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冷面摄政王互相热演中 > 50. 第 50 章
    雪花纷扬而下,细细密密落在檐上,积了厚厚一层。

    沈缨站在廊下,寒风迎面而来,她打了个冷颤,将狐裘裹紧了些,毛绒绒的领子拥着她的小脸,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愈发白。

    今年,魏国的冬天来得更早,雪势也更大。

    靖安周边许多镇子都受了灾,粮食颗粒无收,裴云峥近日正在为赈灾之事忙得焦头烂额。

    正午时分,裴云峥从外面匆匆归来,雪粒子落在墨色大氅上,分外醒目。

    见沈缨立在廊下,他本就紧蹙的眉头更是拧成一团,还未走近,语气已不免带上几分责备之意。

    “站在风口做什么?”

    沈缨笑吟吟道:“等你啊。”

    仅仅一个笑容,就化解了他的冷硬。

    裴云峥无奈将她领进去,门扉合上,寒气被隔绝,屋内温暖如春,紫金炉中沉香袅袅。

    他褪下大氅,将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

    “往后若要等就在房中等,外面雪大,着了风寒怎么办?”

    “原本我是坐在房里等的,见你一直不回来,有些担心,便索性出去了。”

    沈缨顺手从木几上取来汤婆子,抱在怀中。

    “你和那些大臣商量得如何,可有什么对策?”

    裴云峥面色凝重:“先前已经往各县送去赈灾粮,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沈缨跟着蹙起眉:“这么严重吗?可记录上那些县镇人口稀少,朝廷不仅开仓放粮,还额外拨了不少款项,不至于控制不住灾情才是。”

    “莫非……”她思索片刻,心中浮现出一个可能,便直言不讳,“有人贪污?”

    “不无这种可能。”裴云峥道,“但如今国库已损耗不少,总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就往那些地方输送财力。”

    若真有人趁机捞油水,只怕那些赈灾款会源源不断进了他们的口袋。

    沈缨很快明白了他的顾虑:“照这样说,如今最缺的是督察。”

    “王妃当真是与我心有灵犀。”裴云峥将她揽入怀中,半是欣慰半是玩笑。

    沈缨眉梢扬起,得意地哼了一声,若是连这点都想不到,她岂不是白长这些心眼。

    “既已有了对策,你还在忧愁什么?”她倚在他胸前,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裴云峥捉住那只做乱的手,在唇边轻碰了一下。

    “我在纠结该派什么人去,朝中有些资历的大臣都抽不开身,若派新人去,又担心他们镇不住场。”

    裴云峥与大臣们就人选一事商议许久,都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有些人确实要务在身,但更多人是根本不想应下这桩麻烦差事,于是互相推诿,至今没有合适人选。

    那些地方官品阶虽不高,但关系网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沈缨曾经也是平头百姓,对此深有体会。

    这倒确实是个棘手问题,她眼睛转了转,忽然靠近,胸有成竹地笑起来。

    “我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裴云峥挑眉:“是谁?”

    她俯身,温热气息落在他耳畔,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名。

    “照雪?”裴云峥神情严峻起来,“你为何会想到她?”

    沈缨坐正,认真同他罗列分析。

    “论身份,她是长公主,足够尊贵,能震慑住那些地方官,论谋略……”她稍稍顿住,与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你觉得她能看不出来别人的小动作?”

    裴云峥竟有些被她说服,可心底仍存有几分犹豫:“但照雪从未涉足过朝事……”

    “所以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机遇。”沈缨道,“你想让她永远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还是要她能独当一面?”

    裴云峥一时沉默下来,目光转向窗外飘雪,半晌,他终是松了口。

    “那便让她去吧,锻炼一下也好。”

    .

    车夫裹着厚厚的袄子,冻僵的手艰难挥舞马鞭,马蹄踏进雪地里留下两排蹄印,很快又被车轮碾过。

    那些呈上来的奏报中,属丰平县灾情最重,裴照雪奉命前去督察,本该在昨日抵达,但路上积雪太深没过了车轮,马车走得格外缓慢。

    修长的手指撩开帘子,一阵寒风钻进来,裴照雪却浑然不觉,目光掠过那一片冰雪景象。

    “还有多久能到?”

    马车一侧,一道挺拔身影骑着马,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听见她的问话声,立刻驾马贴近车厢,弯下腰来,高高束起的头发随之垂落。

    “大约再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丰平县。”暗影低声回答,“公主可需要属下先去探路?”

    “不必。”裴照雪放下帘子,转头对上一张惆怅的脸。

    沈缨身上的狐裘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怀中还抱着暖炉,可她还是觉得冷得很,缩成一团。

    裴照雪看在眼里,唇畔微微扬起,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意:“你既怕冷,为何还要执意出来?”

    “府中待久了无聊,只想出来走走。”

    她最开始也是这副说辞,裴照雪却并不信,但也无心追问,将手边的另一个暖炉递给她。

    “你手中的怕是凉了,换这个吧。”

    沈缨也不客气,接过来裹进狐裘,寒意被驱散不少,顿时舒了口气。

    “这场雪可真大。”

    裴照雪点头,附和一声:“是。”

    顿了一下,她又问道,“你不喜欢下雪?”

    沈缨点头,每年初雪落下来,便意味着即将进入漫长的严冬,没有食物,没有柴火,只能蜷缩在漏风的屋子里慢慢熬。

    她拢了拢衣裳,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向外面。

    “这样大的雪,很多人都活不下去。”沈缨轻叹一声,“我出生时也下了一场大雪,恰逢那年饥荒,很多人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裴照雪眸光微闪,偏过头:“我也出生在雪天,魏国遇灾,他们认为我命带煞气。”

    沈缨抱着暖炉的手忽然蜷起:“他们……是谁?”

    “钦天监,百姓,还有我父王。”

    所以,她才刚出生就被送出宫外,生母去世后被养在王后膝下,因为迟来的愧疚。

    “那你可怨他们?”

    “怨过。”裴照雪将手伸向窗外,风穿过她的指间,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被吹散。

    怨他们为何将天灾归咎于刚出生的她身上,更怨同为儿女,为何裴景桓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与帮扶,她却什么也没有。

    车厢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缨才再次开口,另起话头:“其实我这次出来不是为散心,听闻丰平县有一座很灵的寺庙,我想去拜一拜。”

    裴照雪侧首回来,看向她:“你要求什么?”

    “不是为我自己求。”沈缨道,“是替幼沅求。”

    裴照雪知道幼沅,裴景桓的一个妃子,中秋时在王府见过一面,她长得玲珑可爱,但眉目间总透着一股哀戚。

    “上次她与我说,最近总是频繁做噩梦,梦见娘亲身体不好,她想去祈福,却不便出宫,我就想着替她走一趟。”

    裴照雪勾了勾唇:“梦境皆是虚幻,祈福更是,若真有神灵,每日听见那么多的祈求,祂如何应得过来?”

    沈缨长叹:“大家祭拜神灵,或许不是真的想实现什么,大多时候只是图个念想罢了。”

    “念想。”裴照雪喃喃低语,“这些又有何用……”

    “自然有用,至少能让自己心安。”沈缨笑道。

    马车骤然停下,她率先起身,推开门,成片的农田屋舍映入眼帘。

    “我们到了,下来吧。”

    打眼望去,丰平县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满目疮痍。

    丰平县令带人守在路口,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微臣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一路辛劳,微臣已在寒舍备下薄酒,请殿下移步。”

    裴照雪打量着眼前的人,长得很是富态,脸颊圆润,穿着倒并不光鲜,那身官服有些旧,许多纹样都褪了色。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必,本宫奉命来此不是吃酒的,先去看看丰平县的账册。”

    县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点头:“是,殿下请。”

    正式进入丰平县,起初,道路两边还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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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伫立着青砖瓦房。可越往里走,越能看见路边的荒地上搭着歪歪斜斜的棚子,用破布、秸秆、树皮胡乱拼凑,被雪压得塌了一半。

    许多人蜷缩在棚子底下,裹着单薄的衣衫,冻得青紫的手脚露在外面。有的老人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没了气息,小孩子蹲在雪地里翻捡,试图找出能果腹的东西。

    裴照雪目光落在那群孩子身上时,停顿片刻,原本一直往前的步伐霎时间转了方向。

    沈缨跟在她身后,其余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雪踩在脚下咯吱作响,裴照雪走到那群孩子面前,他们乍一看见陌生的华服车马,吓得往后退了退。

    县令连忙上前:“都别乱跑!”

    孩子们犹豫着停下,神情怔愣,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脚趾冻得通红发紫。

    裴照雪对身后的随从说:“去拿些干粮来。”

    随从将干粮拿来后,她蹲下身,将其掰成小块,递给他们。

    “吃吧,这是给你们的。”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语气生硬,表情也不自然。

    沈缨站在一旁,眉眼弯了弯。

    几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干粮,却不敢伸手去接,直到县令说“这是公主殿下赏赐给你们的,还不快谢恩!”,他们才接过干粮,但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县令在一旁涨红了脸:“谢恩!”

    裴照雪抬手制止,随即站起身,继续往县衙方向走。

    “你们县里的农田屋舍损害并不严重,为何有这么多流民?”

    县令恭敬答道:“北边许多镇子遭了灾,人都往靖安城方向涌,途经丰平被大雪困住,进不了城,就在这路边扎了棚子。”

    后面人越来越多,竟在此处汇集成了一个流民营地。

    县令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都是些可怜人,微臣想不管也不行啊。”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已抵达县衙,县令引她们步入后厅,这里看起来像是他平时办公的地方,空间还算宽敞,但是简陋无比,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有一只桌脚断了,用砖头垫起来。

    桌上摆着厚厚几本账簿。

    县令将账簿捧到裴照雪面前:“请殿下查阅。”

    裴照雪给沈缨和暗影各递了一本,她们认真翻看起来,县令则局促地站在一旁。

    沈缨抬头瞥了他一眼:“许大人看起来很紧张?我瞧您手在发抖。”

    许霖再次举袖抹额头:“微臣……微臣……”

    “我开个玩笑罢了。”沈缨笑着合上账簿,“今日天色不早了,府上可有休息的地方。”

    “有!”许霖挤出笑容,“微臣已命人早早将西厢房打扫出来。”

    他边说边引着她们进后院介绍,“殿下的房间在这里,至于二位……”

    “我们是殿下的随侍,我与殿下住一间房即可。”沈缨指了指暗影,“你再给他单独安排。”

    听见她的回答,裴照雪有些诧异,但也默认了她的做法。

    许霖离开后,房门合上,裴照雪问:“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沈缨斟了两杯热茶,摇头:“暂时没有,目前看起来,这位许大人好像确实是一位廉政为民的父母官呢。”

    裴照雪未置可否,左右环顾一圈后,走到床铺前坐下。

    “你什么时候走?”

    沈缨回头,揶揄道:“刚到就着急赶我离开,你就那么不想与我待在一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照雪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照许霖说的,丰平县不断有流民汇聚过来,隐患很大,我可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她顿了顿,卸下钗环,青丝落下遮住了眼眸,仿佛在掩饰什么,“我是说,你若出事,王叔肯定会责怪到我头上。”

    沈缨“哦”了一声,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吹灭蜡烛:“原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担心我的安危呢。”

    黑暗中,裴照雪的身子僵了一下。

    片刻后,房中响起一阵窸窣声,她翻了个身。

    “明日你去寺中祈福后便回吧,别在此处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