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她死不悔改 > 58. 万木春9
    时至惊蛰,万物复苏。

    沈澜归前日收到了谷中来信,是首徒兰颜寄来的,道掌门令有异,请师父回谷查看。

    沈澜归得信后,嘱咐好两只小的回谷事宜,便请上师姐再次前往牛头山。

    当初牛头山下剥皮藤蔓延整个暗河河道,荒骨村千具白骨,怨气甚至蕴出两只业瘿种,虽说已设大阵化怨,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巡天司的紫七听闻两位尊长临行前欲再查牛头山,便遣紫十七与紫廿九再次跟随,这事也是善始善终。

    沈澜归一行又是天不亮就走了。

    姜晓醒来,透过床幔见窗边站了一个人,差点吓了个透心凉。看清来人无奈叹了口气,道:“哥哥,你不能总这么不声不响地就进我房间坐着。”

    古人不是都讲究“三岁不同席”吗?沈瀞怎么一点意识都没有?

    沈瀞抱着剑倚在窗框上听她念叨,对师父的担忧有了更具象的认识。

    真不能在他们太虚谷养出个小古板来吧?

    他眉眼温润,缓声道:“今天惊蛰,哥哥带你出去玩。”

    姜晓犯懒,又赖在床上道:“师父不是不准我们乱跑吗?”

    “不算乱跑,”沈瀞道:“巡天司不远有棵极高的榕树,就去那玩。”

    树有什么玩的?姜晓兴趣缺缺。

    沈瀞继续道:“我看天气下午有雷雨,哥哥带你捕灵虬去。”

    灵虬,据说有一种小灵物活在闪电中,寿命比比蜉蝣还短,只活闪电亮起的一刹那。姜晓心下一动,可春困威力十足,还是不想起。

    沈瀞放出杀手锏:“今天早饭供的红豆粥。”

    姜晓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抓着衣服往身上套。

    厨房王大娘做的红豆粥最香,每次去晚了都没得吃。

    沈瀞将勿执收起,接过她的头绳,扶着她的肩开始给她扎辫子,道:“不用急,我悄悄给你留了,温在外面呢。”

    姜晓放下心来。

    在郑家待了一天,沈瀞突然意识到,小姑娘是可以簪花梳发髻的,回想起自家师姐,也是钗环不少。于是,回了巡天司后腆着脸皮找了好几个女巡使想学。

    但女巡使们天天在外面跑,恨不得像话本里的缠头军一样,沈瀞想学的辫子发髻她们也是一窍不通。最后还是找了后厨的胡娘子,她家正好有个女儿。

    姜晓挣扎过,虽然顶了个八岁的壳子,但好歹装着二十七的魂,沈瀞许多举动几乎带着要把她重新养一遍的架势...说实话有点让她头皮发麻。

    可是看着眼前少年仙姿玉貌,眸中浅浅的欢欣雀跃...

    姜晓:忍了,当宠小孩了。

    捕灵虬是巡天司的巡使们拜托的。

    自从姜晓在课上闹了那一出,大家对着沈瀞莫名亲和了许多,尤其是见到他牵着姜晓在署里行走时,还时不时给他们塞点零嘴。不吝什么瓜子、花生,身上有什么就笑眯眯地喊:“小姜晓,伸手。”

    当时后援的巡使们只以为是带明夷火去除母藤的,谁想到还有业瘿种?在水下无色杂衣死了四个,青衣死了两个。大家当然知道业瘿种不能随意猎杀,但杀了同僚的孽障居然还得了超度,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而眼前就腰高的小孩只身把一条业瘿种炸得粉身碎骨,还活下来了,大家都跟看神兽一样看她,又新奇又欢喜。

    前几日,一个城外十里,一个死潭里似乎闹了水鬼,巡使们去探查那东西却躲在潭里不出来,大家束手无策时就想着要是能捕到灵虬放在水中,说不定可以把它逼出来。

    大家一合计,就找到了沈瀞。

    尤其是惊蛰这天的雷气,杀伐之气愈厉。

    给豚豚准备了一大包果子,嘱咐它别乱跑,两人就走了。

    早上晴空万里,姜晓还担心今年惊蛰莫不是不打雷了,才过未时,就见乌云滚滚而来,层层叠叠间耀光渐闪。

    沈瀞带着姜晓站在树冠之上。姜晓还没有凌空而立的本事,脚下踩的是沈瀞的勿执,剑气柔和流动,硬生生给她展开了一小块平地,但只够立足而已,站不稳的她一只手抱着储灵鼎,一只手死死抓住沈瀞的腰带。

    风雨欲来,脚下树冠哗哗作响,她与沈瀞站在天地之间,看远处狂风席卷的尘土飞扬,麦浪连天,上面层云卷卷,泼墨万里。

    万物都在摇曳中静默,唯她听到自己轰鸣的心跳。

    沈瀞低声问她:“怕不怕?”

    姜晓从远眺中回神,仰头看向沈瀞,轻声道:“不怕。”

    是兴奋、战栗,带着驾驭万物的畅快,几乎要感受到自己体内太初灵脉的躁动。

    她是第一次,靠着沈瀞感受到了修行界的法度。

    我既法度。

    说实话,沈瀞也是头一次捕灵虬,只在书上见过大致法子。眼前紫色电光在浓云中忽明忽暗蓄势待发,伴着雷鸣助威呐喊掣空而下,他将剑气布阵凝成结界,见电光劈在其上。

    与剑气撞出的火花就在姜晓眼前炸开。

    沈瀞捏住剑诀,沉声道:“姜晓儿,准备好了。”

    姜晓应声,打开储灵鼎,等在灵虬之下,只见电光雷霆之势渐弱,顺着光罩化入脚下树冠。沈瀞手上势变,结界破开小口,姜晓见状连忙举鼎倾身去接,正好一尾电光撞入储灵鼎,冲得姜晓向后踉跄了一下。

    沈瀞伸手扶住她后背,就见她笑靥如花,小脸兴奋微红,仰头朝他道:“师兄!抓到了。”鼎中灵虬缓缓游动,紫蓝相间的雷光在其中闪烁,真若一尾银色游龙。

    沈瀞被她的笑意感染,在狂风呼啸中朗声问她:“好玩儿吗?”

    “嗯!”

    “想不想自己来!”

    姜晓惊讶一瞬,看沈静不作玩笑的神情,再应了一声:“嗯!”

    沈瀞从她手中接过储灵鼎,牵过她的手,少年温暖修长的指骨覆在她的手背上,在他的手指间慢慢溢出一层带着凉意柔软的气流,渐渐覆盖她的手上。

    沈瀞声音温柔:“姜晓儿,这就是炁。不论是天地间因建木而生的灵气,还是修士蕴化后的真气,本质就是你现在掌中之物。”

    “不要去看它,捕捉它。放松下来感受它。”

    姜晓新奇极了,沈瀞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那细微轻柔的触感就在他们掌纹间流动。

    眼前白耀一闪,雷声紧跟而来,又是一道闪电劈在结界上。

    沈瀞看着外面火花渐弱,牵引着姜晓的手朝电花处伸去。

    姜晓下意识地想缩手,就听头顶:“不怕。”

    于是鼓着胆子任沈瀞带着自己触到结界上,外面灵虬“嘶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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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虚张声势。

    指尖是麻的,连指骨都在微微颤动。

    沈瀞道:“待会哥哥说‘抓’你就紧紧捏住。”

    姜晓郑重点头。

    两息之后,电花越来越小,就听沈瀞:

    “抓!”

    只在刹那间,两手穿过结界,如丝带游鱼一般的触感在姜晓指尖闪过,急忙一捏,似乎抓到了细鱼的尾巴,指腹上隐隐有刺痛,就像前世在医院取指尖血一样。

    不算多疼,就是惊得她一缩,手上倒是捏得更稳了。

    沈瀞抬着储灵鼎,笑道:“快放进来吧。”

    紫色的电光,约莫半寸,小小一条,在指尖触感还有着些许筋骨。姜晓将它放进储灵鼎,指尖一松,就见电光倏地游进鼎中,同先前那条依偎在一起。

    脑子里513的小灯亮了好几秒,蓄上能了。

    意外之喜。

    两人凑在一起往里面看,沈瀞声若山涧击石,道:“看,它也有妹妹了。”

    姜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灵虬还分公母的?”

    问得沈瀞一哽,好气地揉了把她的头:“你就不能装的感动一些吗?”

    重要的是公母吗?重要的是“也”!

    姜晓嘴角微抽,觉得二十七的她偶尔确实不能理解少年的强说愁。然后,嘴一瘪,眼一垮,夸张地抱着沈瀞腰开始演:“呜呜呜,我终于有哥哥了。”

    还要在他衣服上蹭蹭并不存在的眼泪。

    沈瀞腰上被她蹭得痒,笑着搂住她,道:“好好好,师兄错了,别演了。”

    姜晓听完立刻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

    哄好了。

    沈瀞看她这幅勉强的表情,忍不住又揉了一把她的头,笑问:“好啊,哥哥带你出来玩,你还嫌弃哥哥。”

    姜晓拍开他的手,一脸认真地问:“哥,你知道我的头都是你梳得吧?”

    “嗯?”

    姜晓无奈:“所以揉乱了,还是得你梳。”

    “呵,”沈瀞挑眉:“梳就梳,梳个头还能累死你哥了?”

    姜晓耸耸肩:一脸那随你吧。

    雷声越来越密,暴雨将至。灵虬已经到手,沈瀞抄起她就往分署赶,一进门就看见了师父吹胡子瞪眼睛地等着他俩了。

    沈瀞顶着师父的怒火,一脸正色地拿出储灵鼎交给等候的紫十七,神态自若语气从容,道:“我们捕了两尾,想来是够用了。灵虬在储灵鼎中也活不了太久,还是尽快放进那潭中。”

    紫十七小心接过,郑重道谢。

    沈瀞转身,恍若才看到自家师父,恭恭敬敬地鞠躬:“师父回来了。”

    姜晓看得目瞪口呆。

    她当初一直把沈瀞归为清冷温和少年那一挂,甚至对着外人时还颇有高岭之花的味道。后来相处时间长了,只觉得他多了很多少年的意气风发和跳脱。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她哥脸皮厚起来也是没边的。

    余光看到太衍宗的谢微,姜晓略有崩溃地闭了闭眼。

    她怎么就忘了?

    沈瀞顶着人太衍宗的名号去骗赵元的时候,她就应该有预料的。

    一般人干不出这种事。

    在前面对着师父装腔作势的沈瀞不知道,这一年的惊蛰,姜晓对他清冷温柔剑修的滤镜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