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重新回到摇椅上,目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看向夜空稀疏的星辰,声音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如今已是仙尊修为,放眼八荒都是跺跺脚天塌半边的人物。”

    “宗门里的弟子提及你,那都是一脸崇拜和尊崇。”

    老者闭上眼睛,话锋一转。

    “可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现在站在山顶上,往下看…什么都小了。”

    “往上看,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李观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转头看向老者。

    秦刚随手设下一层结界,轻声开口道。

    “师尊与我提及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我不太懂那些东西,也听不出个弯弯绕绕。”

    “老头子听不懂,也不想懂,但有一件事儿我得告诉你。”

    秦刚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眸子此时却明亮至极。

    “你爹给你留了什么都不重要。”

    “你自己要看清……”

    “到最后,他只给你留了一条路,一条得你自己走完的路!”

    “可你现在呢?”

    “修为有了,势力有了,身边一堆人围着你转……然后呢?”

    “你就打算守着观云宗,当个高高在上的宗主,等着哪天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说这话的时候,秦刚一直盯着李观棋,似乎是想让他看看如今的自己。

    ‘等哪天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说的不正是秦刚自己么?

    李观棋沉默良久,轻声询问道。

    “秦爷爷……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秦刚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哪知道?我特娘又没当过仙尊!”

    李观棋被噎了一下,脸上反而露出些许笑意。

    秦刚突然问了一句。

    “当年我在这剑阁教会你最重要的一课是什么?”

    李观棋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

    “剑出无悔。”

    秦刚咧嘴一笑。

    “对喽,剑出无悔……”

    “这话说得不是让你拔剑就得杀人,而是让你心里得有个非得拔剑不可的理由!”

    “你当年为什么拼命?”

    “因为你得活着,你得变强,你得护得住身边的人!”

    “现在呢?”

    “你身边的人都变强了,你也站在山顶上了,你就要把剑收回去了?”

    秦刚说着说着,整个人有些激动,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观棋,你给我听好了!”

    “剑收进鞘里那不叫藏锋!那他娘是剑钝了!”

    “真正的藏锋,乃是剑一直在手,心里却知道什么时候该拔,什么时候不该拔。”

    “可你现在呢?”

    李观棋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他确实……很久没有认真练剑了。

    自从突破仙尊之后,他的剑道造诣早就已经超越了‘练剑’的层次。

    一念剑起,一念剑落。

    招式、技法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义。

    可事实真的如此么?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清晨朝阳升起前在山巅练剑了……

    秦刚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低声开口道。

    “你这次下来,不只是为喝酒叙旧吧?”

    “别扯什么送你弟子下来,接林家上去这种鬼话。”

    李观棋沉默片刻,低声开口道。

    “我要回人灵界一趟。”

    秦刚拿着酒杯的手悬停一滞,眉头微皱。

    “人灵界啊……”

    秦刚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去干嘛?”

    李观棋没有隐瞒,只是取出一盏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魂灯,低声道。

    “了却在心里装了近百年的心事儿。”

    “尘缘未尽,心里一直隔着。”

    秦刚侧过头看向李观棋,浑浊的眼中映着月光,半晌之后忽然笑了。

    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在一起。

    “你一个仙尊,抛下去断凡尘俗缘?”