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还有事。”
梁武看向沈千禾,像是有话说。
她瞬间明白过来。
“既然这样,就不强行留下了。”沈千禾把小宝抱过来,拿紧锦盒,送他们出门,“你们先忙,我出去送送。”
出了家门往左走,走远一段路才停下来。
没了外人,三人都轻松下来。
杜婉娘有二十多天没见到她,令她惊讶的还是小宝的变化。
“小宝比之前大了一圈,看起来好喜人。”
她用一根手指逗弄小宝下巴,惹得孩子咯咯笑。
“对,他真的胖了不少,我快抱不动了。”
梁武瞧着小宝圆乎乎的肉脸蠢蠢欲动,沈千禾会心一笑把小宝递给他。
他面露喜色,有段时日没抱过孩子,这次刻意鼓起肌肉怕抱不住小宝。
猛然一抱,怀里像是揣了个大石头,很有重量。
“确实胖了。”
小宝是个不安分的,呜哇哇冲着树枝上的小鸟嚷叫,模样十分讨喜。
“今日你们能来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贺礼,这玉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千禾自从收下玉牌,心里百感交集。
梁武说是自己主子送的,那必定是梁正衡,可突然送几十两的玉牌,她说服不了自己安心收下。
尽管很开心。
“你不收我没法交代,这是主公的心意。”梁武摇摇小宝手指,都不看她,“主公说了,这玉牌是给小宝的没错,不过也有你的功劳。”
“我没做什么啊?”
沈千禾迷茫,相反前天是他帮自己抓到了尾随的人,还请吃了饭。
“那日你们碰见的男人,正是我们要找的。”杜婉娘提醒,“可还记得那人的住址?”
桌上一起吃饭喝酒的豪放男人吗?
她记得地址。
不过,自从遇见梁正衡,他们就一直在找人,先前抓走了好几个人。
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真是珍宝阁的人吗?
商贾子弟怎么会有权力让官府行方便?
前日那个男子是犯了什么事吗?
难怪梁正衡陪他喝酒聊天,原来是想打探地址。
“我知道,只是......”
“不能说?”梁武是想问有什么顾虑,可这三个字用他平静的嗓音说出来,给人压迫的感觉。
沈千禾以为他要生气,连忙道:“不是,能说。”
他的目光依旧不变,杜婉娘也在一旁盯着她,双重压力下,沈千禾紧张地开口:
“我只是好奇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主公要抓他。”
“主公为什么要抓他?”梁武反问。
沈千禾被他问得一愣,顿时察觉自己有了误解,脸上发烫:“哦那个、嗯、你说他地址是吧,我知道。”
“平康坊南街右侧第五巷第一宅。”
这与白想上报的地址不一样,甚至都不在一个坊。
梁武心里默默记下。
家里还有客人,沈千禾不能出来很久,梁武打算离开,杜婉娘自己留了下来。
她沒有空手来,幸好衣袖还有前几日去大雁寺求来的好运红绳。
“祝愿咱们小郎君呢,日后无病无灾,顺顺利利。”
杜婉娘小心将红绳系在小宝左手手腕。
“对了,给他起名字了吗?”
她看着小宝白胖手腕上的一抹红色,温柔摇头:
“想了几个,等会儿让小宝抓一个。”
回去时,他们恰好刚把写着名字的红纸拿出来。
刘墨拿起一根木棍悬在小宝面前,下方垂挂三根用红线缠着的红纸卷,像是几颗红艳艳的果子。
沈千禾抱着小宝:“宝宝,选一个吧。”
小宝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看看娘又看看那三个晃来晃去的红纸,伸出小手抓到一个,吴翠霞欣喜,“抓了抓了!”
刘墨将纸摊开,高声念出来:
“刘慈安。”
和善温良,没有强硬加上对孩子未来的期望,而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
好名字。
不过杜婉娘却注意到一旁的刘爹刘娘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这个名字是沈千禾自己取的,而他们取的“刘云平”和“刘宏达”很遗憾没有选上。
杜婉娘之所以留下来,主要的目的就是观察刘墨和沈千禾的关系。
两人中间甚少交流,刘墨倒是主动同她讲话,但是沈千禾的反应始终是淡淡的。
下午散场,她惊讶地发现两人居然不住在同一个房间。
结合沈千禾这一天的状态,这两人真的不像寻常的夫妻一样。
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杜婉娘整个人都不太妙。
倘若不知晓也就罢了,可是她是这些人当中唯一一个清楚沈千禾与刘墨之间恩怨的。
那个事情到底上不上报呢?
上报之后该怎么办呢?
是想配合刘墨赶走沈千禾?
除非杜婉娘脑子坏掉了。
把这个隐患隐瞒下来?
可万一这件事情牵扯到更大的利益,影响到刘墨以及他们的计划该怎么办?
唉唉。
杜婉娘觉得自己想多了,沈千禾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这个感情纠纷怎么会影响他们。
她满怀心事地走了。
晚上沈千禾哄睡小宝,平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素色玉牌,想着给小宝做什么好。
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了那个人,脑海里闪过他的眼睛,笑的时候,眼尾浅浅下拉一道弧度,虽然不明显,但总是让人感受到他的愉悦。
不过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半垂着眼,一副冷冷清清不屑理会的高冷。
但是在她的眼里,主公的表情都很生动。
尤其是在听到自己无厘头的说辞时,眼皮下压,那道缝隙中透露出一丝无语。
胸口里面的鼓声越来越大,只是想着,就觉得好快乐。
她控制不住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嘴角勾起的笑容始终压不下去。
属于少女的那份情思迟迟来到了。
这块玉牌太贵重了,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她不想让刘家人知道,避免猜疑。
于是用一块红布贴身保管。
日子还是那样不情愿地过着。
但是每当烦闷的时候,贴在胸口玉牌炙热的温度,总能提醒她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某一天下午,吴翠霞和刘爹应约去邻居家玩。
夏季闷热,沈千禾和小宝一起洗凉快澡。
换下来的衣服就放在窗边的桌子上,却没在意窗户外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悄悄打开一条缝隙,一只手伸了进去,胡乱翻着两下,找到了那块温润的玉牌。
这人就是坐在隔壁的王五,那处宅子是爹娘死之前交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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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王五懒惰,平日就上别家厚着脸皮蹭饭吃。
那日刘慈安的百日宴,他趴在墙头上看热闹,无意中就看到了沈千禾手里的玉牌。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油脂光泽的羊脂白玉牌吸引,起了贪念。
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时候,趁着她洗澡偷摸玉牌偷出来换钱。
兴奋上头的王五,没注意到头上悬着绳子,一下子撞了上去,两侧的木棍吱呀一声。
沈千禾有种不妙的预感,结果回头就发现放在桌上的衣服位置同先前不一样。
急忙上前,发现玉牌不见了。
王五好巧不巧刚出家门,就撞上一个人,脚下打滑,直接摔到了。
玉牌磕在地上碎成两半。
从屋里追出来的沈千禾瞧见这一幕心瞬间跌到谷底。
刘墨下午回家取份公文,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捂着被撞痛的胸口,又看着庭院里衣裳凌乱,带着水珠的沈千禾。
尽管心里早走预想,可当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胸腔内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快抓住他,他是小偷!”
沈千禾指着起身打算逃跑的王五高声喊道,上一秒还在愣神的刘墨下一秒用力踩在王五后背。
王五常年吃不饱饭,没他力气大,挣脱不了。
她急步而来,蹲下身将碎掉的玉牌捡起,心疼得不行。
刘墨自然也看到了那碎掉的玉牌,温润如膏脂,散发至白光的玉牌肯定价格不菲。
价格是一方面,能不能拿得到这种高级料子还是另一说法。
她怎么会有?
刘墨将底下的人翻身露出正面,看到是隔壁无所事事的王五。
“怎么是你?”
平日两家人很少来往,见面都不怎么打招呼,怎么就盯上了沈千禾呢?
这玉牌她日夜戴在身上,唯有洗澡的时候才会摘下来一会儿。
没想到被这小贼钻了空子偷走,还摔碎了。
沈千禾怒不可遏,恨不得上去踹他几脚。
“你这狗贼,竟敢偷我东西!”
她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震惊到了刘墨。
“我即刻报官,让他们把你抓走!”
王五慌了,他在官府有不少案底。
县令是他姑奶奶的侄子,铁面无私的他早就开口说了,但凡再犯一次案就把他赶出京城。
他在京城好歹还有一处宅子,平日打点闲工勉强养自己。
要是出了京城他可真就活不了了。
沈千禾不会因为他的哭喊求饶就会放过他。
她精心呵护的玉牌,小宝的平安玉牌,因为这小贼碎成了两片,如何不心痛。
更深处的还有来自主公对小宝的祝福期盼。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其他邻居的关注,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沈千禾衣服不得体,将他交给了刘墨,冷面回屋。
这件事情严重影响了沈千禾的心情,一下午都默不作声。
从她紧锁的眉头和莽撞的动作就能知道糟糕的情绪。
吴翠霞知道王五摔碎的是珍宝阁送来的玉牌后,可惜又可气。
晚上沈千禾打发走想要探问送玉牌背后人的刘墨。
刘墨觉得她有所隐瞒,争执了两句。
本就让心情不愉快的沈千禾更加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