,徒留下滴滴血迹侵占地面斑斑点点,漾开了一片狼藉。缓慢的,缓慢的,人的喘息声也愈来愈低,屋外呖呖莺声替过气声。

    屋内静得让人心惊榻上的人还在与不在。苏砚秋眼眸含笑,徐徐喊道:“江奕舟。”

    半响,江奕舟声若细闻:“……师尊,弟、子在。”

    他每说半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犹如夜半风中的烛火,独独吊着口气,只差一股劲风就没了生气。

    还真是苟活在世。

    苏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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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上巡视一番,最后化为实质定在他突发冒出的几缕白丝上。那丝丝白迹自额角蔓延,不过片刻,悄然就占领了江奕舟头顶半个山头,还有着愈来愈烈的气势。

    苏砚秋漫不经心地抬手扳过他脸,一路向上,落在白色上:“小奕舟,要治好你好像不是简事啊。”

    毒是不是下早了?苏砚秋思索着抬了抬指尖,随着几个落起,发丝间的白色悄无声息地停下。

    “弟子给您添麻烦了。”

    “确实是很大的麻烦。”

    江奕舟眼眸一暗,闭眼缓过两道呼吸:“弟子……”

    “仙君!好了,毒——”触及嘴角带血的人,意声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圈,“都好了。”

    正是恰好,苏砚秋接过随意搅了搅,递出手:“喝了。”

    江奕舟看着这碗流光溢彩的奇汤,下意识咽了咽喉,气虚讲:“师尊,这药想来很贵吧?”

    “不是药,是毒。是我亲自去寻的。”苏砚秋道。

    “仙君?”意声睁大了眼,就这般告诉他了?

    江奕舟一愣,缓缓抬首,正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眸,猜测她在骗自己。

    苏砚秋尾音拉长:“小奕舟,你喝吗?”

    “师尊费心替我寻来,弟子总是要喝的。”

    病弱的人,大抵是哪里都清瘦,苏砚秋瞧着颈脖上的青筋在江奕舟仰头时露出。脆弱的,豪无防备地喝下了自己亲手寻的毒。

    因为他的乖巧懂事,苏砚秋诡异得高兴了些。

    她还有事要讲。

    苏砚秋在偏房内睨了几眼,没见着凳椅,于是随意斜倚在矮榻上,道了前应后果:“几日前,我途径浅水湾,察觉到那处有大妖横行。一路追它到了凤桦城,却未找到踪迹,反而在返回时,拾到了你和你母亲。”

    “我如今有了线索,要离开玄虹宫几日。”

    “师尊可否带上弟子?咳,弟子自知去了也是拖后腿,只是玄虹宫,弟子实在住不习惯。”

    “你当然得与我们一起去,否则我收你为徒做甚?”去那处当诱饵,引出大妖。

    “至于……”苏砚秋扫了一眼四周,好整以暇道,“玄虹宫素来有宗门仙境的称号,本君过去飞仙,看到的仙门也不过如此,你却说你住不习惯?”

    江奕舟连连摇头,面色更白了几分:“师尊误会了,弟子并非那般不满意。弟子过去,住得素陋。”

    谭安的身份与能力怎会住的清苦,苏砚秋没放在心上:“哦,你过去住得哪儿?茅屋,木屋?”

    她倒是好奇,是藏在了哪里,让她寻也寻不到。

    “咳、”江奕舟微微侧身以袖掩口,歉意笑笑,道,“弟子记忆不明朗,只依稀记得是在一处山洞中,晚间有狼一起相息。”

    各处山林内多兽,那狼指不定是他们家自个养的妖兽。苏砚秋眼眸一冷,不由得敛了笑意。

    她过去被扔出玄虹宫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倒好——

    苏砚秋在袖中又翻找出一枚丹药,循着方才所言,语气淡薄了些:“吃了。”

    “这也是毒吗?”江奕舟随着她话问。

    “是。”苏砚秋迈出了房门。躯身散,泻药和眠药的结合,确也算毒药。

    可供逗趣的宠物,犯了自己的逆鳞,却又因为身子骨弱,无法罚些什么,苏砚秋捻了捻衣袖,有些烦闷。

    她得想个法子。

    怎么让他过得更惨些。

    身后,江奕舟见着人走出房门又安然躺下,捂住了眼喃喃自语:“师尊对我是真心相待。”

    他该如何去报答呢?

    他是病秧子,只吊着口气,可师尊名誉、地位、实力皆有了。

    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