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沈瀞见他不动,关心问:“怎么了?”
“无事。”周闻鹤嘴上答着,心中微微发紧,将剑往里一刺,破开整个剥皮藤腹腔,里面空无一物,只余一个纯白色的茧壳。
这茧壳约莫半人大,从内向外破开,里面的东西不见踪影。
周闻鹤探身伸手捻了捻茧壳,确定无疑——是蚕鬼吐的丝而成。
一个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有人在这地下刻意豢养这些剥皮藤作为蚕鬼的养料,是为了用蚕鬼的丝来养出这茧壳里的东西。
周闻鹤搭着救出的那人落在地上,将自己在上面的发现和猜想说了。
513一听就对姜晓道:“姜姐,咱们可以暂且放下心了,这是修罗鬼婴还没成形就被人带走了。”
修罗鬼婴由惨死的婴灵炼化而成,一旦成形,方圆十里煞气冲天。现在鬼婴出壳他们还安然无恙,那必然没有成形。
姜晓并不乐观,道:“这些人花了那么大功夫炼成鬼婴,还未成形就刨出来?那不是白费力气。”
513解释:“虽然修罗鬼婴是杀器,可未成形的婴灵若能被吸收也是上品灵脉呀。不然,男女主用鬼婴炼成的玄灵丹,怎么能成为周闻鹤升阶的材料?”
姜晓心中一震,想到姜家,想到玄灵玉牌,再想到自己,猛然恍悟:“513,原著中的修罗鬼婴是意外!”
“不论荒骨村是南隋还是灭门姜家的背后黑手造出来的,这个地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养出极品灵脉。”
“中间应该出了什么岔子,才让这地方废弃下来。原著中萧复得手了姜晓身上的太初灵脉,便没回沧州找这个地方,才让婴灵一步步成了修罗鬼婴。”
513听完,心中一紧:“姜姐,你是觉得现在萧复也在这山里?”
姜晓应了一声。
这个差点让自己刚入职就宕机的人,513也是心有余悸,说:“我会注意监测的。”
周闻鹤救下来的人,还有微弱的呼吸,飞舞的愈灵金翅蝶蜂拥下来,停在那人身上片刻,勉强恢复了几寸皮肤,纷纷死了一地,剩下的在他们身边盘桓片刻,又飞走了。
月遥迢道:“没救了。”
愈灵金翅蝶能治伤驱毒,却不能起死回生。愈灵金翅蝶给他缓了几口气,这人脸上才生出来的皮肤,疼得狰狞扭曲。
周闻鹤看他有些眼熟。
他猛地睁开眼,里面猩红一片,他死死抓住周闻鹤的衣袖,一字一血:“殿...殿下...救...”最后一口气断在了嗓子里,死不瞑目。
什么殿下?哪家殿下?
周闻鹤与月遥迢对视一眼,总不能是他们惹的那位吧?
“监察山河”的宸王殿下,那可是身娇体贵的天潢贵胄,喝口水都有人端杯子,不香车宝马游山玩水,带着侍卫跑这要命的坟堆堆以身犯险?
月遥迢裙摆微动,就见豚豚正天真无知好奇探着脑袋,看从剥皮藤里剖出来的满地尸体。
周闻鹤心中一滞,难道这小猪崽真没找错,沧州如今剥皮藤一案,还真和宸王有干系?
青雾未散,魔障威胁依旧笼在头顶。周闻鹤犹豫再三,还是对另外两人说:“要不咱们还是原计划?先撤?从长计议?”
他话音才落,513便对姜晓说:“姜姐,崖上有人,检测到萧复。”
像是为了配合513,一道阴冷苍老的声音从崖上传来,带着轻视和奚落:
“呵,徒有虚名的太衍宗也不过教出些贪生怕死之辈。”
众人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山壁半腰一洞口处竟然站着一老人和一只吊睛白虎,背后跟了十来人,全带着面具。
姜晓仔细辨认萧复的身影。
为首的老人瘦骨嶙峋,身着普通庄稼汉的粗布衣裳,却不怎么合身,衣摆短了些,腰身又过分宽大,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活像个衣架子。。而其余的人尽是统一的黑衣劲装,脸上纯白面具,无眼无鼻,却画了张猩红大笑的嘴。
周闻鹤眸中一沉,这些人是经过训练的精兵。看向他们手中长刀制式...像是北乾惯用。
月遥迢却一眼认出吊睛白虎身上驮着的红色锦衣昏迷男子。虽没见过这人穿衣服的样子,可他容貌极盛,昳丽风流,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宸王。
竟然真在这。
而沈瀞骤见此人时心中一惊。
缘由无他,此人五官与最晚留宿他们的老汉郑季收一般无二。
可仔细打量后,眉眼冷下来。
眼前这人,身量比郑季收高出半头,却比他消瘦许多。皮肤上纹路纵横,像是风霜的老褶被撑在顶圆的石头上,皮撑开了,却去不掉经年褐纹沉淀。他说话时,皮肉各为其主,说不出的诡异扭曲。
沈瀞手中的勿执轻轻铮鸣。
沧州这地界,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姜晓心中发紧,微微侧身,将自己的脸藏在沈瀞身后阴影处。半腰那人是郑老伯的脸。可她绝不会错认,且不说他身边白虎,只萧复那双苍白阴狠的眼睛,多少次午夜梦回都吓出一身冷汗,她问:“513,萧复易容了?”
513声音发涩,道:“是萧复,但没有易容。”
姜晓错愕,道:“那他上次易容了?”
“上次也没有。”
为了方便姜晓理解,513又解释了一句:“姜姐,根据系统以人类生物学的角度监测结果,我们见到的两身皮,都是长在萧复身上的。”
姜晓沉默片刻,她或许知道为什么整个沧州怪事都和人皮有关了。
他们当中最激动的是豚豚,额上那只眼四转,着急地揪着月遥迢的裙摆,指着崖上的萧复哼唧,恨不得开口人言。
月遥迢面色更冷,摁住它头顶,道:“明白。”
这回他们不会再把凶手错认成宸王。
萧复站在洞口,看着谷底遍布白骨,自己拿了半天腔调,结果只有一只猪搭理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刚才他察觉谷中进人,驱使婴灵唤醒蚕鬼。三个少年带着一个小孩,居然能在蚕鬼操纵的骷髅众里活下来。倒是让他另眼相看几分。
突然,萧复眼神一滞,总觉得那小孩身形有几分眼熟,正要细想,却被庆梧打断。
庆梧在一旁幸灾乐祸道:“看来又是那只猪认出了你。”
萧复眼中阴寒,唇角带笑道:“庆梧,你这样见缝插针地惹怒我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你还能离了我不成?”
好端端一句话被他说的缠绵悱恻,好像两人是什么至交情深。
庆梧咽下喉中的恶心,道:“在此地你也动不了真气,又能如何?”
萧复给身边戴面具的人递了个眼神,长刀出鞘,架在了庆梧脖子上。萧复面带嘲讽:“庆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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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我这么久你真是半点长进没有。”
“啪啪”,沈瀞嘴角含笑,眸中冰冷,轻轻拍了拍手,道:“阁下真有意思,把我们骂了,倒和自己人打起来了。”
萧复脸上五颜六色,转瞬敛眉轻叹了一声,在苍老的面容上硬凹出一丝怜悯,看着满地白骨,轻责道:“他们本在这谷底活得好好的,如今却被你们斩断生机,真是作孽。”
月遥迢被气开口了,一字一顿:“活得好好的?”
与此同时,沈瀞左手一甩,突然发难,臂上短箭甩出,寒光粼粼直逼萧复额心。萧复一惊,狼狈侧身躲开,脚下一个踉跄,碎石滚落,晃了两晃稳住身形,第一件事就是慌张看向怀中襁褓。
襁褓中发出两声婴孩轻哼,欲哭未哭。
沈瀞凤眼微翕,注意到了萧复对怀中襁褓的在意。
513敏锐捕捉到这两声轻哼,道:“萧复怀里就是快成形的修罗鬼婴。”
“快成形?不能当普通婴灵看了?”
513:“嗯。它已经带了煞气,但因着时间未到就被带出,因此将死未死,似人似鬼,尚有一丝人魂清明。因为这样,萧复才能借郑季收的皮囊稳住它。”
姜晓一时没领会:“关郑老伯什么事?”
513:“我监测到,炼化修罗鬼婴的婴灵中,有一抹人魂是郑季收的孙女。”
姜晓心中一震,直直看向萧复怀中的襁褓,仿佛听到了郑大娘系在自己发髻上的铃铛声。
“萧先生,还是先把婴灵给主子带回去吧。”带着笑口白面为首那人突然发话,又看了眼庆梧身上的赵元,道:“我们此行,并不想牵扯南隋皇室。”
萧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对面突然发难,自己身边人又有异议,这群人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送喜众”,这些没甚修行天赋的下贝戋人,靠着自己骗了张人皮才得到这婴灵。
如今他套着这幅不合身的人皮,苍老、破旧,紧巴巴地绷在骨肉上,举手投足都不舒服,他们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把宸王护卫扔了喂剥皮藤来唤醒婴灵时,一个个倒是没说话。他好不容易得手一副好皮囊,拦下来给自己用时,他们倒来扯什么不把事情闹大。
呵,蠢货!
都是蠢货。
萧复越想心中越窝火,冷笑一声,道:“莫校尉,你们带着北乾的刀,杀了姜家全门,如今还被南隋的宸王看见了。在沧州惹了那么大的乱子,难不成要留宸王活口,放虎归山?不知道你主子知道,会不会感念你现在的菩萨心肠。”
莫诚仁不为所动,只回萧复道:“萧先生说笑了,我一个送喜人,哪里还是什么莫校尉。”
“何况,若不是萧先生进言,他姜家十几口也不必成刀下亡魂。至于宸王...”
莫诚仁声音一顿,更添几分冷淡:“他涉险是因为信了您的话,我们一群跑腿卖命的贱民,哪里和皇室扯得上关系?”
萧复一听就明白,这些人是见如今婴灵到手,要把自己摘干净,把黑水倒他身上,气极反笑:“莫诚仁,当初同我说姜寒生发现沧州有异,欲去中州报信的是你,领命杀人的是你们送喜众。”
“怎么,哪家神仙给你托梦,要找你清算功德了?你现在同我算人命帐?”
萧复将怀中襁褓一递,厉声道:“婴灵你们还没到手呢。”
两人一时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